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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關於較常見一受多攻文結局之後的可能性的討論》第2章
  02

  九月十五日,顧家三少爺大婚。

  整個雲水城家家戶戶都掛了紅布,人人都似自家人在辦喜事,見面都要賀句恭喜。

  倒是真正娶親的顧子修卻沒那麼高興。他皺著眉頭問眼前的顧家管事,「還是沒有他的消息?」

  那管事搖搖頭道,「沒有。屬下已經派人詢問過四處守門人,這五日內都不曾有人見過容公子。城內這幾日實在太亂,眼下也不好大肆張揚此事,因此只能暗中查訪,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顧子修點點頭,道,「你繼續暗中查訪,一有消息立即報給我。」

  那管事猶豫了下還是問道,「三少爺……此事不用告訴老爺嗎?」

  顧子修看他一眼,道,「我會親自去說。你不要多事。」

  那管事退下了。

  顧子修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蘇折,「……待婚宴結束,我會親自帶人去查。」

  蘇折笑了下,「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還是好好的當你的新郎官吧。容塵他閉關多年,幾乎要與世隔絕,能有什麼人特意衝著他去呢?」

  他這話與其說是在問顧子修,不如說是在問自己。

  顧子修與他倆相識多年,對他們之間的事情也大概瞭解,聽蘇折這麼說就知道他是在懷疑自己身邊的人了。

  他覺得有點好笑,但轉念一想卻又想為容塵歎口氣。他拍拍蘇折的肩,道,「你放心,容塵也是我的摯友,他出了事我不會坐視不理,更何況這是在雲水城。」他想了想又寬慰道,「何況他也不一定就是出了事。他工夫比你我都好許多,江湖上能正面敵過他的人不多,說不定他只是路上有事耽擱了也不一定。」

  蘇折並不答話,卻笑道,「前頭那麼多人等著恭喜你呢,還不快去。」

  顧子修推門出去了,正好碰見蘇朗往這邊來。蘇朗拱手賀道,「三少爺新婚大喜。我師兄可在房間裡?」

  顧子修笑著應了,蘇朗又拱拱手便進去找蘇折了。

  顧子修對這位青陽派的新起之秀印象並不深刻,只記得他小時候老是跟在蘇折身後,圓鼓鼓的臉上總是帶著笑意。顧子修年少時還曾和容塵打趣過,說他們二人身世差不多,性子也差太遠。

  「他就和個小哈巴狗似的,天天眼巴巴地跟著蘇折。你臉上一百年都看不見個笑模樣,對我這樣的俏郎君也沒個好臉色。」彼時容塵也不過才十四五歲,就已經會老神在在地泡茶養心了。他聽了這樣的話也不生氣,只淡淡道,「我對蘇折也不笑,你有他好看?」顧子修也只能心裡氣悶,出門找蘇折的茬撒氣。

  他年輕時候心比天高,連自己老子兄弟都不放在眼裡,偏偏對容塵格外能忍。蘇折說他就是圖容塵的臉罷了。他就咬牙道,可惜那個木頭只覺得你好看。

  蘇折從那以後對他便十分忍讓。

  顧子修今日再想起這些舊事,也只能一再歎氣。他以前曾問過容塵「何必呢」。世間萬千人物,何必非得是蘇折呢。容塵只道,「順其自然而已。」

  他就再也開不了口。這種事本就沒有外人置喙的餘地。

  喜宴開。

  顧宅前院門戶大開,酒席一路從正廳流水一樣擺出去,整整佔滿了半條街。顧家家主放言,今日來者是客,過門者都要飲上三杯水酒,因此那些想要混水撈魚、攀圖富貴、湊個熱鬧的人,都大大方方地吃上了顧家的酒。

  更令人沒想到的是,顧家三公子還特意走出來,敬了諸位三杯酒,因此各位更覺臉上有光,放開吃喝了。

  如此酒過三巡,酒量低些的都快爬到桌子下去了,那等酒量好些的,也都迷迷瞪瞪不太清醒了。因此當聽見有人喊了一句,「那不是當年的無定山容塵容大俠嗎?」大多數人也只是罵罵咧咧地回道,「什麼狗屁無定山容塵,無定山容塵不都死了麼!」

  又有人喊道,「什麼死了?死的不是老掌門麼?」

  有人回道,「老掌門死了!那這個人是誰?」

  之前那人又喊,「小掌門的師兄!殺了羅剎三兄弟的那個!」

  眾人才想起來,五年前似乎是有位無定山人甫一下山便殺了惡貫滿盈的羅剎三兄弟,又接連勝了幾位成名已久的大俠。當時江湖上都傳言這便是下一位無定山掌門了,只因無定山掌門從來都是無定山武功最高者,卻不曾想之後那人便銷聲匿跡,幾年後無定山老掌門去世,新掌門據說是當年那位容大俠的師弟。

  有人剛想抬頭湊個熱鬧,就看見幾個人唰唰地被扔到了自己身邊。原是有人不自量力想湊上去,被那位容大俠隨手扔了出來。

  容塵這一路走得十分順暢,但凡礙著他的事的人,都被他簡簡單單扔了出去。

  他現在滿心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見蘇折。

  他毫不費力地清開了一切擋路的障礙,如願以償見到了蘇折。

  他聽不見顧子修的聲音,看不見滿座的前輩高手,他心裡只剩下歡喜,他捉住了蘇折的手,他終於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阿折,你可願意同我走?」

  他說,「別管什麼胡爾和谷星闌了,跟我走吧。只有我們兩個,跟我走吧。」

  滿室喧嘩歸於寂靜。

  片刻之後,有人高聲問道,「蘇少俠,你可否能解釋一下,你和那邪教教主胡爾、和那殺人魔頭谷星闌,有何關係?」

  蘇折此時卻顧不上解釋什麼了。

  從容塵捉住他的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容塵不對。容塵雙手冷如寒冰,力氣又大得嚇人,蘇折完全掙脫不開。

  他剛想示意顧子修事有蹊蹺,就聽見容塵問他,願不願意同他走。

  蘇折從來沒有聽過容塵這樣和他說話。容塵永遠是克己自製的那一個,他不向蘇折要求任何事,也極少顯露自己的感情。其他人或直白或含蓄,都曾問過蘇折可願意只跟著自己,只有容塵,從未提過這話。

  蘇折也曾偷偷想過,如果有一天容塵真的問了,自己會如何作答。現在他知道了,他只想帶著容塵走。

  但他眼下卻走不了。

  今日能坐到內院中的莫不是些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些人裡和胡爾與谷星闌有仇的不是一個兩個。就是沒仇,這些自詡正義之士的俠士們也斷不會容許他們中有人與邪魔外道有所牽連的。

  但也有人顧忌著蘇折青陽派掌門之子的身份,不願在顧家喜宴上生出事端,因此勸道,「張掌門,這事想必另有隱情,今日是顧少俠大喜的日子,你先冷靜些,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那位張掌門性情火爆,與谷星闌又有弒親之仇,此時被人攔下,非但不聽從勸解,反而拍案而起,指著容塵說道,「看此人行為舉止,與蘇少俠倒是親密!蘇少俠到現在半句反駁都不說,不知道是不是默認了此人的話,確實與谷星闌那惡人有所牽扯。今日顧三公子大婚,我張某人給三公子面子,但婚宴結束後,希望蘇少俠能給大家個解釋!我張家和那姓谷的血仇在身,萬望蘇少俠能有個令人滿意的答覆。」說罷沖顧子修拱了拱手,逕直出門走了。

  這番變故實在來得太快。顧子修看張掌門走了,剛想派人跟上,就看見自家兄長從前廳出來,顧家家主和大公子都在前廳裡和些關係親近又有身份的人坐著,此時才得了信說內院中鬧起來了。

  顧大公子看了一眼場上的局勢,示意顧子修先把蘇折和容塵弄到後院去,自己留下來收拾殘局。

  顧子修向來信任兄長,因此點點頭,便拉著容塵和蘇折退回到後院去了。

  待回到後院蘇折的住處,就是顧子修也看出容塵的不對來了。

  容車還牢牢抓著蘇折的手不肯放開,只要一開口,必是問蘇折肯不肯和自己走。其餘的一概不肯說。

  顧子修看他這樣,神色凝重道,「他這是中毒了?」

  蘇折心亂如麻,也只能胡亂搖搖頭,道,「不知道。」

  顧子修道,「你們先在這兒不要亂跑,我去請個大夫給容塵看看。」他又叮囑蘇折道,「外面有我大哥坐鎮,暫時不會有什麼事,但今天這麼多人聽到了容塵的話,謠言這個東西向來一日千里,你……你多小心。」

  蘇折道,「我知道。多謝。」

  顧子修擺擺手,「我們三個的交情何必說這些。」說罷推門出去了。

  顧子修正往前院去,就看見蘇朗往這邊來。他滿臉歉疚地對著顧子修一抱拳,「今日因師兄之事擾了三公子的喜宴,實在是多有得罪,我替師兄向三公子告罪了。」

  顧子修忙道,「我和蘇折多年至交,蘇少俠無須如此。」

  蘇朗問道,「不知道我師兄和容少俠……」

  顧子修道,「容塵似是中了毒,我正打算去請個大夫。」

  蘇朗道,「今日到底是三公子大婚,這等事還是我去辦吧。前院這麼多人等著,三公子還是先去應酬那邊吧。」

  顧子修想了想,便道,「那就辛苦蘇少俠了,有什麼事只管吩咐顧家的管事去做就行了。我等前院一結束就過來。」說罷就急急忙忙地去了。

  蘇朗等著顧子修走遠了,這才進了蘇折和自己住的那處院子。

  屋子裡蘇折正傻乎乎地望著容塵。

  他知道容塵如今不是中毒便是中蠱,說出的話也不能夠當真,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若是容塵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顧子修走了之後容塵便沒那麼緊張了,他鬆開了蘇折的手,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蘇折,像是一刻都捨不得移不開眼睛。

  蘇折被這樣看著,倒水的時候手都在抖。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楚地感受到容塵的喜歡。

  他也從來沒有像現在感到絕望。

  容塵似乎是看著他就感到滿足了。他接過蘇折的水,順手便把他拉到了自己身邊坐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其實他們之間從來也沒有太多話講。容塵本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他的生活也一向單調乏善可陳,蘇折喜歡看著容塵坦然自在地做各種事,他覺得好像自己不用說話容塵就懂得了自己的心意一樣。

  容塵再一次握住了蘇折的手。這一次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挪過去,靜悄悄地落到了蘇折的手指上,然後繼續一寸一寸向上諾,直到用他的手完全包住了蘇折的手。蘇折直愣愣地看他,容塵忽然笑了,他向前抱住了蘇折,滿足地歎道,「抓住你了。」

  蘇折沒辦法不親吻這樣的容塵。

  容塵溫柔地回應他,容納著他的急躁、惶恐和不安。蘇折把容塵推到在床上,自己脫掉了衣服,又去脫容塵的。他慌張地去討好容塵,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他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容塵,我喜歡你」,說著「對不起」。

  容塵用「我也喜歡你」回應著他的每一句喜歡。

  蘇折覺得自己被巨大的喜悅和驚慌包圍著。容塵的感情赤裸又坦白的展示在他的面前,他卻覺得自己不能承受了。

  容塵把他從自己身下拉起來,吻去了他臉上的眼淚,他再一次問道,「阿折,你可願意同我走?」

  蘇折沒有回答他。他準備好了潤滑,自己主動坐了下去。蘇折動情地叫著容塵的名字,聲音婉轉嬌媚。

  他到最後都沒有回答容塵的問題。

  屋外胡爾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蘇朗的背後。

  他看著蘇朗緊握的雙手,冷笑了一聲,「蘇少俠這就受不了了?」

  蘇朗也不驚訝他會出現,他瞥了胡爾一眼,冷冷地道,「你來晚了。」

  胡爾仍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來早了作甚,和蘇少俠你一起聽活春宮麼?」他不給蘇朗答話的機會,接著說道,「我心中有數,這情蠱的作用只能到一次交合結束,之後蠱蟲離體,容塵就又是那個木頭了。裡頭沒動靜了,我得進去收我的蟲子了,你準備怎麼弄走蘇折?」

  蘇朗道,「我自有辦法。」

  胡爾挑眉,嘖了一聲,推門進去了。

  屋內兩人雲雨初歇,正是情迷的時候,胡爾長袖一揚,二人便睡了過去。蘇朗跟在他身後,下意識便閉了氣,胡爾看見了笑道,「蘇少俠真是謹慎,可惜這藥只對情蠱一對璧人有用,對你我這等閒雜人等,便只是普通香氣而已。」

  他說話間掏出一個木盒,打開後敲了三下,一個碧綠小蟲就從被中鑽出,爬到了木盒內。

  胡爾收起蠱蟲,道,「蘇少俠,如此我便先撤了,你要如何對蘇折便是你自己的本事了。你我之約,我胡某人斷不會忘,只希望蘇少俠也能牢記心中。」

  蘇朗點點頭,「那是自然,嶺北三郡向來是我青陽派的地方,我如今手上所理那一郡,貴教門人已可來去自如無所轄制,待我接過師父衣缽,嶺北三郡皆可與君共享。君子一言千金,胡教主放心。」

  胡爾搖搖頭,笑道,「所以說你們中原人就是不要臉,明明一個欺師霸兄的傢伙,還要自詡君子。」

  他最後看了蘇朗懷中的蘇折一眼,還是問道,「你……打算如何對他?」

  蘇朗道,「怎麼?胡教主不忍心了?」

  胡爾道,「……你最好藏的好一點。我不想一場辛苦,最後還是一場空。」

  說罷推門出去,一副普通雜役樣混進了顧家的下人中去了。

  蘇朗抱著蘇折往外走去,口中喃喃道,「師兄,你終於是我一個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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