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72: 王冠
“大局已定,新王就要君臨天下了。”
從監視器看到異瞳少年與克藍對峙的畫面,普拉達得意之情溢於言表,他轉向一臉警戒還在伺機而動的唐,譏諷的揚了揚眉。
“現在下判斷,會不會太早了?讓那樣的怪物成為統御這世間的王者,你能有什麼好處?”
同樣瞥著監視器的唐,暗暗的捏著冷汗,邊在腦中整理著能夠幫助自己脫困的思路。
“……怪物?王者?你說他……?哼,不過是個可悲的試驗品,”提到本家少爺,普拉達的臉一下就拉了下來,表情冰冷徹骨,“一個生活圈只在籠中的鳥,除了嚮往華麗的羽毛,還能有期待他有什麼不狹隘的思想,給他扣上王冠,也不過只能做棋子和傀儡而已。”
棋子,傀儡……?
盛傳分家和本家的少爺有染,原來是這樣的……關係。
唐突然有種頓悟的感覺。
最後一片拼圖,是在這裡啊!
太近的關係,反而會因此……看不清本質。
“呵呵,真是陰謀家啊,”嘴上說著奉承的話,唐卻貌似遺憾的搖了搖頭,邊說著放下舉起的手,不顧旁邊白衣人異動的,將監視器的畫面拉到近前,“只是可惜,不曉得真正的棋子是誰呢?”
“……你什麼意思?”
普拉達的眉頭緊皺起來,似乎對唐挑釁的語氣十分不悅。
“太過自負了,難道你從沒有懷疑過奪回III代的王位,本身就是他作為I代蟲王的初衷嗎?”
唐將畫面放大,指著畫面中將克藍壓在身下的少年——此時的他,背後的羽翼忽扇著,雙手掐住身下之人的脖頸,原本垂落在臉頰上的亂發,被波動的氣流吹起,露出其下削瘦的面容與異色的瞳孔,那雙一直以來只有機械性反應的眼中,盪漾著期盼和興奮的神采,口形不斷重複著相同的一句——
【我只要你】
只要……魔之手?
“難道說……”
看著維持上下姿勢的兩人,完全相同卻又位置相反的異色雙瞳,普拉達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在III代誕生又失蹤的一連串事件中,有一個神秘的一直起著關鍵鏈接作用的人物,你從沒懷疑過他的身份嗎?”
神秘的……一直起著關鍵作用……
卻又不知道身份的人……
只有……
沙曼特林。
那個惡名昭著的情報販子!
“現在你還敢說,他是一個只能做傀儡王的籠中鳥?”
是他,原來是他!!
從一開始,一切都是他的布局——為了最終的,得到魔之手的目的!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算計我,他居然一直在作局算計我?!”
普拉達的再也不能保持他偽裝的冷靜了,一把搶過身邊之人的槍,怒吼著衝出了門去。
“少爺!”“等等啊!”
眼見著老大跑走,手下們亂成一團,腳底拌蒜著紛紛跟了上去。
唐站在原地,靜靜的吐了口氣。
“……好了,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經全做完了,現在該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了吧?”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我只要你的命!把你的命給我,我就完整了!”
耳邊響起的,是宛如魔咒一般的言語。
眼前展現的,是瘋狂掠奪者的模樣。
頸上使力的,是枯瘦卻毫不軟弱的利爪。
生命在流逝,但不可思議的,沒有一絲畏懼的感覺。
克藍靜靜的仰面向上,透過暴行者看到的,卻是那令他有萬般思緒的人……
哦不,準確的說,不是人類。
從那個小小的盒子裡誕生,經由自己的手,一點點成長到大的傢伙,或許,跟眼前的傢伙一樣,只是個試驗品,但是……
不一樣。
從始至終,那個被命名為科爾菲特的孩子,在自己的心目中,都是一個獨特的存在,只是自己一直不願意承認罷了。
可是,他對他,這種特殊的感覺,應該叫做什麼呢?
喜歡?愛?
或許並不貼切,不是那麼高尚的情感……
而是更為純粹的東西。
是什麼呢……?
“你能……告訴我嗎?”
喃喃的將心中的疑問念出口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已經嘶啞虛弱的幾乎聽不清了。
“告訴你?告訴你什麼,你不會到現在才開始想那早已化為血水的III代吧,不用想那失敗者了,只要把你的命給我,我們就能重新融為一體,變成最強大的王者,到時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
異瞳少年發出嘲弄的狂笑,邊舞動著利爪將身下之人的衣物撕裂,在健碩的酮體上留下道道血痕。
飛揚起來的血花將視野侵占,身體也逐漸被血泊所浸染,但是……
不痛,真是奇怪,居然一點也不痛。
連一絲一毫應由此帶來的恐懼也沒有。
明明已經被掐的臉面漲紅,失血失的頭暈目眩,克藍卻慢慢的將抿起的嘴角微微上翹。
原來如此。
他沒有離開。
從來沒有。
根本就……一直在自己的身邊。
“玩夠了嗎?小子,出來吧……”
【我需要你】
“你說什……”
異瞳少年正奇怪著克藍為何要這麼說,突然身體僵住了,原本扼住克藍頸部的手爪被無形的力量硬生生的掰開,直至撐到雙臂呈一字型的怒張時,猛地一下向後被拉到墻壁一側的窗上!
重重的撞擊震的玻璃激起無數粉碎的顆粒,原本凝聚成羽翼型的熒光蝶四散而去,空中一陣激烈的旋風式舞動,卷起地上的血色漿液,螺旋狀的勾勒出一個成年人大小的人形繭,緩緩降落在克藍和異瞳少年的中間。
繭在落地的霎那裂開了縫隙,藍紅色的膠狀物蔓延出來,吞噬了舞動的細小生命體,並逐漸將自身渲染成金色,從繭體中破殼而出時,竟已經成為巨大蟬翼般雙翅,隨著那緩慢而振幅劇烈的擺動,包裹在外的紅色繭體七零八落的掉下,顯露出其後完美的男子形體。
“科爾……”
克藍努力的撐起身子,痴痴的望著那展現著美麗羽翼的背部。
“稍等,我很快就把這裡處理好。”
科爾沒有回頭,藍色的眼睛暗暗的閃著寒光,居高臨下的瞪視著歪坐在窗邊的少年。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異瞳少年暴突的眼球瞪著這個本該已經消逝的存在。
“應該說,我不活著才奇怪吧,就憑你這點挑破離間的伎倆!”
科爾冷哼了一聲,揚手一擺,便有類似風刃一樣的衝擊劃過少年蒼白的臉頰,明明是擦破了表皮,可卻一滴血也沒有流下來。
“哼哼,嘻嘻……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所以你要選擇他當你的宿主,把蟲王的源體之一當做糧食,就能阻止分裂體的融合,相當於去除了王位的最大威脅者!”
哎?
少年的話並沒有動搖科爾,卻讓克藍著實吃了一驚。
……科爾選擇自己?
他從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科爾之所以會認定自己是宿主,不是因為自己是他出生後第一個見到的人嗎?
不對,等等,那時候……
當卵從匣子中爆裂時,第一個看見他的人,好像是……菲爾吧?
也就是說,宿主的身份,並不是出生時的接觸,而根本就是從一開始就決定了的,就從……
“你錯了,不是我選擇了克藍……”
科爾淡淡的冷笑了一聲,視線斜斜的掃過少年,再轉向身後的男人時,已是溫柔似水的目光。
“而是克藍選擇了我。”
對了,就從他撿到那個小小卵匣的時候。
原來……如此。
是自己選擇了科爾,因為他知道他是同類。
這是本能,是他身體裡含有NIT-0-I基因的本能!
所以才會被所吸引……所以才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光亮!
克藍突然一下子明白過來——
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玩弄於股掌中可悲犧牲品,卻不知道實際上真正在操控著一切的蟲王……
“……是我?”
這是個多麼可怕的真相。
但只有這樣,一切才說的通!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異瞳少年發出一陣狂笑,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真是夠了,少在我這演什麼溫情戲碼!掌握不了世界,就不過都是失敗的試驗品,有什麼好驕傲的!”
“世界……有那麼好嗎?你想得到,有本事就拿去啊。”
科爾轉回頭來,冷冷的瞪著少年。
“少說風涼話了!”少年狠狠的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說的那麼容易,你們根本不知道被留下的我,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多麼的渴望自由,卻不得不在這籠子裡,做個病怏怏的藥罐子!沒關係……這是什麼時代了,只要有網……蜘蛛絲般的網,我就可以做到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獲得一切美麗的如蝴蝶一般的東西,這一次,我要自由,還要剝奪所有人的自由!卻被你……就是你!打亂了我的計劃!”
少年越說越激動,前言不搭後語的指著克藍的鼻子就開始罵咧起來,就在他更進一步作勢要衝上去拳腳相加的時候,被科爾毫不費力的手腕一翻就掀倒在了地上,接著科爾一腳踩了上去,就像先前對方虐待莉莉絲的頭顱一樣,毫不留情的踐踏。
“你才是夠了,如果你不是對克藍動手,憑你的才智,這個世界恐怕遲早會是你的囊中物,”科爾手臂甩了一下,尖長的利爪瞬間閃現,“但是可惜,你找錯了目標,所以現在……就把世界交出來吧!”
“科爾……等……!”
眼見著利爪衝著少年的脖頸而去,克藍想也不想的出聲阻止,卻在當中停滯住,因為被一個外來的巨大聲響奪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砰!”
那是槍聲。
他最熟悉不過的槍聲。
那聲音的始作俑者,就在他的心臟上,開了一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