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71：罪源

　　“這是……什麼？！NIT-0計劃，原來從那麼久之前就開始了……”

　　解開加密檔後過於震驚的內容讓唐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懸浮在空中的藍色晶狀文字，搭配著如幻燈展示和3D建模般旋轉的有聲圖像，在眼前翻轉，在耳邊環繞，瞬間衝擊而來的過大信息量，讓他頭暈目眩，不斷串聯起來的線索反應出來的事實狀況，更加超越了他的想像，讓他有種雲遊在外太空的感覺……

　　所以，他其實很感謝，那將自己拉回現實的，抵在他背後的冰冷武器。

　　“知道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唐.萊德法醫官閣下。”

　　看似禮貌卻帶著威脅性的言語，來自一個年輕男子，但很明顯的，並不是拿槍抵著他的那個。

　　首領和一群……嘍囉嗎？

　　唐冷哼了一聲，微微偏頭向後。

　　“肖凡可分家的普拉達少爺，幕後黑手終於登場了。”

　　說著，唐舉起雙手，毫不顧忌身後之人的，硬生生扭轉了身體，朝向被一群白衣包圍著的黑色西裝——那合體裁量之高級服飾的主人，正用他冷冽的目光直直的穿刺過來。

　　嚴格的來說，這是個俊美的男人，棕色的卷髮綠色的眼睛，混血的因素柔和了德國人特有的輪廓，讓他整個面容呈現優美的比例與凹凸感，似笑非笑的脣角，弧度優美的上翹著，更是增添了幾分惑人的魅力，只是那眉宇之間的陰暗，諱莫如深的令人害怕。

　　“原來你知道我，不愧是各處都想挖角的傢伙，不過……幕後黑手？呵，我該怎麼回答你這個問題好呢……”男人露出了譏諷的笑容，“要說罪魁禍首，不應該是那個嗎？”

　　男人向懸浮在空中的某個畫面抬了抬下巴，唐不用看也知道，那裡呈現的，正是一切萬惡的起源——

　　德爾彗星。

　　“我們一直認為NIT計劃只是在現有昆蟲物種的基礎上進行基因融合變異，為了治療身患絕症的本家少爺，卻不知道這一切都源於肖凡可家族巨資開發德爾彗星隕落的流星體，而且……”唐皺起眉頭，瞥了眼另一片晶狀顯示屏上的視頻畫面，“號稱禁止和消滅一切接觸流星體碎片的機構和人員的US政府，也牽涉其中……真是，讓人噁心。”

　　“不過是些零散的資料片段，就可以推斷到這種程度，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能力，”普拉達環抱起雙手，“沒錯，布盧卡諾那老頭，完全就是自找的，他視為繼承人的寶貝少爺，之所以會得那樣的怪病，根本就是他自作虐的結果。”

　　“你是指，因為開發流星體產生事故，才會使他的繼承人……得病？”

　　“事故？呵，如果是事故就好了，你以為他跟US政府做的是什麼樣的開發研究？目的又是什麼？”

　　“這……！”

　　唐被質問的一時語塞。

　　有很多線索，很多跡象，但都只能表明著這些人在做著反人類的實驗，製造著類似蟲王的生物，但是目的……也許沒看到這些資料他可以果斷的說是為了制藥，但現在，總覺得似乎真相是本末倒置的——他說不上來，應該說，沒辦法準確推測。

　　“是繁殖，人類的無性繁殖。”

　　普拉達平靜的道出口，表情就像在說著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你說什……？！無性……”

　　可是聽到的人，卻完全傻了眼。

　　“跟克隆不一樣，是最原始最普通的細胞裂變，他們堅定的認為，只要通過從流星體中提煉出來的空間射線，就可以辦到，可以使人具備分裂繁殖的能力，並且，自身可以控制並隨時轉移腦電波於分裂的個體上，當然，如此天方夜譚的想法，沒有輔助基因，他們不可能成功，所以，NIT-0計劃的第一代，失敗的很徹底，而那個失敗的結果之一，就是外界傳聞身患絕症的下任當家。”

　　什麼？！

　　唐的眼睛越睜越大。

　　也就是說……下任當家身患絕症的原因，根本就是NIT-0實驗造成的？！

　　等等，NIT-0……蟲王……

　　“你的意思是肖凡可家族的本家少爺，是NIT-0-I蟲王的實驗體？！”

　　慄色長髮的異瞳少年，提著女孩的頭顱，在扭曲的視野中搖搖晃晃的走來。

　　克藍站在原地，忘記反應，忘記移動的，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克藍.裡維斯，是叫這個名字的吧？終於又見到你了，”異瞳少年緩緩的走到了近前，伸手觸摸他胸前的羽毛掛飾，喉嚨中擠出怪異嘶啞的語調，“從那個女人帶著你跑走，真是過了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啊……”

　　“你……？ “

　　什么女人？什麼帶走？為什麼這個傢伙不是科爾，卻好像見過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就見過自己。

　　怎麼可能？！

　　克藍不由自主的搖起頭來。

　　他除了莉莉絲以外，根本沒有別的親人啊……

　　啊不，應該有的——那個拋棄了自己和妹妹的……叫做母親的女人……

　　女人……？

　　他說的該不會是……

　　“你……到底是誰？”

　　帶著不好的預感，質問的聲音都變得顫抖。

　　“我？我就是……”

　　你啊。

　　……

　　對方其實並沒有回答。

　　但克藍就是知道他說了什麼——因為在對方碰到他的時候，一些片段回憶般的東西洶涌的穿進了他的腦海——那本應該是因過於年幼而早已遺忘於角落的東西。

　　實驗室……分裂的細胞……有著異色瞳孔的兩個孩子……

　　母親……逃跑……顛沛流離……然後就是……

　　莉莉絲的突然出現？

　　克藍視線轉向了異瞳少年手中的頭顱，卻見對方似乎十分了然的將之捧在手心托了起來。

　　“還在懷念嗎？你現在還以為她是你的妹妹，連她是怎麼來的都沒想起來嗎？“

　　克藍愣住了。

　　對了，莉莉絲是怎麼出生的來著？

　　細想起來，記憶中的母親根本沒有懷孕的跡象，他居然完全沒有懷疑過莉莉絲是誰的孩子！

　　“荒唐……簡直荒唐……”

　　一個離奇的猜想應運而生。

　　也許，就如科爾的降臨一般，自己一直視為妹妹的孩子，是從類似的“卵形”物中……

　　“呵呵，哈哈哈，終於明白了嗎？”

　　異瞳少年怪笑不止，接著枯瘦的手腕一抖，女孩的頭顱便像被丟下的球體般彈落在地上，克藍才在驚詫，少年就做了一個更加讓他暴突眼球的動作——一腳踏了上去。

　　“你這混……？！”

　　就在作勢要衝上去時，少年背後羽翼般的熒蝶一展，克藍凝聚全身的力道瞬間便消逝了蹤影，癱軟到半跪下來。

　　“呦呦，這麼激動幹嘛，她根本就不是你妹妹，不過是那女人偷了NIT-0-II的卵孵化出來的東西，一個像我一樣有先天缺陷可悲存在……”

　　NIT-0-II的卵……？先天缺陷？所以莉莉絲才會有那麼嚴重病症，所以……

　　她根本就是跟科爾和眼前的傢伙一樣的怪物……？

　　不可能，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因為她是那麼純潔那麼美麗……

　　她是自己在這世上能看到的唯一的光亮啊！

　　“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才不管，莉莉絲……把莉莉絲還給我！“

　　克藍努力支撐著軟綿綿的身體，伸長手臂去抓被少年踩在身下的頭顱，好不容易扯到了頭髮，卻在那瞬間被女孩猙獰的面容嚇了一跳——極度充血而突兀的眼睛，滿口尖銳的獠牙，這真的是莉莉絲嗎？

　　他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真是個死心眼的傢伙，不過那女人為什麼會把你帶走我算是知道了，思想僵化老古董暗示的效果最好，”異瞳少年搖搖頭，“不過也拜你所賜，我才能從III代那裡奪回王位……真是諷刺，明明你們應該是彼此爭奪王位的敵人，他卻選了你當他的宿主。”

　　王位……敵人……宿主？

　　克藍依舊不能很好理解對方在說些什麼，只是在聽到宿主這個詞的時候，他猛一激靈，科爾那張掛著討好表情的小臉閃現過腦海。

　　有什麼錯了。

　　一定是他搞錯了什麼。

　　仔細想想，如果像這傢伙說的一樣，莉莉絲是II代蟲王的實驗體，那麼她跟科爾相互襲擊應該是本性使然吧？自己卻理所當然的認為莉莉絲就是弱者，不是太自負了嗎？而且……異瞳少年說自己也是什麼爭奪王位的人，那麼也許……科爾襲擊莉莉絲的舉動根本就是在保護自己？

　　“科爾，科爾在哪？”

　　發現自己錯怪了那孩子，莫名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克藍撐著身子努力從地上爬起來，四周環視著尋找那跟自己極其相似的身影。

　　“現在才找，太晚了吧？”異瞳少年發出了怪笑，“NIT-0間的戰爭是從出生起就決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了，你以為我為什麼能夠拿到原本屬於他的力量？那是因為他已經死了。”

　　“……死？”

　　克藍僵住了身形。

　　科爾……死了？

　　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這個宿主還活的好好的，那個不斷向自己汲取著養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怎麼可能就這麼沒有了？

　　難道是因為……

　　{你不要我了嗎？不再需要我了嗎？}

　　{啊啊沒錯！不需要，從頭到尾都不需要，你是個累贅，是個怪物，沒有你的話一切都不會發生！}

　　對了，那時候在氣頭上，似乎說了些傷人的話……那傢伙因此露出了近似絕望的表情……

　　“笨蛋……傻瓜……幹嘛要為一兩句氣話而較真……”

　　我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如此執著的地方？

　　殺掉我，吃掉我，換一個幾個十幾個上百上千個宿主，對你來說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裝什麼痴情啊，你根本就是個連愛是什麼都不知道小屁孩！

　　捫心自罵著，克藍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不自然突起的褶皺旁邊，滑下他不熟悉的透明液體。

　　【那麼，你還要我嗎？】

　　這時腦海中響起的熟悉聲音，他費了半天才確認……

　　那並不是來自於回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