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2：利用

　　夜漸深，黑暗籠罩了新澤西州紐瓦克市近郊，還繁有燈光之處的，除了拉卡特河道邊的酒吧街，便只有紙醉金迷的會員制賭場LOVE DUE了。

　　長型的“卡拉爾德”貴族車敲開了復古的鐵門後，緩緩的駛進了院內，不同於以往曖昧與炫耀並重的金粉色，這一夜門口到停車場沿途的導視燈發出的是幽藍詭異的熒光。

　　“似乎有點不對勁呢，你們真要小心一點……”

　　車內，稍微觀察了外部情形後的梅瑟重新拉上罩簾，返回頭就撞上對面某個正惡狠狠瞪視他的目光。

　　“你還好意思說！”

　　一邊瞪著銅鈴眼一邊大聲吐糟的人，是穿著一身晚禮裝的莫亞。

　　“哎呀……別這麼生氣嘛，莫、亞、少、爺，”狐狸臉的男人眯著他細小的眼瞳，調笑的回應著對方的怒氣，“難得打扮的這麼人要衣裝，不稍微矜持一下不就浪費了？”

　　“你……！”

　　這個心口不一的狐狸頭！

　　讓別人以身赴險自己在一邊說什麼風涼話嘛！

　　雖然……造成現在的情況多少也有自己的原因啦……

　　莫亞憋著氣，強忍著不讓自己繼續爆發，偷偷斜瞄了一眼坐在旁邊也是一身西裝筆挺，卻一言不發沉著臉的唐.萊德，暗暗攥攥拳頭。

　　好吧，就算是他多管閒事，自找不痛快好了，唐這個傢伙，要不要擺這麼長時間的臉色給他看哦？

　　莫亞想起前一天在唐告訴自己維特瑞的下落後，自己卻毅然要求跟唐以及特殊現象調查科一起行動，那時唐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驚異。

　　……很奇怪嗎？

　　一向只追著維特瑞跑的自己，突然轉向別處就不行了？

　　他只是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心情而已，所以也就順其自然了啊！

　　明明平時自己再怎麼無理取鬧，唐都不會在意的……

　　他現在到底在生什麼氣啊？

　　自己還不至於沒用到配合不了任務吧……？

　　“馬上到了。”這時梅瑟的聲音穿插進來打斷了莫亞的思路，車速已經放緩，看來是很接近主樓的入口了，“下車後記得我說的，裝作客人觀察和搜集情報就好，不要做多餘的事，盡量避免引起懷疑，有必要我會通過內置耳機跟你們聯繫，那個同時也是檢測當前場所會否被竊聽的裝置，好好利用。”

　　“知道了啦，羅裡吧嗦的……”

　　莫亞甩給梅瑟一眼瞪，便在泊車的侍從協助下鑽出車去。

　　“您好，請出示VIP卡片。”

　　還沒走幾步，門口引領侍從就迎過來，畢恭畢敬的向他伸出手。

　　莫亞立刻就傻在當場，剛剛還傲氣凜然的風度馬上就消失不見，渾身上下冷汗直冒。

　　咦？VIP卡片？那是啥米？怎麼先前沒聽梅瑟說起過？！

　　“是庫利商會介紹的海外投資商子弟蘭莫少爺一行，拿去。”

　　纖長的手臂繞過莫亞，將一張粉色的卡片遞到侍從的面前——能以如此自然的態度應對的，顯然只能是跟在後面下車的唐。

　　淡淡成熟男人的香水氣味隨著上揚手臂的動作輕輕飄進了莫亞的鼻腔，讓他不禁晃神了好幾秒，直到侍從將卡片還回來的動作將屬於唐的味道扇拂開，他才略顯懊惱的在心裡告誡自己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歡迎來到LOVE DUE，請問今天要使用VIP包廂服務，還是僅在大廳遊玩呢？”

　　侍從邊引領著二人向主樓內走，邊詢問著意向。

　　“啊……我們……”

　　“大廳就可以了。”

　　話稍被唐搶先一步回應，莫亞暗暗的有點不爽，偷偷瞪去一眼，卻正好對上唐嚴肅觀察的表情，心裡不覺一怔，反射性的慌忙轉回頭，隨即聽見後面的人發出一聲微微的嘆息。

　　……什麼啊？

　　這傢伙沒完了嗎？

　　莫亞真想立即拋開任務，抓住背後自顧自氣個沒完的傢伙來一通亂晃亂吼，再扒開他的腦袋看看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

　　“那麼，請在衣帽間稍作休整，我們有準備各式的面罩給需要的客人，兩位可以隨意挑選喜歡的款式，準備好後就可進入大廳，籌碼可以直接用VIP卡刷卡兌換。”

　　侍從將莫亞和唐引入門口處的一間獨立的暗房內，便鞠躬離去，入口處隨即傳來■嗒的輕響，似乎是上了鎖。

　　突然而來的寂靜讓莫亞愣住了。

　　意識到這個狹小的空間內只有唐和他兩個人讓他瞬間臉紅起來，慶幸的是房內燈光昏暗，只有一角梳妝鏡前的燈亮著，照著鏡前桌上碼放整齊的兩排面具，並沒有什麼光特意的關注他的臉色。

　　不對吧，現在是害羞的時候嗎？

　　剛才他想過幹嘛來著？現在不正好是付諸實踐的時候了？

　　“喂……”

　　莫亞轉向唐剛發了個音符就啞掉了。

　　唐那俊美的側臉在昏黃燈光的挑逗下性感異常，加之合體的西服勾勒著比例勻稱的修長身材，讓這個剛剛他還想要抓起來質問的男人舉手投足都充滿著無比勾人的誘惑力……

　　好漂亮……不對，是好帥！好漂亮是形容女人的……不對可是他還是很漂亮……

　　啊！自己糾結這種東西做什麼啊？！

　　莫亞覺得自己的腦袋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壞掉了，一經認識到自己對唐的感情，整個肌體的功能就不聽使喚的亂七八糟。

　　“這邊是隻進不出嗎……”唐卻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莫亞的想法，自顧自的調查起來，檢查了入口確定落鎖後，很快就發現了小屋內在梳妝鏡另一側幕布後的出口，“是由這邊出的啊……”

　　“喂……！”

　　唐略過自己的身前走向梳妝鏡時，莫亞終於從發呆中回過神，又喚了一聲，可是唐就像沒聽見似的兀自點選著鏡台上的面具。

　　“……唐……不對，是特爾德！”

　　某人的無視終於讓莫亞忍不住發飆了，不過還好在中途意識到他的稱謂不對，硬生生的扭轉過來。

　　“……什麼事，蘭莫少爺？”

　　唐重重嘆了口氣，環顧了屋內四周的墻壁的犄角，確定監視器沒有在正常工作也沒有竊聽器的干擾電波後，這次終於停下動作轉回來看向莫亞。

　　“你、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

　　“……我沒生氣。”

　　“胡說，你明明從昨天開始到現在都在生氣，不然幹嘛不搭理我！”

　　“我沒搭理你……那我現在在跟誰說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

　　莫亞被唐一副把自己當白痴的態度氣的不行，想也沒想就衝上去抓住他的領子，可惜因為身高差距，本想起到威懾作用的提攜變成了有些不堪的下扯。

　　“……我現在沒空陪你鬧。”

　　唐皺起眉頭，抓住莫亞的手腕，硬生生的扯離了自己的脖頸。

　　“誰鬧了……！我、我只是想幫忙而已……”莫亞雖然被抓的生痛，但手上仍然執著的較著勁，說著說著還帶上了委屈的語氣，“你是覺得我很沒用嗎……就這麼不願意跟我合作？”

　　“……拜託，我跟你在法醫鑒證方面都合作多久了？怎麼可能是這種原因？”這下唐是真的被激怒了，有些不耐煩的甩開莫亞的手臂，“你都沒搞清楚狀況就一腳淌進這攤渾水，你知不知道梅瑟那奸詐的傢伙是想利用你……利用我們來探虎穴？！有目擊者稱在LOVEDUE附近看到過之前在暗街倉庫被回收的屍體，所以特殊現象調查科才會把目標鎖在這裡！而蘇的戒心很重，因為他之前涉嫌走私異獸被調查過，一直對他們都非常提防，所以才會讓不在特殊現象調查科編製內的人來做犧牲品！”

　　“什……？”

　　莫亞被唐的說辭搞混亂了，他當時只不過一門心思想跟著唐想幫上他的忙，根本沒考慮那麼多，原來梅瑟那個混賬傢伙並不是出於想拉攏唐的目的，而是……正好相反？

　　現在想想也是啊……照理說特殊現象調查科有權拒絕外部警員的干涉，不，是一般不可能答應他協助的請求，但負責現場調度的梅瑟居然那麼簡單就同意了自己參加偵查……其實根本就是有目的的！

　　“所以我才不想去那個什麼調查科，貪生怕死又急功近利的風氣糟透了！”唐撒氣般的踹了一腳梳妝桌，震掉了好幾個面具，“你問我為什麼生氣？因為只有你這種蠢貨才會搖著尾巴上人家的圈套！我自己都自身難保，還得照顧你！”

　　……什麼啊？！

　　唐的咒罵讓莫亞睜大了眼睛。

　　他說自己……蠢貨？

　　嫌自己麻煩？

　　自己明明就是為了……為了……

　　自以為是。

　　莫亞慢慢的垂下頭，

　　“是啊，我是蠢貨，自己往別人的圈套裡鑽，你就……別管我好了！”

　　從喉嚨中擠出斷續的說辭，莫亞轉身撩開幕簾，扭開其後的門把便頭也不回跑了出去。

　　“等、等等……莫、蘭莫少爺！”

　　莫亞的突然落跑讓唐措手不及，這才驚覺自己剛剛的失態失言。

　　他是怎麼了？為什麼這麼焦躁？居然難以抑制到任務中發飆的程度！

　　一向可以冷靜自製處理公私關係的自己跑到哪去了？

　　況且還是在這麼危險的地方，簡直太不像話了！

　　都怪莫亞這個會攪得人心煩意亂的傢伙！

　　唐連嘖了自己好幾聲，從梳妝桌上拿了個面具戴在臉上，又隨意取了另一個，便追在莫亞身後奔出幕簾後的門去。

　　唐這個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在心裡不停莫亞跑出衣帽間後，沒有向大廳的方向走，而是直直的穿過走廊向盡頭標誌的洗手間跑去。

　　他知道自己得忍住……都一把年紀了，還在任務中，不是懷著什麼少女情懷感傷的時候，可是……可是……

　　真的只要一會就好。

　　他必須處理一下在自己眼眶裡打轉的某種液體。

　　推開洗手間的門，莫亞撲到洗臉池旁邊，用手舀起一汪水潑到臉上。

　　“呼——振作一點，你行的。”

　　看著鏡中略顯稚嫩的臉型及紅紅的眼圈，莫亞深吸了口氣緩緩的嘆出去，低喃著鼓勵自己的話。

　　只消幾秒鐘過去，腦中的思緒已不再那麼混亂。

　　也就在這時，他聽到某種聲音，從洗手間最深處的某個關著的門的隔間傳來的……類似呻吟的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