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6:逃離
“……嘖……好痛!”
肯窩在警車內的一角,努力的用先前暗藏起來的別針撬著手銬,可是因為被反鎖在身後看不見,本來就不太純熟的技巧顯得越發生澀,這已經是他第四次不小心刺到自己的手腕了。
“維特瑞.海恩斯你個言而無信的大王八!”
第四次的咒罵語句也就隨之成型。
肯怨氣衝衝的瞪視著車窗外不遠處樹下正在焦頭爛額爭執的兩個男人,心裡的無名火燒得越發旺盛。
說什麼只要自己願意自首,配合特殊現象調查科的工作,他一定會幫著求情,想辦法減輕自己的罪責之類的,全是放屁!梅瑟一說自己沒用,不是立刻把自己甩到一邊不理忙著跟老朋友“敘舊”去了嗎?
這些所謂的正道人士,真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要自己乖乖的在這裡坐以待斃,免談!
現在這幫傢伙都忙著對付LOVE DUE裡面的怪物,不會有額外的精力關照自己,必須趁這時候……
肯恨的牙癢癢的,氣血翻涌的厲害,也不管會不會因為動作太大被路過的警員發現,乾脆忍著硬扯手臂的疼痛,任憑手腕上的刺傷挫開裂成大口,蜷縮起身體將手銬經過臀部和大腿困難的繞到胸前,連帶抓著別針的雙手也扭了回來。
“呼……
一鼓腦的把這番超脫人類極限的系列動作完成,肯大大的出了氣,瞄了眼窗外。
咦?不好,剛才還在樹下你儂我儂的胡茬大叔和俊朗青年呢?
肯奇怪的伸頭縮腦,但瞄了半天也沒瞅見,心想不能再這麼繼續下去,於是連手銬也沒開就急忙拉開車門,才貓下身型竄出兩個身位,就聽見有說話聲,只能踉蹌著爬到另一輛車的車側背貼著躲起來。
“這下可好了,聽說特警把裡面都搜遍了也沒找到蘇在哪,只有大量的被感染者。”
“哼,要是讓最大的目標脫逃了,紐約警局的臉就丟光了。”
“他們那什麼特殊現象調查科,根本不行啊,拿著高工資浪費稅金,一到現場行動就露怯……”
兩個戴著紐瓦克警局標識的警員從肯躲著的車另一側走過,完全沒察覺到偷聽者存在的大放厥詞。
什麼……?他們的意思是,蘇……跑掉了嗎?
肯稍微仰頭露眼,發現包括這兩人在內的眾多警員正向某個點聚集而去,似乎是要聽候進一步的指示。
不好的預感在肯的心裡油然而生。
作為母體的蘇落跑的話,感染者可能會進一步增加,而且隨著附屬蟲繁殖量增大,母體的人類本性會慢慢喪失,不可控的風險就更大了。
……關自己什麼事?
是特殊現象調查科那幫笨蛋說了不用自己幫忙的!
想到這,肯撇撇嘴,決心馬上離開這是非之地,誰知才起身一回頭,就被滿臉陰沉著的胡茬大叔肅殺到了。
“你這是準備去哪啊?”
維特瑞寬大的熊身嚴重的遮擋了前面的去路。
“哈……沒啊,我太悶了散散步……那個,原來你沒有去集合呀?”
肯本能的心虛了,剛才還滿滿的底氣瞬間被抽了個乾淨,眼珠亂轉的找尋其他可能的逃跑路線,可很快他就發現不行。
他們是在兩個箱型車的中間,前面的路行不通……但也總不能回頭往集合地點去吧?
“我有其他事……唉?你的手原來不是銬在後面的……?”
“哈……你記錯了!”
面對維特瑞立刻產生的置疑,肯連忙胡亂解釋,心想這下糟了一定暴露了,沒想到對方只是“哦”了一聲注意力就開始分散,似乎是有什麼心事。
難道跟剛才在樹下與人爭執之事有關?
肯不禁有點在意起來,但沒過幾秒就在心底暗罵自己多事,腳步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幾步,盤算著是不是要繞過車逃走之時被吼住了。
“喂你!”
“……啊?”
肯半轉身邁步想溜的動作活活僵在那裡。
“你很閑是嗎?那正好,”維特瑞對肯那百分之百可疑的姿勢完全沒有深究的意思,只是一把抓住了他拷著的手腕,“過來!”
“嘖……!你幹嘛?你個沒人權的……”
肯被拉的生痛,剛出口想罵幾句又顧忌起身後的情況,最終只能收聲隱忍,由著維特瑞拖著走,不過心裡早就衝這隻熊的屁股上猛踹了N腳。
“這邊。”
胡茬大叔把肯揪到樹叢裡,一把按到樹上。
“喂!你……!”
肯被大力撞的一陣眼花,等他回過神時,更眼暈的發現維特瑞……正在對他上下其手。
“……做什麼啊?!你個性騷擾警察,亂摸個鬼!”
肯掙扎著想要從胡茬熊的鉗制下逃跑,奈何不可能做到,警官大叔別的不敢說,擒拿犯人的技巧是一流的,他好不容易翻過身拒絕前胸被襲,就被從後面壓製在樹上。
“誰摸你啊……我是在搜身好吧?……你放在哪了?”
比起感受到莫名危機大呼小叫的肯,維特瑞的關注點似乎另有其他,專心致志的在肯身上摸索,從前胸探到腰際再到臀側,覆在臀後的兜上又潛行到大腿往下。
“什麼放哪?你快住手啊!”
上身被硬搓在樹上,屁股被抬得老高——肯覺得自己完全就是一副要被強上的樣子,哪有心思管維特瑞真正目的是什麼,光顧著亂扭了,直到被晃的不耐煩的胡茬熊把他轉回身給了他腹側一拳,肯的力道瞬間松懈下來。
“我說你的那個什麼蜂,用來找NIT感染者的,你放哪了?”
維特瑞將捂住肚子癱軟下去的肯一把抓著領子提起來。
“你、你凶什麼啊……痛死了……那個我怎麼可能帶在身上,你不是知道我把行頭都存在陸那裡嗎?你要那個幹嘛啊……”
肯不服輸的吼回去,可惜因為氣力不足聽起來只像是抱怨。
“我不是針對你……我要找個人……” 維特瑞這才注意到肯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手腕還在流血,於是不自覺的放鬆了抓著領子的手,但立刻又想到其他問題於是重新又把對方提了起來,“對了,你應該知道吧,如果被變異血蛭感染了要怎麼救……”
“知道是知道……”肯才想鬆口氣又被抓緊,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你們不應該也知道嗎,根本不用問我吧?!”
“……就是說,只能通過那種方式了?可是……”維特瑞說到此處,注意力又分散了,似乎在考慮什麼艱深複雜的問題,等幾秒回過神來又收緊了抓著肯的手,非常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我問你,那個……男人跟男人,要怎麼做?”
“……啊?!”
他怎麼會問他這種問題啊?!
肯一臉窘迫的咧嘴僵住。
他現在確定了,這隻胡茬熊……
除了智商不高以外,百分之八百情商方面也是白痴。
小個子的男人橫越過公路,沿著拉卡特河道旁的斜坡一直向下。
來到河邊,他大大的吐了口氣,交叉在胸前緊緊攥著外套的雙手這才松了松。
腹裡的蛭蟲似乎正處於吃飽喝足的休眠狀態,這一路並沒怎麼折騰他,算是萬分慶幸了。
可是……來到這裡又如何呢?
離開了讓人心煩的處境是不錯,可是該何去何從……他沒有概念。
靜默了一會,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
那邊傳來的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
……這並不是他想要找的對象。
“喬治,你又亂玩媽媽的手機,真是的,喂,哪位?”
電話很快被一個女人接了過去。
聽到那應該熟悉但卻陌生的聲音,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喂,喂……?”
淚腺再次作用了,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下,他卻只能在心中呼喚那個稱謂……
母親……
沒錯,那應是屬於他的母親,如今卻在另一個家庭中,過著與他完全沒有幹係的生活。
好不容易查到的電話,他卻只是存了下來,一次也沒有打過。
養育自己的父親死了以後,他這麼長時間以來都是一個生活的。
或許就是因為感情缺乏寄託吧,他才會對身邊那些沒有深度的好意產生希望……
默默的掛斷了電話,莫亞抹了一把眼淚。
自己生活在這世上的理由……還有嗎?
好像已經……
“嗡嗡嗡——”
剛剛掛下的手機,猛然震動起來,把他嚇了一跳。
來電顯示——是維特瑞。
糟——已經被發現他逃出來了?
他反射性的一個動作,就把手機扔了出去。
“啊!”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水花激起。
真是的,沒必要反應這麼大吧……
莫亞使勁捶了下頭。
維特瑞是個好人,唐也是個好人,他們都當自己是朋友……
但僅是這樣,是不夠的。
在瀕臨死亡的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一個戀人。
一個能夠瘋狂愛戀自己、需求自己的人。
不是那樣的話,他心中對愛的饑渴,就無法得到滿足。
可是偏偏,他卻更容易一頭扎進那不會有回報的單戀中,這不是太悲哀了嗎?
【戀人,這麼簡單的要求,我來幫你達成吧?】
腹部猛然抽痛,有個聲音隨之在腦海中響起。
莫亞睜大眼睛,懵然的向四周望瞭望。
並沒有看到人,沿河繁起的酒吧還在有一定距離的地方……
可是,好像……
有什麼不對勁。
這個夜晚,岸邊酒吧的喧囂之聲幾乎不見,殘星點耀的霓虹燈光,在參差不齊的斷續閃亮,空氣中彌漫的,是一股應該不屬於這裡的詭異氣氛。
“……出了……什麼事嗎?”
莫亞戰戰兢兢的邁出腳步,邊為才發現這個情況的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越走,就越覺得不對,隱約能看到某些店鋪的招牌歪歪斜斜的幾乎要掉下來,還有散落一地還在撒著酒水的木桶……
危險的信號。
這是就算是腦筋再不靈活,也能感覺到的特別的東西。
不行,不能再往前進了。
莫亞想抑制住被好奇心吸引而不斷前行的身體,可是……
【來,過來啊,我來滿足你的要求。】
剛才那莫名的聲音又不知從何處竄進他的耳膜直達腦海,刺激到他整個神經顫動,將他所有的精神力都鎖在了追尋那聲音的來源上。
一步,兩步,三步,踩過地上的酒漬,撞過倒歪的桌椅,睜大著眼睛,如中邪般一味的拖曳著腳步,直到被腳下的一團東西結結實實的絆倒,身上的外套甩了出去,莫亞才瞬間警醒過來。
“啊,唐的外套……”
他半臥在地,伸手去抓那已經泡浸在酒和不知名液體中的可憐衣物,可就在此時動作生生停在了半途。
因為他感覺到了……
某種東西,爬上了他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