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5：魔鬼

　　聞到一股燒焦味的克藍，懷著不好的預感從浴室中竄出來，才在大廳露臉就聽到伊音尖銳的叫聲。

　　“魔之手！你妹妹到底在幹嘛？你快去看看啊！”

　　聲音的發出者此刻正站在大廳裡，向貌似廚房的方向延伸著手臂，而那兩個白衣男依舊無表情的遮擋在他面前。

　　“莉莉絲……？！”

　　克藍無暇顧及其他，更加快步向被指示的地點跑去，邊大聲呼喊妹妹的名字。

　　越接近，濃煙和燒焦的怪味就越大，等他到達廚房門口的一瞬，嘶啦啦的火苗更是在面前竄涌而過！

　　但奇怪的是，明明整個廚房已經被火焰包圍了，站在中央呆呆立著的女孩看起來卻是毫發無傷，火焰像被畫地為牢限制的布景般，就只在這個不大空間的墻和四周擺設上綻放著光芒，燃燒融化著那些橫七豎八的藍紅色膠狀物。

　　“哥哥……”

　　原本背對著的女孩轉過頭來，大大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襯下熒熒發亮。

　　“……莉莉絲！你在幹嘛？！快出來！”

　　克藍愣了一下，便不管不顧的衝入了火場，一把揪住女孩就往外面拖，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跳躍的火星濺到他身上，燃起了一團團小小的藍色火焰，燃化了衣服的一部分，他連忙用手揮掉，就在注意力被引開的同時，身後的妹妹甩開了他的手。

　　“……莉莉絲？”

　　“這些東西……得處理掉……”

　　處理……掉？

　　克藍皺眉，俯視著妹妹陰沉沉的側臉，眼見那小小的手抬起來，將抓在手中的抹布條扔向灶台的方向——噗呲！一陣巨大的火花四溢，但只有一瞬，便又縮小成了搖晃的布景。

　　“為什麼不行……哥哥，快來幫我，這些東西必須……”

　　女孩像著了魔一般，大睜著眼睛，在操作台上摸索著可用之物，毫不在意火與煙的盤繞。

　　“……莉莉絲！你怎麼了……別弄了！”

　　克藍被妹妹幾近病態的行為徵得半天才回過神，心想不管怎麼樣也不能這樣繼續下去，於是蹲下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就衝出了廚房，就在跨越門檻的一瞬間，燃燒的火焰驟然熄滅，蔓延在外部空間的藍紅色膠狀物向廚房內裡爬撲而去，如舔舐般掃過火燒的痕跡，重新將周圍種種遮蓋起來，除了克藍身上殘破的衣物和空氣中尚存些許煙焦味外……

　　先前的“火災”簡直就像從沒發生過一般。

　　克藍被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驚呆了，抱著女孩愣愣的偏頭看著那幾秒鐘前還火光一片的空間，半天沒有動作，直到懷中傳來了尖細的聲音。

　　“殺不死……魔鬼……他是魔鬼……”女孩瞪圓著眼睛緊緊的攀附著克藍，身體發膚怒散著驚躁的情緒，手腳不停的亂擺，“哥哥……我們快走，離開這，我不要待在這！”

　　“莉莉絲……？沒事的，你冷靜點，到底怎麼了啊……”

　　克藍將女孩放下，蹲下身收緊手臂制住她的動作，安撫性的摸著她的頭，但就算這樣女孩的依舊止不住的發抖和亂扭。

　　自己的妹妹從來沒有過如此又驚又怕的樣子，以前顛沛流離之時，被病痛折磨之時，她都非常堅強懂事，從來沒有顯示出一絲一毫的脆弱，如今卻像是錯亂的神經病人般，行為言語都古怪的讓人無法理解。

　　“誰是魔鬼啊，少在那裡裝好人了！”

　　此時冷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克藍轉回頭去，驚異的看著赤身裸體的少年站在大廳的中央，正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瞪視著自己的方向。

　　“科爾……？你這什麼樣子……”克藍先是對科爾一絲不掛就站到外面的形象抽搐了下，條件反射的想找衣物給他遮掩，但因為被莉莉絲拉住隨即才反應過來關注的重點不應該是那方面，“你怎麼說話的呢，別嚇著小孩子了！”

　　“嗚哇！哥哥……魔鬼……魔鬼來了！”

　　女孩很適宜配合著往克藍的懷裡縮的動作，激起科爾一陣青筋爆裂。

　　“少裝了，你這個殺人凶手還好意思說我……”

　　嫉恨心作祟，科爾上前幾步一把抓住莉莉絲的胳膊將他扯離了克藍的懷抱。

　　“嗚啊啊！痛……放開！哥哥救我！”

　　“科爾，你幹什麼啊！放手！”

　　克藍被科爾突來的暴力行為激怒了，加上女孩拼命的掙扎大吵大鬧，根本沒仔細斟酌科爾話中的意思便急火竄涌的打開科爾的手接著一拳就招呼到他的下巴上，將幾乎沒有防備的少年打退出去好幾米遠。

　　“唔……”

　　科爾捂著下巴好不容易才站穩，藍色的眼睛迸發出憤恨的火焰，死死瞪著“移情別戀”的宿主，半天沒說一句話，直到克藍反應過來自己太衝動稍顯出悔意的樣子，科爾才冷哼了一聲，轉身越過白衣男人們，走到西慈對面的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撅著嘴氣呼呼的樣子。

　　“……呦。”

　　一直在低頭專心電腦工作的男人，被眼前香艷誘人的軀體吸引了眼球，上下打量途中被黑髮青年擋住了無節操射線。

　　“呦你個頭，做你的事！”

　　伊音炸毛貓的功力又不得不開始發威了。

　　“呃……那個……”

　　克藍對科爾憋著氣的態度覺得有點不安，剛出聲想要緩解些什麼，卻又被莉莉絲扯住了。

　　“哥哥，快走啊，不要理魔鬼，離開這，我們必須離開這。”

　　同樣也是藍色的眼睛，這邊卻是閃爍著驚懼和期許的，屬於他親人的目光。

　　一邊是妹妹，一邊是半人半蟲的怪物，該做出何種選擇……

　　應該沒有什麼可猶豫的才對。

　　然而，克藍卻在此茫然了。

　　走……離開……去哪裡呢？

　　繼續帶著妹妹過飄泊不定的生活……？

　　不太現實吧？

　　妹妹的病，需要住醫院，需要錢治。

　　他現在的情況是中介死了，中介輔助人變成了僵屍，被警方通緝，還被各種莫名其妙的研究機構盯梢……

　　所以接下去他會過什麼樣的生活，可想而之。

　　不過沒辦法，這是個死循環。

　　只要妹妹還在世一天……他就必須……

　　等等，他剛才在想什麼？他怎麼可以有這種把妹妹當作累贅的想法？

　　一定是因為這段時間經歷的不平常遭遇吧……！

　　【克藍.裡維斯……你骨子裡其實並沒有多高尚……不用再為她繼續髒自己的手，難道你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我知道，你也想要被這樣吧？】

　　【這樣你就更加可以毫無顧忌的釋放你殘忍的本性，根本不用在乎什麼報酬的問題了！】

　　“嘖！沒有！不可能！”

　　克藍拼命甩頭，甩掉那記憶中被人安插的蠱惑言語，大聲斥責自己的軟弱。

　　走……對，離開這……

　　只要離開那個時刻挑逗和彰顯著自己欲望本性的魔鬼般的少年，他也許就能回歸到以前的生活。

　　沒有什麼可不甘心的，那就是他選擇的路……

　　離開……他。

　　消極想法產生，仿佛心電感應的一瞬，視線四目交接的對上了。

　　“……哼。”

　　科爾再次擠出了個冷冷的鼻音，從克藍身上收回視線，抬了下手朝被藍紅色物質遮掩的電梯處一指。

　　“把她扔出去。”

　　這是一句異常簡潔的命令，但直到兩個白衣人上前來把莉莉絲拖走，克藍才明白過來他是什麼意思。

　　“科爾？！等等……你幹什麼？！住手！你們！”

　　“嗚哇……哥哥……救我……嗚……”

　　克藍衝上去想制止白衣人時已經晚了，藍色的膠狀物擋住他的去路，拖著女孩的劊子手順利的進入了電梯。

　　“喂！科爾！”克藍見不能阻止實行犯，只好直接來堵罪魁禍首，卻被科爾轉頭無視，情急之下一把扼住他的脖頸，“……讓他們住手！”

　　“你再打我，就永遠別想再看到她。”

　　面對克藍的威懾，科爾的反應卻是淡漠的更有力度。

　　“……你！”

　　怒目相對，火花四溢。

　　一大一小兩個長得及其相似的人千鈞一發對峙，看的一旁的兩人冷汗直冒，伊音曾有拉架的想法，但立即就被西慈阻止了，更被帶到浴室的方向，盡可能離開這是非之地遠一些。

　　半晌，克藍放開了手，在科爾旁邊坐了下來。

　　“……剛才是我不對，不該打你，但是你……！”克藍說到此處又一陣激憤，但為了不刺激已經微蹙眉一臉不爽的科爾，只能壓抑自己的情緒，“……你到底想我怎麼樣？算我求你好不好，別對莉莉絲做什麼，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你對我做什麼都行，就是別動她。”

　　“……做什麼都行？真的？”

　　科爾的言語雖是試探性的，但表情卻看不出來他的真實用意，克藍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點點頭。

　　他大概能猜到科爾想做什麼……畢竟不久前才剛從浴室的貞操危機中脫離。

　　說不願意，肯定還是不情願的。

　　但實際想想，為了莉莉絲，他連心都賣給魔鬼了，還在乎身體嗎？

　　克藍將手覆上少年慾望的中心。

　　既然決定了，就快一點解決吧——他是這麼想的。

　　不過……對方可就不一定了。

　　從來都是對他餓虎撲食一樣貪婪的科爾，冷冷斜視著克藍的臉逼近，然後突然一下子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現在沒興致，改天好了。”

　　翹起小嘴角，丟下一句戲謔的說辭，少年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向室內盤旋樓梯口處的房間揚長而去，身影伴隨著關門聲消失在門內。

　　“……真同情不會養兒子的父親。”

　　看著一臉窘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克藍，伊音向一邊同樣看好戲的西慈吐吐舌頭。

　　“真同情的話，你就該把救他妹妹時的情形告訴他。”西慈嘆口氣聳聳肩，“他到現在還以為他妹妹是正常人呢。”

　　“……還好意思說我，你怎麼不告訴他殺死萊文斯院長的凶手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