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4：母體

　　黑色的廂型車在紐約近郊蜿蜒的公路上行駛。

　　“喂，魔之手，目的地快到了……上面的那隻，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伊音抓著方向盤，秀眉皺的緊巴巴，第N次瞄向後視鏡——從那裡時不時能看到只類似胳膊腿的隨著車體的晃動從車頂上搭下來。

　　“……別管他就好。”

　　克藍有點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們在正前往甘特研究所的路上，身上全套武器裝備，車廂內滿載著高階衛星通訊儀器，完全是一副潛入不成就踢館的危機架勢，可偏偏有個略顯滑稽的因素，不是故意但看起來就是成心在彰顯他的存在感。

　　“怎麼可能不管啊？！會引起懷疑的好嗎？”伊音姣好的側臉終於憋不住垮掉了，“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走失的寵物？還是你欠他錢？”

　　“……不是，不關你們的事。”

　　“什麼叫不關我們的事……你有沒有合作的誠意啊？”

　　對於這個從開始就沒顯現過真身卻藏頭露尾的不明生物，天性敏感的伊音已經有點受不了了，剛想發飆，控制盤中央的屏幕就亮起來了，褐發男人豎著一個指頭在當中溫和的微笑著。

　　“親愛的～！不可以多管閒事哦。”

　　“西慈，你也……！”

　　“噓——”

　　“嘖！”

　　黑客搭檔的兩人雖然意見不一致，但似乎很快就對這件事的態度上達成了共識，伊音賭氣的撇撇嘴不再發話。

　　克藍轉頭望向窗外。

　　即使不從後視鏡觀望，他也知道車頂上的東西是什麼。

　　他完全不想跟別人解釋科爾的事。

　　因為……解釋不清。

　　之前他們不久前才爆發過一次衝突——導火索是他想殺了科爾……哦不，準確的說是已經痛下殺手，對方卻沒死成。

　　光就這一點，他就沒辦法說清楚。

　　科爾那小子，之後就像因為犯了錯誤在畏懼著主人責難的狗狗一樣，跟著自己又躲著自己。

　　看到自己跟別人一起行動，甚至連面也不打算露嗎？

　　也差不多夠了吧……

　　“停車。”

　　克藍轉向伊音，靜靜的說。

　　“……啊？”伊音懷疑自己聽錯了，回頭看到克藍十分肯定的眼神，“可是還沒到……”

　　“應該就在附近吧，我走過去。”

　　克藍把內置耳機塞到耳朵裡，檢查了一下腰間別的武器。

　　“……好吧……隨便你。”

　　伊音聳聳肩，將車速放緩，最終停在一個大樓綠化帶的陰影處。

　　車停的一瞬間，車頂上的東西蹦到了路邊的灌木叢裡。

　　“你別下車。”

　　“……喂！”

　　克藍皺皺眉，對伊音交待了一句，無視對方置疑的拉開車門，大跨步的走到灌木叢邊。

　　“出來。”

　　他用腳踹了踹灌木叢。

　　屏息畏縮著的少年被這個舉動嚇得一顫，非常快速的移動到了一尺開外……另一個灌木叢。

　　克藍不覺有些無語。

　　如果科爾的身形還是小孩子的模樣，這樣的舉動或許會可愛的像只小動物，可是因為他現在已經超過十幾歲少年的平均海拔，還弓縮著意圖用不太繁盛的枝葉遮掩自己的樣子就顯得有點可笑了。

　　“該鬧夠了吧？”克藍吐了口氣，指尖戳戳眉心，作勢轉身就要離開，“……你不出來，我走了。”

　　“克藍！”

　　看到自己的宿主要拋下自己，科爾終於急不可待的出了聲，從灌木叢後探出頭來，藍色的眼睛閃爍著略顯哀怨的光芒。

　　青筋爬上了克藍的太陽穴。

　　這傢伙有什麼可委屈的啊，明明之前還一副凶狠的強X犯的模樣！

　　他下身的某部位至今還隱隱作痛呢！

　　不過……也不能說挑起對方怒氣的自己就沒有錯。

　　克藍搖搖頭甩掉過去的回想，慢慢移動到科爾的身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蹲在地上的少年——月光將他的身影和少年楚楚可憐的樣子慢慢重合在一起，只留下輪廓不甚分明的臉上那零星被灰塵沾到的嬌俏五官。

　　除了眼睛的顏色，其他都跟自己年少時一模一樣。

　　以前他從不知道，自己可以擺出這麼一副惹人憐愛的樣子，也從不知道……自己發起狂來會是那麼的嚇人。

　　“我……現在要去救莉莉絲，你不要添亂。”

　　克藍動動嘴，擠出一句不太像是命令語氣的命令。

　　“不會，我可以……幫忙。”

　　科爾一瞬間站起來，但在克藍嚴厲的眼神注視下又很快縮了回去。

　　“我不要你幫，再把警察引過來我可受不了。”

　　“不會，絕不會，真的不會……肯定不會！”

　　科爾拼命搖著頭，試著去抓克藍的衣角，淚汪汪的向上睜大眼睛。

　　……被他發現自己吃軟不吃硬了。

　　克藍那一瞬間有了這樣的感覺——這個蟲人已經完全知道該怎麼對付自己。

　　就像肯曾經說過的那樣，他會一點點的侵蝕自己的身體和心靈，直到把自己啃蝕殆盡……而自己只能默默的接受，否則只會……死的更快而已。

　　或許……有點耐心的換種方式比較好。

　　“真的不會添亂？你要跟我去救人……那你用過槍嗎？”

　　克藍搭了把手，將科爾從地上扶起來，猶豫的問了一句。

　　科爾站起來後有點緊張的退後了一點，搖搖頭。

　　“……刀呢？”

　　科爾眼神左顧右盼後，又搖搖頭。

　　“通訊器材之類的？”

　　科爾咬著下脣，低下頭。

　　其實這樣的問題根本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克藍有種在欺負小孩的感覺——但是他必須讓科爾知難而退。

　　“……你還是跟伊音在這待機接應我吧。”

　　“不要！我、我可以試試……”這次科爾緊緊拉住了克藍的胳膊不鬆手，“我知道怎麼用，只是沒用過……”

　　“……你怎麼會知道怎麼用的？你又沒……”

　　……殺過人。

　　等等，他真的沒殺過人嗎？

　　不對吧！

　　之前在暗街倉庫……之後在安妮旅館對小蟻11號和翎……再之後……如果他沒對蘇和其手下做過什麼，他們根本不可能逃的出來！

　　克藍本來是想否定科爾使用武器的能力，但說到一半就磕絆了。

　　這傢伙，根本就用不著武器。

　　他本身，就是一個極致的凶器。

　　“克藍？我會學的……不行嗎？”

　　見宿主在發呆，科爾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現在沒空教你，聽著，科爾，你在這裡待著就是幫我最大的忙，我需要你……幫我監視那個傢伙。”

　　克藍閉閉眼，向車子停的方向抬抬下巴——內裡的伊音正一臉警惕的向外張望。

　　這是真話，也可以是假話。

　　沒錯，需要監視合作方，但同時也要合作方來幫他看著這個麻煩的傢伙。

　　以克藍識人的經驗判斷，這黑客二人組絕不是省油的燈，應對危機的能力應該相當強韌，科爾拜託給他們的話……

　　“需要我……克藍，你真的需要我？”

　　科爾黯淡的神色被一句話點亮，迅速的回歸了以往憧憬又黏膩的表情，藍色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的閃爍著，雙手一下子抓過來，又緊張的縮回去。

　　克藍半天才明白過來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算了。

　　無所謂吧。

　　現在的情況下，只要科爾肯乖乖聽話不要搗亂，他就謝天謝地了。

　　“什麼情況啊……這是？”

　　坐在車內惶惶不安的伊音，看著外面兩個長得及其相似的男人和少年，你來我往的磨嘰了半天，最終是男人離開，而少年留下並朝車的方向而來，心裡的疑問不禁愈發滾大，直到克藍的聲音通過耳機傳入他的耳麥。

　　“幫照顧下，他叫科爾，謝了。”

　　“……這是你兒子？”

　　伊音有些窘迫的看著科爾自顧自的拉開車門鑽進來，有些彆扭的抱著雙臂透過車窗緊緊盯著克藍離去的方向。

　　“不用特別理他，讓他坐著就行，如果有什麼不對勁麻煩告訴我。”

　　“……全部都很不對勁好嗎？！”

　　伊音大聲的吐糟只惹得通訊另一邊的西慈笑個不停，克藍是說完就切斷了通話，而科爾則完全沒把當前空間中的人放在眼裡，他依舊只是朝著克藍已經幾乎看不到的背影默默的凝視，腦子裡徘徊著分別前被叮囑的話——“車裡的人是我的幫手，不許殺了他。”

　　什麼啊……

　　喉嚨傳來的饑渴感讓科爾咽了口唾沫。

　　因為先前惹克藍生氣，所以最後連個親吻也沒敢要，欲求不滿的感覺讓他愈發煩躁。

　　克藍明明有他一個就夠了的……

　　眼前這個傢伙不能殺的話……

　　對了……把他變成繁殖用的母體……不就行了嗎？

　　就像先前他對小蟻11號和蘇做的那樣……再簡單不過了。

　　與此同時，會員制賭場LOVE DUE的主樓1/2心內——

　　唐在幾位侍從引導下，來到了位於5層的特別會見室，一進門就見到一副極其靡亂的場景——搖曳著蠟燭光芒的昏暗房間，發尖染成粉紅色的黑長髮男人衣襟大開，以優雅的姿勢抽著長煙管，幾位赤裸著只打著桃心領帶的侍從將他包圍在奢華的長椅上，其中一人正在專心低頭侍奉著他敏感的部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甜香和雄性因子混雜在一起的詭異味道。

　　“你就是蘇？”

　　唐雖然心裡起了厭惡感，但面上不為所動的冷冷發言，並且配合語音轉動身體，讓他針孔攝像機能夠給內置通訊器另一邊的梅瑟充分的搜證時間。

　　這個傳說中的怪癖人物跟他原先預設的形象有點對不起來，總覺得比起說他是賭場老闆，不如說他更符合老鴇花魁之類風月場所的印象。

　　可是……這種撲面而來的違和感是什麼？

　　對了，是那漆黑的沒有一絲人性光芒的眼瞳，是在被侍奉男人重要器官時仍然沒有一絲動容的態度！

　　這傢伙……很危險。

　　“唐.萊德，紐約市法醫鑒證中心四星法醫，曾接受過裡約商會的傭兵培訓計劃，紐約市警局特殊現象調查科的候補成員，我說的對嗎？”

　　平靜的說著驚人的話語，蘇吐了口煙圈，單手將下方侍奉自己男子的頭快速的壓了幾下，稍微閉了閉眼然後一腳把對方踹翻到一邊，自己的身體翹著二郎腿直立起來。

　　“你……”

　　唐皺起眉頭，警覺著四周稍稍退後了一點。

　　原來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什麼時候……？該不會從一開始……

　　不，應該不可能的……特殊現場調查科的風氣再不正，也不至於有內鬼……吧？

　　等等，如果自己已經暴露了的話……

　　那莫亞不就也……？！

　　“我來猜猜你在想什麼，”蘇的眼神平淡，但嘴角已經快咧到天上去了，“你在想該怎麼逃跑，是嗎？”

　　“……不，我並沒有那麼想，”唐用眼角的余光掃了眼正在往門邊堵過去的侍從，“這裡是你的地盤，我可沒有天真妄想來赴了你的約還能全身而退。”

　　“呵呵……我喜歡痛快的男人……你還十分的優秀……有我中意的外表和強健體魄……”蘇咧開的嘴裡伸出血紅的舌頭，舔了一圈嘴脣，“你是什麼來頭我管不著，但我相信你能讓我有個滿足的夜晚。”

　　“……如果我有那個榮幸的話，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見一下跟我一起來的傢伙。”

　　唐暗暗捏著的拳頭上青筋快爆掉了，但為了大局還是拼命的穩定心神，也穩定對方的情緒。

　　“哪個傢伙？哦，蘭莫少爺……似乎本名是叫莫亞.迪克特的那個？”蘇興趣索然的攤了下手，“劣等生物，不值得本殿屈尊，不過……當做子母體很合適。”

　　“……子母體？”

　　“就是那種。”

　　蘇揚了下手，煙袋直指剛才被他踢翻在地的男人。

　　唐帶著不好的預感慢慢的轉過頭去……

　　看到正痙攣著的男人，發色和膚色變得雪白，不斷的從嘴中……吐出扭動的血塊般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