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5:籌碼
“請問找哪位?”
肯剛想對維特瑞把自己當作談判砝碼的行為大放厥詞,就聽見通訊器的那端傳來應答的聲音。
“不會吧……?”
這裡怎麼會還有人在?
“什麼不會?”
肯的疑惑之色納入了維特瑞的眼中,為了轉移視線,他連忙扭過頭不看胡茬大叔。
“我是紐約警局的維特瑞.海恩斯,我想見一下你們的負責人。”
“……請稍等。”
應答者掛掉了通訊器,過了一會門內傳來了腳步聲,隨後有人影停在了磨砂制的電門前,折騰了好一會終於把門弄開了——嚴格的來說,是硬“扒開”的,電門似乎根本沒有通電運作。
眯縫著眼的微胖男人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一下來賓。
“維特瑞探長嗎?您好,請進來吧,我來帶路。”
男人說完轉身便向內走去。
居然連他們來幹嘛的都不問就直接讓進?
“……有點可疑啊,”維特瑞咧著一圈胡茬的嘴,瞪了一眼旁邊一臉莫名的肯,“你該不會是設套圈我?”
“我、我沒有啊!怎麼可能……!”
肯有點心虛的眨眨眼。
其實他也同樣懷疑這裡有問題,但他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個研究所應該已經廢棄了……吧?
他是特別選擇這裡的沒錯,可他是想找機會逃跑,根本沒有安排過什麼接應的人啊!
“這是什麼味道?好奇怪……?”
維特瑞向打開的門內嗅了嗅,一股奇異的香味衝入他的鼻腔。
“是熏香吧……?現在研究所都用這種,有殺蟲功效的……”
肯再次心虛的眨眨眼。
不會吧?這味道……難道會是……?
“去,走前面!”
維特瑞皺皺眉,將信將疑的把肯往前面推搡,後者很不爽的咂了咂嘴。
兩個人跟在微胖男人身後穿過長長的迴旋走廊,來到了一間掛著“會客室10”牌子的門前。
“請在裡面稍等,負責人馬上就來。”
微胖男人打開門後對兩人頷了下首,然後便離開了。
“總之……先進去吧。”
維特瑞望著微胖男人的背影看了幾秒,又轉過頭瞄了瞄略顯骯髒的屋內——只有一張圓桌和幾把椅子,可以算是一目了然,。確定屋內沒有暗中藏人的地方後,維特瑞猶豫了一瞬,便……把肯推了進去。
“喂!”肯趔趄了下差點沒摔倒,趕快靠著桌椅穩住身形,“你這條子怎麼這麼無視人權?”
“人權?恐怕對你不適用。”
維特瑞站在門邊,手放在腰間的配槍處向外張望。
這大叔原來不是那麼廢柴嗎?他原來說話就是這麼冷冰冰的嗎?
在肯的印象中,這個胡茬男人似乎一直是上級數落、下級欺負的好好先生形象,可是……現在這傢伙卻有著十足的老練警員的犀利架勢……
這麼警惕的樣子,自己逃跑的希望似乎又低了幾分。
可比起逃不了現實,在肯的心中此時對維特瑞異常的反應更感好奇。
“我說……你是不是在生什麼氣啊?”
肯挑了最近門口的椅子坐定,便小心翼翼的試探起對方來。
“生氣?”維特瑞瞟了肯一眼,隨即皺了皺眉,“是啊,看到你們這些把生命當兒戲的小孩我就來氣。”
“我只是關心一下你好吧,真是好心沒好報,”肯翻翻白眼,“你還不是拿我當籌碼,罔顧我的生命安全?要是我落在其他小組的人手上,下場不死也殘廢!”
“……不會吧,”維特瑞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我記得你被研究業界評價為天才,他們應該會更想把你收為己用才對,你可是個活體的搖錢樹啊。”
“所以……你才會讓我帶著你來這種地方,然後‘很高興的出賣我自己’?”肯訝然失笑,“你根本就不懂我為什麼做那種研究……也不懂他們有多恨我……”
“好吧,我是不懂,”維特瑞被肯難得認真的態度吸引了注意力,正面轉向過來,“那你告訴我。”
“我是因為……!”
好懸。
肯張張口,生生的把差點吐出口的秘密吞了回去。
“……不關你事。”
“那就不要廢話。”
維特瑞諷刺的冷哼一聲,又扭頭看向樓道內,直到有人影伴隨著腳步聲而來,才慢慢退到肯的旁邊,拔槍出來放在大衣的口袋裡抵著肯的後背。
“維特瑞探長?您好,”來的是一個銀發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的迎過來想跟維特瑞握手,“我是約翰.貝爾,這裡的所長……呦,肯.弗萊德,你……好久不見了啊。”
貝爾所長盛情的招呼舉動被維特瑞無視後,又轉向坐在椅子上表情僵硬的黑髮男人。
“貝、貝爾所長?好、好久不見了……”
與維特瑞嚴肅審視對方的樣子不同,肯的表情看上去有點不自然的窘迫,可惜此刻維特瑞在他的身後,沒有及時發現這個情況。
“請問兩位今天來此有何貴幹啊?”貝爾所長繞到肯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握起雙手。
“單刀直入吧,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小女孩?”維特瑞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扔到貝爾面前,“莉莉絲.裡維斯,曾經在聖克拉喬醫院住院過,主治醫生是該院的萊文斯院長,院長被殺後,她就失蹤了。”
原來……這個胡茬大叔是想從“魔之手”的唯一弱點——他的妹妹下手調查!
一直關心重點在“拿自己當籌碼”問題上的肯,這才恍然大悟過來。
“小女孩……似乎沒見過啊……為什麼會問我呢?”貝爾所長裝模作樣的捏捏下巴,瞪著眼睛琢磨著照片裡慄色頭髮大眼睛,長得十分水靈可愛的女孩子。
“根據我們的調查,萊文斯似乎與很多研究所都有私下的交相收受,當然,這些收受的內容不是我能關心的事,我只關心這個孩子去了哪裡,因為他跟我們追蹤的一個通緝重犯有關。”
“這、這樣啊……”貝爾所長在維特瑞凌厲的目光注視下,拂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把照片推了回去,“對不起,幫不上忙。”
“是嗎?一點線索也沒有?”維特瑞將照片拿回來揣回懷裡,“我還說,如果你們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就把面前這位天才研究員雙手奉上呢。”
原來……“籌碼”是這樣用的!
肯的嘴被嚴重的氣歪了。
“哈哈……我們當然是很歡迎肯先生加盟的,不過研究所現在的情況……您也看到了,就算肯先生願意幫助我們,我們也出不起錢養人啊,當然啦,探長先生關心的,是否曾與萊文斯院長私下交流的問題……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格裡森研究所,絕對沒有這種情況發生。”
很負責的告訴……嗎?
肯揚了揚眉,與坐在對面貝爾所長快速的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了然的相視又……無視。
格裡森研究所當然不可能有這種情況發生,因為它的研究項目早已被內鬼賣給拉克多研究所,內部人員也四分東西,權力早已架空了,只有這個圈內的人才知道,這個研究所是個名存實亡的主體!
而這位自稱為約翰.貝爾的所長……當然也不可能是真的。
“既然這樣,抱歉打擾了。”
維特瑞似乎對於這次談判的成果很不滿意,另一方面也是實在受不了這個詭異的空間了——殘破的視覺效果加上甜膩的空氣環繞,這是什麼樣奇怪的搭配組合?那個據說是熏香的味道原先並不是什麼值得注意的主流存在,現在回過神來卻充滿了他的整個口鼻,替代了自然呼吸所用的全部氧氣,讓他整個人變得暈眩起來。
不對勁,很不對勁。
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維特瑞拉著臉將肯從座位上提起來就要走,結果一步邁出去腿便不是自己的,整個人如癱軟的爛泥般滑倒在地。
“怎麼……回事……”
他出聲置疑的時候,感覺舌頭都麻木了。
意識慢慢的被抽離……
啊……果然是那個熏香的味道害的嗎?
可……為什麼肯和貝爾都會不受影響的好端端的站在那裡呢?
“……真是精神過頭的大叔。”
誰在說話?又是誰重重把腳踏在了他身上?
不知道。
他很快連這種問題也無法考慮了。
“肯先生,聽說您被警察抓了,真是令人擔心啊,幸好我們有聽少爺的吩咐來這裡埋伏。”
維特瑞暈倒後,貝爾所長一改奉和迎好的臉面,滿目愁容的跑過來急急忙忙的給肯開鎖。
“約翰叔叔……”肯收回踏在維特瑞身上的腳,有些無奈的捏捏太陽穴,“普拉達讓你來的嗎?他真是沒人用到這個份上了啊……”
有人救他是很開心啦……他中意的男人關心他他更開心沒錯啦……但派出這麼一員老弱傷殘型的兵將就有點……
不過也沒辦法吧……畢竟普拉達自身都難保了……
想起那個曾經的摯友,同時也是自己從事NIT研究的初衷,肯的心裡一陣揪痛。
“我、我一直都是內勤,第一次出這種任務,超緊張的說……我沒有露怯吧?”
“哈……沒、沒有。”
……沒有才怪啊!你偽裝格裡森的所長就算了,為什麼要用本名啊?!
看著眼前一臉慈祥和略帶憂慮的面容,肯活活的把心裡的吐糟壓了下去。
對於摯友的管家,也是自小得到他很多照顧的約翰.貝爾叔叔,肯是十分尊敬的,光就他一把年紀還敢冒著被抓的危險來演這齣戲,就已經很值得飄揚了……
“肯先生……嗎?你好,”最開始為他們帶路的微胖男人此時出現在了門口,“我是新任的少爺侍從喬尼……很有幸見到您……少爺叫問您好……”
“你好,”肯向微胖的男人點點頭,大大的嘆了口氣,“呼……原來真是他的安排啊……我從門口聞到你們家族特製熏香的味道,還以為是自己弄錯了。”
“是啊,少爺雖然被關起來了,但有我們這些衷心的人在,消息還是靈通的,他聽說您被抓,而您的父親威爾則……咳,就是那個……所以他就讓我們想辦法讓您脫身……”
“是嗎……難為他了……”
肯悻悻然的笑了。
沒錯,普拉達……也只有他最了解自己了。
他知道自己的個性,自己一定會利用這個空置的研究所來想辦法逃脫警察的魔爪……所以在這裡接應是最好不過了。
至於那種熏香,屬於慢性的催眠劑,聞上大概10分鐘左右才會發生效能,當然,普拉達家族內的人免疫是自不用說,自己是長期服用具有超強抵抗效果的調制蜂膏,也是不會受影響的,所以……
倒霉的就只有萬分謹慎還是熬不過生理因素的警察大叔了。
“那麼肯先生,我們快離開這裡吧,熏香的效果不會維持很久的……”
約翰叔叔將解下的手銬扔在地上,拉著肯的胳膊往外走。
“等等,這警察怎麼辦?萬一他醒過來……通緝肯先生怎麼辦?”喬尼突然指著地上的維特瑞問,“要不要乾脆把他……”
“……不,不行,”肯停下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一動不動的胡茬警官,片刻的沉思後,他捶了下手掌,“我改變主意了。”
“啊?改變……什麼主意?”
“與其東躲西藏,不如……陪他玩下去啊,貓抓老鼠的調查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