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6:博弈
就像安置克藍等人的“波斯菊”公館一樣,“LOVE DUE”中的每個樓都有自己的名字,附屬樓如“三色堇”、“風信子”、“紫丁香”、“迷迭香”等等全部是以花來命名,主要作為來此遊玩的賓客休憩之用,只有主樓被怪人老闆蘇灌名為“1/2心”——其中“心”是以心形符號來代替的。
“1/2心”五層共50余個VIP房,中心位置是個橢圓形上下貫通的天井型會場,架有可以自主開合的透明磨砂玻璃頂棚,樓內走廊和墻壁上以雕紋的形式蔓延著奇異的藤狀植物,甚至波及於各個房間的門,它們以勾勒不同種花型的模樣在門上盤繞,不留心的人不會注意到它們還起著機關鎖的作用,必須要侍奉該房間的侍者才能知道開合方法。
如此花俏不實的設計,也許在上流社會內行人眼中是一種藝術,但在從小流浪窮苦慣了的克藍眼中,就只有……噁心的感覺了。
“裡維斯先生,請進,蘇殿下已經等您多時了。”
一路帶著克藍一言不發走到五樓左翼盡頭的侍者,終於在打開門的時候畢恭畢敬的給了一句類似說明內容的廢話。
“……領帶不錯。”
克藍略帶諷刺的瞥了一眼男人胸前被扎成花型的裝飾物。
多少能由此看出他的主子是什麼樣的人了。
經過一臉窘迫的侍者身邊,克藍走進了光線昏暗的室內。
“歡迎,魔之手。”
一個尖銳而做作的男聲直刺過來,幾乎同時門在克藍的背後關上了。
這是個周圍掛著黑色幕簾的房間,光源只有正對面長方形桌上搖曳著鬼影的蠟燭,剛才發出聲音的男人正歪坐在桌子的另一邊,裝模作樣的交叉著手指。
“……你就是蘇?”
克藍瞄向桌後,卻沒有很快的捕捉到對方的視線——因為蘇的眼睛以上被面具遮掩起來,光線不足,他甚至不能確信對方有沒有在看著他。
“你忘記‘殿下’兩字了,克藍.裡維斯,”蘇撩撥了一下染成粉色的發尖,終於將椅子轉過來擺正了身形,“在LOVE DUE裡,我是主人,一切都要按我的規矩來。”
蘇的態度從調笑驟變得強硬起來,克藍沉默了。
雖然現在這個空間看上去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但那些圍繞著他們的黑色幕簾後,有多少潛伏的氣息,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絕對不會少於兩位數。
“……那,你想怎麼樣?”
威壓感並沒有讓已經習慣於應對各種危機的克藍害怕起來,他毫不動容在桌子這邊的椅子上坐下,對於蘇的說法沒有附和也沒有反對,交涉的語氣不卑不亢。
“這裡是賭場,還能怎麼樣?把你叫來,當然是要賭一局了。”
“……啊?”
“我這個人很大度,但也沒有慷慨到忘記你違抗過我的事,”蘇攤攤手,從桌上拿起一摞紙牌,拂成扇形展示給克藍看——那堆牌裡除了一張“K”和一張“A”其他全是“2”,“我犧牲了一個得力的手下,卻沒把你換過來,我至今還耿耿於懷呢。”
“……你果然是算計我。”
克藍皺起了眉,回想起當初蘇委託殺人又想撤銷的那個奇怪的任務,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不,準確的說我只是想挖傑特森的墻角,”蘇聳聳肩,將手中的牌反覆的洗起來,“沒想到你那麼衷心於他……值得麼?那種無賴。”
“我只是忠於職業操守。”
“哈……職業操守,也對,殺手也有職業操守,哼……”蘇冷笑一聲,探出身在桌子中間把牌面朝下捋成一排,“結果,你還不是背叛了他?為了救你妹妹遵循了沙曼的指示……哼,傑特森那傢伙應該做夢也想不到會被自己養的狗咬吧?你也夠狠的,殺了不夠還要放火毀屍滅跡。”
“你怎麼會……?!”
克藍越聽越覺得不對,蘇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那明明是沙曼那個情報販子用來要挾自己的提供莉莉絲失蹤情報的代價!除了菲爾和自己……應該只有沙曼知道……吧?
難道蘇就是……沙曼……?
可是,蘇知道的事實似乎又不完全,如果是沙曼的話,應該至少知道傑特森並不是死在自己的手裡……那麼就是說,蘇可能跟沙曼有某種關係,也可能只是利益交換……
等等,該不會……解決傑特森這件事本身就是蘇的主意?
為了……報當年自己沒有被他拉攏的仇?
疑團在克藍的心中越滾越大,即使他刻意壓抑,也多少還是反應在了表情上。
“哼,我自然有我的方法知道,要是告訴你,不就沒有新鮮感了嗎?”蘇的嘴角咧著詭異的笑容,看起來對克藍困惑的樣子很滿意,卻明顯沒有打算回答克藍的疑問,“來吧,開始抽吧,我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他指了指中間攤平的一排紙牌。
“規則很簡單,我們同時抽牌,然後比大小,大小順序是K>2>A>K,同等大則PASS進入下一輪,比出大小則遊戲結束,勝者可以自由決定敗者的下場。”
克藍揚揚眉,看著解說完畢的蘇慢慢靠在後椅背上後,吐出了一聲冷哼。
“如果你勝的話,你想怎麼處置我?”
“……想知道?等我贏了你就知道了,”蘇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把手伸向牌堆的一側,“或者,你也可以棄權,帶著你的NIT從我這裡滾出去,這樣大家都沒有風險。”
蘇的提案讓克藍猶豫起來。
沒有風險?才怪!所有的不利因素都在他的這一邊。
他需要個安全的棲身之所,所以才會來見蘇……而蘇是這裡的老闆,怎麼可能會做沒有把握的博弈?遊戲的規則根本就是用來限制他一個人的!
貌似蘇是要把他趕出去,但……真的如此嗎?
他沒辦法從對方的語言和表情裡判明對方的真意……
只有……賭一把了!
克藍瞪視著蘇的臉,將手伸向牌堆的另一側。
同時抽到2當然誰都沒事,如果有人抽到A或者K,就是決勝的時刻。
默契的維持著同步率的兩人,慢慢的將選中的牌保持面朝下的狀態拉到自身的近前,並幾乎同時掀開來看……
“呵……還真是沒有懸念,”首先出聲的是蘇,他邊說邊慢慢將手中的牌翻轉過來,“作為賭場的主人,幸運女神似乎特別眷顧我呢。”
黑桃“K”。
第一把就出現了,這是多麼低的概率!
除非克藍抽到“A”,否則……
“怎麼了……?還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嗎?”蘇用指尖夾著手裡的“K”牌隨意的晃悠著,挑釁的揚著下巴,“快翻過來我看看。”
“……有意思,我終於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克藍眼皮向下看著手裡的牌,幾秒鐘後站起來,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喂!等等……你還沒……”
這樣的反應有點出乎蘇的意料之外,他條件反射的正預起身,忽然感覺迎面一陣風,定睛後才發現,原來是克藍把手中的牌扔了回來,因為力氣、角度和技巧都掌握的太好,飛回來的牌將原來的牌堆掀翻了一部分,翻過來的牌橫七豎八的攤在蘇的面前。
“總之……這個‘恩’,我記下了,”克藍維持著背對的姿勢拉開了門把,“你隨時都可以讓我還。”
說完,頭也不回的出門離去。
“……呵呵,哈哈……”
被落在門後的蘇,半天才回過神來,隨即便仰面大笑不止。
“蘇殿下……?”
躲在右側黑色幕簾後的打手之一冒了個頭出來觀察情況,發現蘇邊大笑邊抖袖,桌下掉了一堆的“2”字牌……而桌上則攤滿了“A”字。
“可愛,真是太可愛了……哈哈哈……就是這樣我才喜歡他!”
蘇笑的極其誇張,全身抖動已經快達到了痙攣的標準,他前仰後合的站起身一把拉開了左側的黑色幕簾,居高臨下的看著窗戶外——此時克藍已經走出了主樓,正向“波斯菊“公館的方向移動。
蘇將手搭向透著寒氣的窗戶,笑聲終於停了下來。
“魔之手……這個人我要定了。”
克藍走在通往波斯菊公館蜿蜒的小路上,夜的氣息帶著陣陣涼意鑽入領口,他本能的用手抓了抓。
想起剛剛與蘇的會面,他現在才覺得有點背脊發涼。
對方是在試探他。
沒錯,蘇那個傢伙,還沒有放棄收自己為手下的打算。
或許答應他會比較好?
在自己失去中介人和輔助人,幾乎不可能重拾殺手舊業卻被當初通緝的現今,是不是該找個新的依靠呢?
可是,雖然蘇跟傑特森兩人都對錢很貪婪,但他們還是不一樣的。
傑特森不會限制克藍的行動,彼此之間是因為利益一致所以暫時合作的關係,而蘇的要求明顯不同——他要的是克藍對他的服從……也許還有服侍。
想到這,克藍搖了搖頭。
從一匹狼變成一隻狗,實在不符合他的個性。
“克藍!克藍!”
邊想邊走,不自覺的就已經很接近波斯菊公館的大門,這時有個少年的聲音突然穿插進耳,然後少年的身影便從門口快速的向自己的方位飛奔而來。
克藍瞬間怔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科爾,也只可能是科爾……但……少年的聲音已經明顯拜託了稚嫩,帶著喉結顫動特有的雄性特質,卻掛在幾個小時前還只能發出微弱囈語的形體上,過快的變化讓他有點時空錯亂的感覺。
之前翎曾說他到了變聲期……難道這麼快就變完了嗎?
NIT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大半夜的怎麼跑出來了……”克藍接住撲向自己懷裡的科爾,摸摸他的頭,把他抱起來向公館的大門走去。
“克藍~克藍~”科爾在克藍的脖頸處蹭來蹭去,直到對方無奈的轉向他嘆了口氣,藍色的眼睛仰慕的眨了兩下,脣瓣便貼了上來,“我……想、你……了。”
克藍本是想躲開這個索吻的,卻在聽到科爾後半句還不怎麼太熟練的言語時驚到原地站定,半晌動彈不得,任由科爾琢磨他的雙脣。
這是怎麼回事……他跟誰學的這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