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8：同化

　　夜暮的籠罩下，小蟻11號少年縮在波斯菊公館一角的花壇旁，垂著頭望著自己在地上的影子。

　　寬大的連衣帽帽檐下，微微的有角狀的東西支稜出來。

　　他本能的用手往回按了按，微微的抬眼環顧周邊……

　　月光灑滿庭院，屬於慾望和銅臭的喧囂散落在寧靜的深遠處。

　　只有在這樣不著人際的時候，他才被允許出來放風，也只有這樣的時候，可以讓他暫時忘記自己的不同。

　　可是……好寂寞啊。

　　他不是人類，可又不能算是完全的NIT，不能融於人群，也不被他的蟻人兄弟們所認同。

　　明明擁有著同宗的血緣，那些美麗的蟻人形，用熾熱的眼神瞄著他喜歡的人，卻只會用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要給予他接近人類的智慧和感情？

　　如果這些只會讓他痛苦，他寧願選擇成為像他哥哥弟弟那樣只有肉慾的存在！

　　其實可以的。

　　陸曾經擺出過這樣的可能性在他面前——只需一瓶小小的試劑。

　　可是，當真正面臨選擇項的時候，他又猶豫了。

　　也許這就是感情太複雜的結果？

　　到底他為什麼不能下定決心，他也不知道。

　　嘆了口氣，慢慢的收回萬千的思緒，當小蟻11號少年預備起身的時候，他的視野範圍內出現人形障礙物，接著便近距離的對上了一雙大大的藍色眼睛。

　　“嗚哇！你、你……” 因為太過驚訝，小蟻少年用很誇張的姿勢指著來人的臉，喊了半天也沒喊出全名，“科、科……”

　　“科爾！”藍色眼睛的少年微笑著用手指指自己，又用手指指對方，“伊萊恩！”

　　【注：科爾實際想叫的是英文的11，但口齒不清所以……】

　　“是11啦！你都老大不小了，還賣什麼萌啊！”

　　某人不合時宜的亂入一時之間讓小蟻少年氣不打一處來，他指著科爾的鼻子毫不客氣的大喊。

　　“老大不小……？賣……萌？什麼？”

　　可惜，他的對手是屬於根本性的天然，只是以好奇寶寶的模式瞪視著他，好像以為他要教他什麼東西的樣子，完全不明白他是在生氣。

　　“切……簡直就是個傻瓜……”

　　“傻瓜！”科爾笑容滿面用手指向小蟻少年。

　　“是在說你不是說我！……算了。”

　　小蟻少年說著不禁覺得跟對方認真起來的自己很蠢，乾脆收口。

　　仔細看看眼前慄發藍眼的少年，他清瘦纖細，皮膚白皙，比自己個子要高一些，以人類的年齡判斷，大概有15歲上下，談不上多麼美型，卻有種青澀未開的禁慾感……

　　只看外表的話，根本想象不到他衣物下面遮掩的“那話兒”有多麼的成熟。

　　真讓人羡慕。

　　啊啊啊……！他剛才在想什麼啊？！不能受之前實驗時刺激的影響啊！現在是考慮欲求不滿相關事宜的時候嗎？！

　　小蟻少年連忙拍自己腦袋把自己拍醒。

　　沒錯，這個叫做“科爾”的傢伙是不一樣的，他怎麼能和這種傢伙相提並論？

　　看吧……又來了！

　　只要一恢復平常心，那種莫名的威壓感便迅速襲來。

　　小蟻少年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危險的氣息，從貌似人畜無害的溫和少年身上股股的散髮出來……

　　是啊……這傢伙恐怕就是NIT-0的卵中孵化出來的，還沒有成為完全形態的“蟲王”……

　　“伊萊恩，一起……”

　　見到小蟻少年離自己而去，科爾不明所以的歪歪頭，向對方伸出手去。

　　“別……別過來……”

　　不能跟這傢伙有什麼交集，必須馬上從這傢伙身邊離開！

　　否則可能會被……會被……

　　小蟻少年因為經常做實驗助手，所以曾經從陸的嘴裡聽過關於“蟲王”的種種猜測，多數是負面的，比如其自體會產生某種激素，對NIT-1類型的蟲人產生刺激作用，刺激的後遺症可能導致發瘋或痴呆甚至斃命……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同化。

　　至於何謂“同化”，陸並沒有很明確的解釋，但以字面含義來看，這個同化很可能指的是被同化的NIT-1會失去自主的精神，成為“蟲王”忠實的奴僕，類似於侍奉蟻後的工蟻。

　　只有這點不行，絕對不行……！

　　他連可以成為完美蟻人跟自己心愛之人結合的機會都沒有去把握，怎麼可以將好不容易保全下來的自我，犧牲給這種……這種突然竄來莫名其妙就變成眾人焦點的傢伙！

　　動啊……腳……快動啊！

　　小蟻少年身體顫抖著微微後移，卻因為太過膽怯而基本沒偏離原來所站之處多少，眼見著科爾骨感纖長的手逼近自己，他最終所能做的只有……

　　閉上眼睛。

　　翎……翎先生……

　　他心中不斷的念著憧憬之人的名字，等待最後一刻的來臨。

　　然而，預想中思維的斷線卻並沒有發生。

　　科爾確實碰到了自己，而且還是他最敏感的觸角，但除了些微類似弱電流的麻痺感通過之外，沒有任何的異常。

　　“翎？翎先生……啊……原來……”

　　不，或許並不是沒有異常，科爾停滯下來的動作和喃喃出口的話，讓小蟻少年瞬間被冰封在了當場。

　　“喜歡……你喜歡……翎先生……”

　　科爾，居然讀到了他的心！

　　甚至，還由此學會了他從未出口過的詞藻？

　　難道這傢伙……會借由“同化”別的NIT來進化自己嗎？！

　　“哎呦媽呀輕點！”

　　正在小蟻少年與科爾面面相覷的時候，有人聲從波斯菊公館半開的門內傳來，接著兩個男人一前一後的出了來，為首的那個顯然是被後來的那個推出來的，衣衫不整的連連咂嘴，雖然因為被公館陰影遮掩而看不清楚形象，但小蟻11號光聽聲音就知道那正是自己心裡所想之人，而後來的那個，即使不出聲音光憑動作，科爾也知道那就是他唯一信賴和有“食慾”的對象——他的宿主克藍。

　　“克……唔！”

　　科爾剛想出聲叫，小蟻少年卻不知哪來的衝動和力氣，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扯到一邊躲了起來。

　　“少廢話，叫你帶路就帶路！”

　　這邊廂的克藍懶得跟翎多說什麼，乾脆直接把槍掏出來指著對方的頭。

　　“我呿！有沒有這麼嚴重啊？帶路就帶路嘛……”翎見勢不妙趕快服軟，舉著雙手投降狀的擺著，有點無奈的聳肩，“不就是中介輔助人嗎？其實你找蘇給你介紹不是更容易？伺候來賭場這裡大佬的，很多都是啊。”

　　“我不會再給蘇可以做人情的機會，你只要給我找個能跟沙曼對的上話的中介輔助人就行了。”

　　“哦是哦……還有這個條件，我說，你欠不起蘇人情……就欠的起我跟陸的人情啊？”

　　翎邊作勢領頭帶路邊習慣性的抱怨起來。

　　“……不欠也可以。”

　　下一秒克藍的槍就抵在他的後腦上。

　　“欠吧，隨便欠，歡迎賒賬。”

　　……見風使舵和沒有原則是翎這種男人的天性。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著，邊就越走越遠，直到身影基本消失在夜色中，小蟻少年才放開捂住科爾嘴的手。

　　“喜歡……你喜歡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科爾才從被拘束的狀態中解放，就指著遠去兩人之一大聲的質問。

　　“啊，是是，我知道，我的眼光很差啦！”

　　小蟻少年怎麼聽科爾的話都像是含有嘲笑的成分，於是乾脆也自己自嘲起來。

　　確實在別人看來翎這個人除了長得帥點、會點刀術外沒什麼長處，好吃懶做沒節操又渣攻，身為宿主卻對試驗品非常殘忍，那些跟他做過的蟻人，只要玩膩了或有些異常舉動就統統被當場斬殺……沒錯，對於翎來說，NIT只是某種發泄道具而已，小蟻少年也知道這一點，然而，他卻還是因為某些原因而喜歡上了這個人，無可救藥的喜歡。

　　“……不會。”

　　科爾打斷了小蟻少年的思緒，意圖不明的否定了他的說詞，並誇張的搖了搖頭。

　　“什麼不會……啦？”

　　小蟻少年每到遇到跟翎有關的事，就變得元氣滿滿，連應該畏懼著眼前之人的事也忘得一干二淨了。

　　“不差……眼光，”科爾咬咬嘴脣，努力的在腦中組織著他可以理解又可以說的出口的詞彙，“……幫你。”

　　“……幫我？哈？”小蟻少年看著科爾越來越認真的表情，自己反而一頭霧水起來，“幫什麼啦……？怎麼幫？”

　　“唔……”

　　科爾用手指戳著下巴歪歪頭，眼珠從小蟻少年的臉轉到身上又轉到他頭上支楞著的觸角，直到把對方被看得毛毛的冷汗直冒。

　　“怎、怎樣啦？”

　　“原因……這個……這個……這個……”

　　科爾把小蟻少年除了臉之外的上上下下指了個遍。

　　“你到底是對我有多不滿意啊！”小蟻少年憋不住脾氣的大吼，“你也是未發育完全的小鬼好吧！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的缺點嗎……我、我也想改變啊……可是……可是……”

　　如果想變就變的話，他也不會這麼煩惱了。

　　“……所以……幫你。”

　　科爾把住了小蟻少年的雙肩，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把脣貼了過去。

　　咦？貼了過……來？

　　小蟻少年睜大眼睛看著近在眼前的白皙臉龐，感受著脣上溫熱的粘膜，還有……

　　驚覺著身體內部即將開始的某種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