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7：求知

　　“果然罪魁禍首是你們。”

　　克藍抱著科爾進入波斯菊公館後，首先看到的是翎把小蟻11號少年壓倒在樓梯附近地板的畫面。

　　爆裂的青筋立刻爬上額頭。

　　他才離開了多一會兒啊，這個齷齪的傢伙就在小孩子面前對另一個小孩子做這麼苟且的事！

　　科爾肯定是受了這種言傳身教的影響才會蹦出那種說辭的吧！

　　“啊……啊咧？你說啥……這個不是，不對，你誤會了……剛才是他先……這是意外……”

　　翎看著克藍越來越陰沉的臉，前言不搭後語的慌忙從小蟻11號身上起來，步步後退到墻邊。

　　“……陸呢？”

　　克藍自覺跟眼前這個下半身動物沒話好說，立刻轉而巡視他離開之前信誓旦旦保證“會好好照顧科爾”、“絕不會有問題”的傢伙。

　　“陸……他、他在治療室……地下……”

　　翎搖著雙手掌，像個被撞破了JQ的小流氓一般，緊張又畏懼的縮往墻根，邊用複雜的眼神時不時瞟向小蟻11號。

　　“那、那個……”

　　小蟻少年會意出聲，似乎是想幫著解釋什麼，可是被凶神惡煞的男人一瞪勇氣立刻就萎縮了。

　　“就算他是你的宿主，以後也滾進房間裡去做！讓開！”

　　克藍一嗓子就把小蟻少年吼退了八丈遠，直到他跟科爾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小蟻少年才敢略帶寂寞的微微出聲。

　　“他才不是我的宿主呢……是就好了……”

　　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被翎聽到了。

　　“唉……11號你呀……” 翎無奈的聳聳肩，站直身體抓抓頭就往樓上走，看也不看被他落下的人，“我不是說過了嗎？咱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為什麼你跟我的那些弟弟們就可以？”小蟻少年有點急了，連忙湊上去拉住已經爬了好幾層台階的男人衣角，“難道就因為……我長不大？還是因為……我這個畸形的角？”

　　“……都有，說白了吧，你根本就不是我的菜，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翎打掉了抓著自己衣角的手，搖搖頭便大跨步的上了樓，最後一句幾乎可以算是從二樓飄下來的，“要是你還想活著留在這個地方的話。”

　　小蟻少年捂著自己被拍的生痛的手，默默的咬緊了下脣。

　　翎說的沒錯，他只是個不成功的試驗品，要是他還想活著留在這個地方，就不能再任由他的感情發展了，否則就會被……滅殺。

　　小蟻11號是NIT-1蟻人成品中少數因為幼年基因突變，而從幼年開始就在外形上出現蟻類特徵的品種，但相對諷刺的是，這類突變的蟻人，其智商和感情特質更偏向人類……這點與大多數外表美麗而內裡空虛的蟻人是完全相反的。

　　是啊，他就是個不倫不類的悲劇性存在。

　　可是，難道他就沒有權利去愛？

　　“翎先生，我好喜歡你啊……”

　　哪怕他不求被愛，只允許他愛他，這點小小的願望都不行嗎？

　　話說克藍抱著科爾一路走下樓梯，來到地下的治療室後——

　　“回來了？”

　　剛進門，陸的聲音就傳了來，可是克藍循聲望去時，卻發現聲音的主人並沒有在看他們，而是專心致志的看著手中的顯微鏡，邊還在旁邊的記錄本上寫著什麼。

　　“陸、陸……！”

　　克藍正想問對方在幹什麼，科爾卻比他先行一步的從他懷中掙脫，叫著陸的名字跳跑過去，把住試驗台的周邊，好奇的看著對方的舉動。

　　……這孩子原來這麼自來熟嗎？

　　眼前的情景讓克藍不禁有些瞠目結舌。

　　“怎麼？一副吃悶醋的表情？”陸依舊維持著撲克臉，卻帶著十足的促狹語氣，這次終於抬起頭來看向克藍，眼鏡後的灰色眼珠微微透露著神秘的光亮。

　　“少廢話，老實說吧，你對他做了什麼？”

　　莫名的不爽堵上了克藍的心頭，言語難掩焦躁的情緒。

　　“沒做什麼啊，NIT本身就會好奇並學習甚至模仿周邊的一切，並不單單依賴宿主，而且他的智商和情商一般在變聲期後會突飛猛進，變得求知慾旺盛，所以有這樣的反應是很正常的，”陸伸手摸摸科爾的頭，卻被有點嫌惡的躲開，“當然，對於比較親密的舉動，他還是隻喜歡跟宿主做，這是出自本能……你放心了？”

　　“滾！”

　　放個大頭心啊！克藍難得在心裡吐糟了一回。

　　根據陸的解釋……科爾之所以會對別人展現出興趣，是出於學習的需要麼？

　　這麼說來，除了必須要進行的“交換體液”的類似儀式型的接吻之外，他不就可以擺脫這孩子的“糾纏”了？

　　總是粘著自己的孩子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對於習慣獨處的男人來說是天大的喜訊，但克藍卻暗暗有點失落感。

　　他承認，除了因為答應菲爾臨死前的要求，他是多少是有些把對莉莉絲的感情寄託在了科爾身上……

　　這樣是不對的。

　　他在心裡再一次的提醒自己——他的親人就只有那個現在生死未明的妹妹而已。

　　現在可不是在這裡悠哉享受“違天倫之樂”的時候。

　　“喂，”克藍招呼了一句，便走到陸的近前，瞪視著對方沒什麼表情的淡漠臉龐，“你知不知道……這附近哪裡可以找到中介輔助人？”

　　“……怎麼，你想重操舊業？”陸微微皺起眉頭，“我以為你跟蘇都談好了。”

　　“並沒有……只是我需要找個人，查些事。”

　　克藍面對陸冰冷且帶有探詢的目光，不免閃爍其詞起來，不知為什麼他覺得自己不太能夠應付像陸這樣性格的傢伙。

　　“是你妹妹的事吧……”陸似乎不感興趣的收回視線，將顯微鏡下的玻璃片抽出來，正欲拿一旁的滴管，卻被科爾搶了先——大大的藍色眼睛眨著，邊準確無誤的將滴管中的試劑滴在了薄片上——陸見狀嘆了口氣，“……做的不錯，不過你現在沒必要學這個，去找11號玩會，我跟你克藍爸爸有事情說。”

　　“……哦，嗯。”

　　科爾似懂非懂的應了聲，眼神在陸和克藍間游移了一下，隨即表情耷拉了下來，垂著頭像只被主人趕走的小狗般嗚嗚著竄到了門邊，前一秒剛走出去，後一秒就雙手把著門扉探個小腦袋出來，再次望向兩人，直到接受到陸的警示目光後，才小聲驚呼了下迅速跑走。

　　“多可愛的孩子……在吃悶醋呢，這絕對是受你影響。”

　　陸保持著一貫的無表情之臉，卻又扔來了類似調侃的話，惹得克藍不快的拉長了臉。

　　“少廢話，我剛才問的你知道什麼就趕快說！”克藍沒有調笑的心情，關注點完全在他“剛剛才想起來”的妹妹身上。

　　“……可惜活不長啊。”

　　“什麼？”

　　“我說科爾，就跟你妹妹一樣，活不了太長時間。”

　　“你……！”

　　陸沒有理會克藍的質問，像故意又像神遊般的說著，聽到後者耳朵裡卻如驚雷一般，於是他的很快就被提著領子拎了起來。

　　“……你現在生氣是因為你妹妹，還是因為科爾？”

　　陸先一步冷冷的出口，眯著眼睛仰視抓著自己領子的男人。

　　克藍皺起了眉頭，莫名的煩躁。

　　仔細想想，科爾是???，以他現在的成長速度，確實很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衰竭而亡，“活不長”這種事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如果和莉莉絲放在一起對比的話……

　　說實話，他很難說清楚自己是因為哪一邊不爽。

　　但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眼前這個叫做陸的傢伙比看上去更有問題。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事知道的那麼清楚？”

　　殺手界臭名昭著的“魔之手”，或許名字並不是什麼秘密，但關於他妹妹的信息卻鮮少有人知道，當然，他的中介和輔助人在這當中也起了很大的掩飾作用。

　　為什麼一個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邊的研究員，會知道這麼多自己的私人事情？

　　“……你覺得是為什麼？”

　　“是我在問你！”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瞞的了。”

　　陸哼了一聲，從克藍手中將自己的衣領拽了回來，然後便開始解扣子。

　　他的動作輕盈又快速，旁若無人的做著理所當然的舉動，相比起來，他冷漠的表情就顯得比較詭異了。

　　“……你幹嘛？”

　　陸突如其來的奇妙行為足足讓克藍愣了三秒，等他詢問出聲時，陸已經把白色襯衫的扣子解完，前襟都敞開了，克藍來不及阻止，便被乍現在眼前大量的櫻花瓣狀紅痕驚得目瞪口呆。

　　那不是描畫，也並非淤痕，而是……

　　刺青，是紅色的刺青……很多很多，密密麻麻，有深有淺，簡直就像鱗片衣般包裹住瘦削青年的身體。

　　“眼熟嗎？”

　　陸低著頭，略帶凄然的表情問道，但他顯然並不在意克藍的回答，因為他非常清楚答案。

　　克藍當然眼熟，因為……

　　菲爾身上也有同樣的痕跡，雖然只有一個。

　　那是傑特森留下的，為了證明……“這個人被他上過”。

　　菲爾當年是為了救自己才去求的傑特森，克藍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也就從那時開始逐漸跟傑特森反目成仇……

　　沒想到，會在其他人身上看到這個標誌恥辱的痕跡，居然還那麼多！

　　原來如此，這個叫做陸的傢伙，跟傑特森有染……不止一次……不，少說也有幾十……如果那紅色蔓延到後背的話……那就可能上百不止……

　　“１２７個，我就明確告訴你吧，魔之手……”陸仿佛看穿了克藍的想法，一陣見血將數額點穿，“你的中介曾經是我的金主……我是個為了錢肯出賣一切包括肉體的傢伙，你不要太相信我比較好。”

　　“……所以？”

　　“唔？”

　　“你還沒回答我我關心的問題，這附近哪裡能找到中介輔助人，”克藍抱起雙臂，無所謂的聳聳肩，“至於你說什麼為了錢出賣肉體，我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同樣是受制於傑特森那混賬，我出賣的可是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