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柔的香氣包圍著他,彷佛置身在令人眷戀的擁抱中,席敦讓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一夜無夢,只有似有若無的繚繞香氣,粉蝶似地追隨著他。
徐徐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擺設。
這裡是哪裡?他怎麼會睡在這裡?
坐起身來,大掌隨意爬梳著黝黑亂髮,他打了個呵欠,觀望四周。
簡約,講究設計,是他的第一個印象,直到一旁的小酒吧映入眼簾,他才猛然想起入睡前的一切。
他送那個女人回家——那個老愛喚他保羅的女人、結果被她留下來吃三明治、吃完後……就差不多是現在的狀況了。
他又打了個呵欠,有點捨不得離開舒適的睡眠環境,但是理智逼他不得不站起來。
走出客廳,這是席敦讓第一次看清楚整個空間。
他原本以為單身女子住的地方,應該會更花俏,更多可愛的裝飾品,但她雖講究每一件傢俱的質感,卻沒再做多餘的裝飾,讓室內看起來乾淨俐落。
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穿過廚房和幾間小房間,最後,席敦讓在書房裡找到了她。
明亮的陽光,透過深色緹花窗簾灑了進來,柔和的光線,灑在精緻的小臉上,彷佛那絕美的輪廓,是以高級的金絲線所描繪而成的。
席敦讓不禁看傻了眼。
他很難想像,那個一喝個爛醉就愛囉唆的女人、那個笑起來憨憨甜甜的女人,和眼前恬靜溫雅的女人,都是同一個人。
她撐著粉頰,來回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檔與桌上的外文書籍,嘴裡喃喃,反復念著幾個單字,發音圓潤自然,似在推敲著用詞。
「糊塗。」
倏地竄出的一道男音,嚇得正專注工作的樂淩渾身一顫,她猛然抬頭,才驚覺本該在客廳熟睡的男人,不知何時竟站到了她身後。
樂淩驚魂未定地拍拍起伏的胸脯。「抱歉,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是說,你想不出來的那個字,如果是我的話,會翻譯成『糊塗』。」
「啊?對喔!」樂淩恍然大悟地拍拍腦袋,低下頭,飛快地解決了她苦惱許久的字句。
她是個翻譯工作者,正在翻譯一篇小說,男主角很寵溺地念了女主角一頓,她考慮到男主角的說話習慣,捨棄了「傻瓜」、「笨蛋」這幾個詞,卻怎麼樣也想不出其它不含惡意,又帶點責怪意味的用詞,而「保羅」適時的提點,成功解決了她的煩惱。
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樂淩重重吐出了胸口的悶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你真是幫了我個大忙,我該怎麼感謝你呢?」
「不必了。」席敦讓環著胸,倚在書櫃旁。
「又來了。」又不給她報答的機會了,樂淩吐吐舌頭。「你不知道有時候也該適當接受一下別人的好意嗎?」
「沒興趣。」因為他要回家了,正欲開口道別,卻見樂淩將一組盥洗用具塞進他懷裡,不由分說地將他推了出去。
「去清洗一下吧,洗完之後東西丟在浴室就好,我去幫你弄午餐。」
嗯?
洗完臉,腦袋徹底清醒之後,席敦讓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一切也太自然了吧……
他去找她,是為了跟她道別,不是為了留下來盥洗吃飯的,他大可以跳上車,一路疾駛回家,回到他的個人小天地時,再把自己打理乾淨,度過一點優閒時光後,再準備出門上班。
可是他卻一反常態,對她的指令百依百順,一副早已習以為常的樣子。
搞什麼啊?
他只是昨晚護送她回家而已,可不是跟她同居耶!
他等等出去,還是直接離開好了……
「你還想在這裡發呆多久?」
帶著笑音的女嗓,喚回了他的注意力,他從鏡中看見她穿著圍裙,倚在浴室門口看著他。
「我好了。」
結果,道別的話還是沒說成功,席敦讓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麼優柔寡斷的男人,竟然在她的安排下,又坐回了餐桌吃她炒的炒飯,而且還吃得津津有味……
他感到沮喪,向來自豪的自製力去哪兒了啊?
「你幾點上班?」樂淩坐在一旁,捧著咖啡輕啜。
咖啡香四溢,可是擺在他面前的,卻是一杯黃澄澄的果汁。
「五點。」
「這麼早?」樂淩錯愕。「你們不是七點才開門嗎?我以為提早半個小時去就行了。」
「有一些事前準備工作要做。」畢竟他也算是店長,許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親力親為。
「是喔,那你晚餐怎麼辦?」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如果是她的話,會一路飽到晚上六點之後才餓,可是那時候他人已經在工作了,根本沒空吃晚餐。
「下班再吃。」
「難怪你的臉都那麼臭。」她輕笑出聲。
「什麼?」席敦讓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每次去你們店裡,你的臉看起來都很臭,除了點酒以外,你根本就不理我們這些客人,我還以為你是天生這樣,原來是因為肚子餓啊!」樂淩說得振振有詞,彷佛真有這麼一回事似的。
「我這是天生的。」他天生不喜歡跟客人有瓜葛,尤其是那些黏人的女客人。
「騙人。」她卻一點也不相信。「你看,你現在有東西吃了,就變得沒有晚上那麼冷漠嘛!」她講一句他回一句,跟之前的相處方式比起來,根本就是奇跡了好不好!
「我……」席敦讓這才驚覺,他竟然跟她話起家常來了。
她只是店裡的客人,不該進入他的私生活,他帶她回來,又吃她這一頓飯,只是為了讓她日後不要再糾纏著他報答而已,今日過後,他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他在心底這麼告訴自己。
「這個你等一下帶回去吧。」樂淩不知何時又做好一餐盒的三明治,而且切得精緻小巧,方便他一口一塊。「晚上餓的時候就找時間吃一點。」
「……」他瞪著她誘惑似的笑臉,不滿自己心底那股想收下餐盒的衝動。
他不能收,一收了就沒完沒了。
他曾遇過幾個女客人,只因為送了他幾道餐點,就想順勢管理他的三餐,如果他收下其它女客的禮物,還會大吃飛醋,簡直就像把他當成所有物一般。
他好不容易才擺脫那些女人的糾纏,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
對,他必須拒絕。
「吃完之後你把餐盒收著,我過去喝酒的時候,你再讓服務生跟酒一起送過來就行了。」彷佛看穿他的顧忌,她又笑咪咪地補了句:「放心,這次只是要報答你而已,以後就算你想吃,我還不見得想做咧。」
席敦讓凝視著她,看不出來她說的是不是真心的,只知道他的手彷佛有自我意識般,搶在他的腦袋批准之前,就接過了餐盒。
「有事?」
一邊清點剛送來的貨物,一手把三明治丟進嘴裡,正忙著的席敦讓,終於受不了背後刺人的目光。
「她還幫你準備便當?」艾亞華看起來又嫉妒又羨慕。真是的,雖然他對他們兩人的進展樂見其成,可是真的見到時,還真令他這單身漢覺得刺眼。
「她說要答謝。」白了他一眼,席敦讓繼續點貨。
「上次價值幾千塊的餐券你不收,這種小便當你就收?」艾亞華索性放下工作,專心質問他。
「這種謝禮收起來比較沒負擔。」他說得理直氣壯。
「可是你明明就不收女客人送的食物!」除了剛開店那一年,沒什麼防備心的他,真的是有點來者不拒,女客人送上便當點心,他都默默地收下——可是後來那些女客人變本加厲,開始為了他爭吵之後,他就變成現在這種全部拒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幾年下來,艾亞華可沒見過他破例。
「我們說好,只有這一次而已。」席敦讓沒注意到,他說這句話時,心頭莫名沉了一下。
「那如果她明天又找藉口送來的話,你怎麼辦?」艾亞華順勢拎了一塊入口,嗯,看不出來她外表嬌滴滴的,廚藝竟然也這麼好,選菜鮮脆清甜,調味也恰到好處,坦白說,只能吃這一次還真有點可惜……如果這位嬌客可以再多喝醉幾次就好了。
他探手還要再拎一塊三明治,卻摸了老半天都沒摸著,低頭才發現美味早已不翼而飛。
「咦?」
艾亞華這才發現,席敦讓表面上雖然沒阻止他分食,卻趁他不注意時,狼吞虎嚥地把三明治全吞進肚子裡,餐盒轉眼間只剩下麵包屑。
「小氣鬼。」
他咕噥抱怨,嘴角卻噙著看好戲的笑意。
這男人,還逞強說自己對她沒什麼不同,在他看來明明就是大大的不同嘛!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樂淩偶爾會留到打烊時間。
燈光已經關了大半,鐵門也已經拉了一半,她還坐在吧臺上喝酒聊天。
「你什麼時候還要再做便當,我想吃你上次做的三明治。」餓壞的艾亞華,掃地的同時饑腸轆轆,想起她美味的三明治,不禁嘴饞。
「我是客人耶,哪有人跟客人要東西吃的?」時不時聽到他嘀咕著想吃她做的食物,樂淩其實覺得挺樂的,他這種餓鬼樣是對廚師最好的讚美,哪像另外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吃完之後,一聲不吭。
「營業時間你是客人沒錯,但是現在打烊了,休想我再對你恭恭敬敬,等一下酒喝完記得自己把杯子拿去洗嘿,乖。」艾亞華雖是說笑,但也離事實不遠,上次的便當事件打開了他們的話匣子,再加上他看得出來,席敦讓對她不比一般客人,他自然也不需要對她保持那麼多距離,所以生性開朗的兩人,早已經更像朋友的關係了。
「什麼嘛,不敬業。」她咕噥著,語氣在抱怨,眼裡卻在笑。「你以後休想吃到我做的三明治了。」
「怎麼可以這樣?」艾亞華不禁哀號。「上次我只吃到一塊耶!」
「我是特地做給保羅的,你能吃到一塊就該謝天謝地了。」其實樂淩已經知道保羅不叫保羅了,可是總是沒找到時機問他本名,艾亞華也不肯告訴她,所以只好還是暫時以保羅代稱囉。
「我要怎麼樣,你才肯做給我吃?」艾亞華一臉可憐兮兮。
他誇張的表情惹笑了樂淩。
「想吃的話,下次我喝醉,你就要自告奮勇送我回家囉!」
「好,那下次我就親自送你回家!」艾亞華豪氣干雲地答應。
這句話,正好落入剛抽完煙回到店裡的席敦讓耳裡。
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他不過抽根煙,這兩人就好像達成某種協定了,而且還相視笑得很曖昧,令人看了覺得刺眼。
「說好囉。」
背對著門口的樂淩,渾然不覺他的出現,逕自跟艾亞華打勾勾。
「你們在做什麼?」沉冷的嗓音打斷熱絡的氣氛。
艾亞華隱隱覺得不對,可是剛才歡樂的情緒一時收不回來,笑容頓時變得有點尷尬。
沒那麼瞭解他的樂淩,只當他累了,臉才會變得更臭,還是一副樂天的模樣。
「我們剛剛約定好,他送我回家,我請他吃三明治。」
連著好幾次她待得比較晚時,都是由席敦讓親自送她回家,如今她卻想將這工作交給艾亞華,一股莫名的心火湧起,俊顏頓時蒙上陰霾,連粗線條的樂淩都察覺到不對勁,正想開口詢問,卻見他旋風似地掃過她身邊,跟著是休息室的門砰地一聲,當著兩人的面大力合上。
他吃醋了!
艾亞華心情很好地吹了聲口哨。
嚇壞的樂淩白著一張臉,愣愣地盯著緊閉的門。
「我……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在休息室裡煩躁得抽掉半包煙的席敦讓,一直等到艾亞華的車子引擎聲離開後,才憤憤然地走出休息室,沒想到卻看見一道清麗的身影,孤伶伶地坐在吧台前。
「你……」席敦讓蹙起眉。
艾亞華不是說要送她回家嗎?
「你生氣囉?」樂淩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不理人是常有的事情,臭著臉也是家常便飯,但是發這麼大的火還是第一次,前陣子明明連有人酒醉鬧事,他都是面無表情地處理的說,為什麼她不過是隨口說一句話,就好像踩到地雷一樣,害他爆炸了……
「沒有。」她小心翼翼試探他的樣子,頓時讓他心中的陰影掃去了一大半。
至少,她還是在乎他的感受。
「可是你剛剛甩門甩得很大力。」美眸充滿怨慰。
「風吹的。」
「你抽了很多煙。」他一開門,就有濃濃的煙味竄出來,害她被嗆得差點咳嗽。
「嗯。」看到皺起的小臉,席敦讓不禁有點後悔,他等等還要開車送她回家,一身煙味可能會讓她一路都很不舒服。
「你為什麼不開心?」話鋒瞬間又轉了回來。
「沒有。」他還是老話一句。
「好吧。」既然他堅持不說,樂淩也就不再追問,省得惹他發火,又跑去休息室裡面用尼古丁熏自己。
少了聒噪的艾亞華,兩人獨處的空間非常安靜,但卻不是尷尬的那種沉寂,而是怡然自得的靜謐。
樂淩習慣成自然地將杯子洗好,掛到晾杯子的架子上,再拿抹布將流理台的水漬擦乾淨,動作一氣呵成,就像做了幾百次那樣的自然。
而席敦讓,早就捧著一大杯白開水閃到門外,想沖淡嘴裡的煙味,順便藉由冷風吹走身上會令她皺眉的味道。
灌完一大杯白開水,他轉過身見到她穿好外套,拎著皮包走出店門。
「亞華說他把該做的都做完了,你只要負責關門就可以。」
「嗯。」他身上的味道還是很濃,一想到等會兒她上車後,可能會出現排拒他的表情,席敦讓不禁覺得不安。
「怎麼了?」樂淩靠近想關心他,席敦讓卻倏地彈開,害她跨出的一腳非常尷尬,進也不是縮也不是。
「等我一下。」席敦讓落荒而逃。
「嗄?」眼睜睜看著他快步離開,一下就消失在轉角處,樂淩愣愣不知該如何是好。
忽然,他的腦袋又從轉角探了出來,凝視著她,像是不解她為什麼沒跟上一樣。
他不是叫她等一下嗎?
這男人真該回去學校,好好複習一下表達方式。
樂淩無奈地歎氣,這才提起腳步跟了上去。
樂淩終於知道,原來他家就在酒吧後面巷子而已。
那是一棟不起眼的公寓,他住在五樓,一打開大門,裡頭是截然不同的氣氛,並不是用奢華傢俱堆出來的氣勢,而是簡單得宜的擺設,交織出單身貴族的氣派。
剛開始,她不懂他為什麼要帶她回來。
幾秒鐘後,她才發現原來他是想換下那身充滿煙味的衣服。
走出房間的他,褪下上班時筆挺的白襯衫與西裝長褲,換上舒適的黑色棉上衣跟牛仔褲,休閒的雅痞風格,不禁令她驚豔。
她沒想到,竟然有機會看見他這麼輕便的模樣。
「走吧。」還想著要不要洗頭的席敦讓,沒察覺到他現在彷佛要去約會的男人一樣,緊張兮兮。
「那個……」她卻有些局促。
「嗯?」長指拎著鑰匙,席敦讓心不在焉,直到她下一句話凍結了他的腳步。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問出口為什麼?」
「你還有地方要去吧?夜深了,該去哪裡就快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說著,她便從他身旁閃身踏出大門。「路上要小心喔。」
眼看纖細的身影就要踏下階梯,大掌猛地抓住皓腕,拉力害她腳滑差點跌倒,幸好另一隻長臂及時撈住她的腰。
「呼……」
回過神,樂淩才發現鼻頭就貼在厚實的胸膛上,肺裡心裡血液裡,滿是那帶著煙味的成熟男人味,不禁僵住身子,一時之間竟搞不清楚,評評評狂跳的心臟,是因為差點跌倒的關係,還是因為與他的曖昧接觸。
「我沒有地方要去。」他拉著小手,讓她站穩身子,腰上的大掌是鬆開了,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那……你為什麼要換衣服?」腦袋轟轟轟地,害她差點連話都說不好。
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問題,俊顏倏地漲紅,幸好樓梯間昏暗,再加上她也自身難保,壓根兒沒多餘的心思注意到他的不自在。
「不為什麼。」大掌倏地放開,席敦讓若無其事地鎖上大門,就領著她走下階梯。
「喔。」離開溫暖的胸懷,令樂淩莫名感到失落,跟在他身後的腳步,也不由自主沉重了起來。
艾亞華發現,有人變了。
過去樂淩總習慣坐在老位置看書、看一些厚厚的文件,據她所說,似乎是在校稿,他是搞不太清楚,但至少他知道,當她一埋首工作時,常常連酒都忘記喝,一坐就坐上兩三個小時。
甚至有幾次,他還見過席敦讓似乎覺得她的酒擱太久了不好喝,還會擅自換掉她桌上的酒,保持酒的鮮度與合適的溫度。
常常,她連酒被換了都不知道。
可是最近,她變了。
她還是帶著那迭東西,但是卻被他捕捉到好幾次,她抬頭傻傻地望著席敦讓,有時候不小心對上眼,還會慌慌張張地別過頭裝沒事。
非常可疑。
跟席敦讓一樣可疑。
自從他發火的那夜起,艾亞華注意到,他開始會有意無意擋在兩人之間。
例如說,偶爾比較閑的時候,艾亞華會親自端著酒過去招待她,同她說幾句話,但是最近,席敦讓卻老愛在他準備過去的時候,叫他去做別樣工作。
又例如說,打烊之後,席敦讓為了不讓她吸二手煙,通常都會一個人躲在店外抽煙,艾亞華理所當然就留在店內打理,順便跟樂淩閒話家常。
可是那夜之後,席敦讓就沒再出去抽過煙了。
艾亞華不只一次偷看到,席敦讓伸手摸向煙盒,卻在抬頭瞧了談笑的兩人一眼後,默默地縮回手。
他敢肯定,那夜他和她之間的玩笑約定,讓某人吃醋了。
直覺告訴他,席敦讓與樂淩肯定擦出火花了,只要有人願意當推手,說不定就能順利湊成一對好姻緣。
「下禮拜六是保羅的生日,我們一起去他家慶祝吧。」
趁席敦讓忙著應付女客人時,艾亞華偷偷湊到樂淩身邊。
「你騙我。」樂淩抬頭,露出鄙夷的神情。
「我騙你什麼?」艾亞華錯愕。
「他的生日明明在兩個月後。」拜託,要整人之前也稍微打聽一下好不好?
「你怎麼會知道?」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都沒在聊天,他哪知道她竟然會知道席敦讓的生日。
「當然是我問的!」不然當她神算啊?「我還知道他今年二十八歲,血型跟我一樣是O型,沒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可是很討厭吃薑,那台跑車是三年前買的,左後方的刮痕是你一年前開出去把妹撞的。」
艾亞華不敢置信地低吼:「我是出去辦正事,不是把妹啦!他怎麼會連這個都跟你講?」
「就上個禮拜三,我看到刮痕就問他,是不是剛買車的時候,技術不好去刮到的,結果他的臉就變得很臭。」樂淩巨細靡遺地訴說那天的情況。
「他還這樣環著胸,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沒跟那個臭小子算這筆帳!』」她繃著臉想模仿席敦讓的模樣,卻顯得滑稽。
然而艾亞華可笑不出來,他嘴角抽搐。「難怪隔天上班的時候,他都沒有給我好臉色看!」害他上班上得膽戰心驚,原來罪魁禍首在這裡。
「你活該。」樂淩一點也不同情他。
艾亞華頓時有種好心被狗咬的感覺,輕歎口氣。
「既然你都知道那麼多事情了,怎麼會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這女人兩天前還在追問他,席敦讓到底叫什麼名字。
「這種事情太基本了,我問不出口。」提起這件事情,小臉就有些羞窘。
「怎麼說?」名字而已,有什麼好不敢問的?
「你想想看,要是有個人已經跟你認識快一年了,才突然問你叫什麼名字,不覺得很突兀嗎?」她也有想過要偷看他的證件,可惜她沒那個狗膽。
艾亞華偏著頭想了想。「確實有點詭異。」
「所以說囉,你是不是應該大發慈悲告訴我?」她也不懂這男人在堅持什麼,為什麼打死不肯告訴她?
「我不要。」經她這麼一提,艾亞華反而更期待好戲了,不曉得那個沒表情到面癱的男人,意識到他有好感的女人,過了一年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時,會是什麼表情喔?
「不公平啦,你們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只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樂淩抗議。
「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啦,艾亞華。」她的名字換他的名字,很公平啊!
「我才不在乎你叫什麼名字咧。」跟艾亞華打鬧慣了,樂淩說話也直來直往。
「對啦對啦,席……他的名字最珍貴啦!」好險,差點說溜嘴。
樂淩耳尖聽到了關鍵字。「洗?喜?吸?你剛剛是不是提到他的姓氏了?」
「沒有。」艾亞華裝死。
「有!一定有!是不是席?」好不容易讓她逮到一個字了,樂淩哪有可能這麼輕鬆放過他。「快說,席什麼?席什麼?」
「洗什麼洗?洗杯子啦!」招架不住的艾亞華,忙想落荒而逃。
「讓——」
此時,一道矯揉造作的嗓音,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兩人同時將頭轉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名精心打扮過的女客人,隔著吧台幾乎要黏到席敦讓的身上。
「又是她。」一看到來者,艾亞華不禁同情起席敦讓了。
「她是誰?」樂淩趴在沙發椅背上,心情很複雜。她剛才好像聽到那女的叫他「讓」,難道說,那女人知道他的名字嗎?
「蕭嵐琪,讓的黑名單之一。」反正那女的都嚷出來了,艾亞華索性公佈三分之二的答案。「席X讓,你夢寐以求的名字。」
「X什麼X啦、很難聽耶!」樂淩咬著手指、一雙眼盯著女人八爪章魚似的糾纏,語氣也不禁冒起了火。
「嫌難聽就趕快去問出來啊!」艾亞華斜睨著她。
「不知道怎麼問啦……」樂淩沮喪地撐著粉頰。「為什麼連黑名單都知道他的名字,只有我不知道,我好羨慕她喔!」
「有什麼好羨慕的,你想被他當瘟疫嗎?」她是瞎了不成,沒看到席敦讓的眼神跟看到蒼蠅一樣嗎?
「反正當不當瘟疫,臉都一樣臭嘛……」噢,她怎麼了,她好想去拉開那個女人喔!
「你還敢嫌他對你臉臭?」艾亞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這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難道感覺不出來,席敦讓看著她時的表情有多柔和嗎?
「你不覺得他看著那女人的表情,比較人性化嗎?」瞧瞧,他會皺眉還會把眼睛瞠大耶!哪像面對她時,都一副死人臉……
艾亞華已經不想跟她說話了。
「我真懷疑你的智商有沒有達到兩位數。」
「唉……」樂淩心情不好,壓根兒不在乎他的揶揄。
聽著她短歎長籲,某個念頭忽然竄進艾亞華的腦海。
「你不太喜歡看到別的女人纏上讓喔?」
「不是不喜歡,是那個女人太不討喜了。」儘管忙著否認,冒火的美眸仍目不轉睛地盯著,洩漏了她的真實情緒。
「那你想不想把他們分開?」
突然其來的提議,總算拉回了樂淩的注意力。
「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