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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耍花漾》第2章
  第二章

  下人已必恭必敬地將慕容逍和他的丫環迎到大廳外。

  「慕容公子,您來啦,歡迎歡迎!」孟從賀一見到這位貴客,早已堆滿笑地忙不迭道。

  慕容道早習慣人們對他的前恭後倨,就算是這位知縣大爺也一樣。他從容自若對孟從賀道:「知縣大人,抱歉,我是臨時來,沒準備給您娶媳婦的賀禮,您不介意吧?」

  孟從賀趕忙搖搖手。「您別這麼說,您別這麼說!您能親自來祝賀就已經是對我們最大的賀禮,便何況慕容老爺早已派人送來賀禮了。」他當然多少耳聞新媳婦與慕容逍的事,但兒子早跟他合格證那些全都是謠言,他這才稍微放了心。不過,如今慕容逍不顧流言前來喝兒子與新媳婦的喜酒,他反倒不知道該安心還是擔心。

  兩人直說著場面話,四周的賓客見到這一幕,也都不由得拉長耳朵、張大眼睛注意著他們。

  只可惜,這兩人,一個是官場老狐狸,一個是地頭蛟龍,就算他們之間真有疙瘩,旁人也不可能有機會看好戲;所以很快地,當兩人禮貌地打過招呼,主人家又去忙著招待客人,而這位貴客被下人帶領去大桌喝喜酒後,人們注意的焦點才被分散。

  至於慕容逍,還真如他先前說的,是來喝喜酒的——

  因為是知縣府的喜筵,所以來的賓客幾乎是金燕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也就是說,想巴結慕容逍的、與慕容逍有交情的、他認識不認識的,當然都趁這機會圍著他攀談、找他喝酒。原本就打算來個不醉不歸的慕容逍,這會兒對旁人的敬酒更是來者不拒。在席間,他與人言談闊笑、開懷暢飲,一副天下無事的模樣。

  如果不是稍早前已經見到他陰鬱的一面,在酒樓裏喝悶酒的樣子,她大概也會被騙了吧?花漾一路跟著慕容逍踏進這座正在辦喜事的知縣府,還真是連偽裝也不用的就直接被認定是他下人的她,半句話沒多說地看他自在地和知縣大人與一個個明顯對他阿諛奉承的人之間周旋,再面不改以地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他不是打算灌死自己吧?

  雖然她已經很忍耐地當個稱職的「跟班下人」,很忍耐地克制下幾次要搶走他酒杯的衝動,但隨著其中一兩個人故意起鬨要他一起去鬧洞房,她終於忍不下去地跳出來,雙手插腰擋在他身前。

  「對不起,慕容逍……我家公子已經醉了,我要送他回家。」一時說溜嘴,她趕緊改口,用捍衛的姿態對前面這幾個高矮不一、衣著光鮮,全都顛顛醉醉的典型富家公子哥兒堅定的出聲。

  她一跳出來、一出聲,幾個人才首次注意到她。

  「你……你是慕容家的下人是不是?……誰叫你說話這麼無禮!」發現這清秀丫頭只是個下人,有個馬上斥責。

  「哼!這裏哪有你下人說話的餘地,退開!」對底下人向來不客氣的另一個文公子,跟著對她怒目而視。

  花漾不為所動。「抱歉,我家公子酒喝多了,我一定要送他回家。」說著,還轉過身,打算乾脆拉了他就跑。

  「喂!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被她那態度惹毛,立刻有人大叫出聲。

  「吵死了!」突然,在下一刻發出一聲沉咆的慕容逍,除了俊顏微赤,神色完全顯不出一絲醉態的他,先是睨瞪了已經伸出手要拉他的花漾一眼,接著從椅子上直起身,根本連回頭的動作都省了,丟下一桌子目瞪口呆的人,闊步離開。

  花漾隨即跟上。

  兩人就這樣直接穿過酒酣耳熱又對他們投以好奇側目的人群,往孟府大門瘧。

  稍後,一直靜靜跟在慕容逍身後的花漾,等到他們終於擺脫了喧嘩吵鬧的宴客會場,來到近半條街外,才憋不住地對著他的背影說話。

  「慕容逍,你……」才一開口,就忽地被他身軀搖晃,接著斜斜往街旁人家屋牆踉艙的步伐嚇了一跳。她馬上閉嘴,反射動作地在下一霎躍上前,及時抓住他的一隻手,避免他一頭撞上堅硬的牆。「喂喂……慕容……」還沒鬆口氣呢,他整個人竟突然往地上一軟!反應敏捷的她想也沒想,在瞬間已經一低身,用自己的背接住差點跌倒的他。

  而當他高大的身軀一壓下來,即使是有著武功底子的花漾,也不由得身子一沉,幾乎被他沉甸甸的重量壓得撲倒;所至她深吸一口氣、雙腳穩住,這才沒真的出糗。

  不會吧?

  這這……這男人原來是醉掛了?!

  背著這毫無防備、毫無動靜的男人,她總算意識到這氣人又好笑的事實。

  剛才他明明看起來一副完全清醒的樣子,沒想到他是硬撐的……

  稍偏過頭瞄了瞄他垂落在她肩上的黑色頭顱,他呼吸間吐納出來的濃烈酒味,讓她忍不住皺起眉。

  「喂……你不是真的要我把你打回去吧?」晃了晃似乎已經爛醉過去的男人兩下,確定他完全呈昏死狀態,她想起之間對他拍胸脯保證的話了。

  他不會是因為有她可以倚靠,才毫無節制地喝得這麼凶吧?

  搖了搖頭。她趕緊集中精神應付接下來的事——雙手抓好背上的男人,認定了往他家的方向後,便一口氣邁開腳步。

  只是,一個姑娘家背著個大男人在大街上狂奔實在很招搖,因此她一下子就找到小巷子鑽。

  沒辦法!她這幾天待在金燕城東探聽西探聽的,順便就把這整座大城摸透了;再加上她的記性很好,走過的路從不會忘記,所以現在就算要她避開燈火通明的大街,挑小巷弄將他送回慕容家,她也辦得到。

  戌時末。

  晴朗的夜空,一輪明月偏西。

  壯麗而沉肅的慕容府大門前,一名守門的下人一發現他們狂找了一晚的少爺,竟是被一個少女背回來時,立刻驚愕不已地衝進去通知大家。

  很快地,得到消息的慕容府管家,下人幾乎全跑了出來。一群人亂哄哄地,有人趕忙將仍沉醉未醒的慕容逍自少女背上接過來,抬回房;管家則上前一步,沉著不失禮地看著這個把他們少爺背回來的少女。

  「姑娘,我家少爺怎麼會……」他開口問。

  「他去知縣府喝喜酒,我答應會負責找他回來。現在我把人交到了!」花漾喘了好幾口大氣,差點軟腳。

  呼!雖然她有硬底子,打著重物跑也不算大事,不過她再厲害,背著一個人跑這麼一大段路下來,也是很累人的。

  衛管家一聽少爺竟是到知縣府喝喜酒,向來冷靜的老臉上也不禁掠過一抹驚異神色;可他立刻恢復鎮定,知道眼前該儘快處理的是這來路不明的少女。

  在這電光石火間,他已經聯想到跟著少爺出門,卻在近今晚衝回來嚷嚷少爺被人擄走失蹤的好旺口中所描述的那名在酒樓打昏他的少女的特徵……雖然她看起來年紀輕輕又無害,不過還是難免心生疑戒。

  「姑娘,您貴姓大名?和我家少爺是什麼關係?我家少爺又怎麼會和您……去知縣府喝喜酒?」沒對她露出防備的神態,衛管家問話的語氣聽來很尋常很平靜。

  花漾早知道一定會被追問。就算不是為了報答她把他們家少爺找回來的恩情,也總該好奇嘛!

  調勻氣息,她對這位應該是慕容家很有地位的老人家泛起笑臉。「伯伯,您好,我叫小漾。其實我和慕容公子是舊識,因為我家裏最近發生了些事,需要我打份工作賺錢,所以才想找他幫忙。沒想到我到金燕城時正好在酒樓遇上他,也就順便陪他去了趟知縣府。」

  不知道慕容家的人是不是全清楚慕容逍有個名叫「花漾」的未婚妻的事,所以她不敢說出自己的全名。至於和慕容逍是舊識,也不全是說謊嘛!而找工作賺錢的事,也就順勢說了出來,反正她接下來的一個月——希望不會這麼久——要做的事不就是當他的下人?所以,她這麼說也沒錯。

  衛管家一聽,馬上明白她就是好旺口中那個「一進酒樓廂房就立刻把他打暈」的少女。

  「既然你和我家少爺相識,為何要對他身邊的下人動手?」無法相信她的片面之詞。因為藉機想要接近少爺的姑娘家實在太多了,他當然得謹慎防範某些居心不良的份子。

  原來他們已經聽到消息啦!在老人家緊盯不放的懷疑眼光下,花漾倒是老實說:「對不起,因為那個……想找慕容公子幫忙的事一開始不好意思讓其他人聽到,情急之下才會把那位小哥打昏……呃……他應該不要緊吧?」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人?」管家衛伯說來說去還是不信她。

  花漾馬上笑瞇了眼。「這好辦!只要你家少爺酒醒了,你再找他求證不就行了?」

  咦?敢這麼說……難道她說的全是真的?

  衛伯在心裏轉了幾個念頭,一會兒後終於直接問:「你就只是要找工作賺錢?」

  「真的!而且慕容公子已經答應我,讓我在慕容家當下人。」她用力點頭。「伯伯,這樣好了,我先回客棧,等明天慕容公子醒了,我再過來找他。」知道他們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說的話,但她絲毫沒有怪人家對她的防衛。

  她爽朗地朝老人一抱拳,轉身就走。

  「……慢著!」她才走開一步,老管家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這麼晚了,你一個小姑娘家自個兒去住客棧也不好,慕容家不介意招待姑娘暫住一晚。」

  翌日,中午時分。

  慕容府寧靜幽雅的西側煙波園寢屋內,醉了一晚又半天的慕容逍,總算從昏睡中醒過來了。

  而他一醒來,下人丫頭忙著替他打水、奉茶、更衣,忙著替他張羅來午膳。等到所有人忙完退下,他才擰著眉頭,慢慢思索他喝到醉茫茫之前發生的事……

  一會兒,他喚了個僕役進來問話。很快地,僕役匆匆跑開下去找人。

  稍晚一刻,正在前頭大園子池塘邊和其他人比賽垂釣的花漾,不得已丟下快分出勝負、而且是她已贏定的比賽,跟著被差遣來找她的下人去見慕容逍。

  一踏進屋廳,她立刻發現站在窗後的挺拔身影。

  「慕容逍,你醒了!」毫不猶豫地揚起愉快的聲音朝他招呼。

  原本面向窗外的男人,聽到她輕快又清脆得像鳥兒的聲音,不禁背部一僵。他緩緩轉過身,隨即映入他眼中的,是他沒預期的一張神采過分燦爛、卻也明顯似乎被陽光曬得紅通通的笑臉。

  他的劍眉不自覺一鎖。

  花漾倒是被他轉頭面向她後,仍舊俊美奪目的臉龐閃了眼、停止了呼吸,忍不住壓著自己的心口,笑容變得有些呆呆傻傻。

  「……嗯嗯……難怪可以迷倒這麼多姑娘,真的……很好看啊……」喃喃。

  「你在說什麼?」依稀捕捉到這丫頭的自言自語,他變臉之後的表情可不大好看。「給我轉過去!我還沒碰過有哪個姑娘家像你一樣敢大剌剌盯著男人的臉瞧,嘴裏還稱讚好看的。」故意嘲諷她。

  方纔他已經想起昨天發生的事——她的出現、她的身份、和她被他拖去知縣府的事;但他的記憶只到他和一群人喝酒為止;他被這丫頭背回府的畫面,他卻完全想不起來。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將他從知縣府一路背回家。

  直到此刻,只要他腦中出現她這比他矮小許多,卻把昂藏大男人背在身上扛著走的景象,便無法抑止地渾身不自在,又惱又……彆扭。

  這丫頭,到底該讚賞她信守承認、力氣大?還是罵她笨?

  總之,這丫頭把他惹毛了!尤其在知道不用他出聲,她就讓衛伯留她住下,而且看起來她在這裏才短短半天便如魚得水、悠然自在得像在自己家裏後,他更想直接叫她滾離他的視線。

  被他即使嘴巴在罵人,還是優雅貴氣的迷人神態繼續弄怔了怔,接著她才回過神來。

  「……對不起,我好像很礙你的眼。」她當然知道自己根本比不上圍繞在他身邊的姑娘,於是皺皺鼻子,她聽話地轉過身背向他。「那……既然這樣,你要是乾脆答應退婚,不就可以不必再見到我?這不是更好嗎?」馬上想到這個。

  昨天她找到這男人談退婚的時候,他的情緒明顯處在惡劣狀態;也許過了一夜,他的心情已經平穩一點、思緒也清楚了,她就可以和他再好好商量一下這事……

  又是這迫不及待的語氣!慕容逍目光灼灼地瞪了她的後腦勺一眼、咬牙,兩個大跨步走到擺上幾樣飯菜的桌前坐下。

  「從今天開始算起,一個月!不準再跟我討價還價,不準再提這件事,否則你就等著十八歲那天嫁進慕容家。我說得夠清楚了?」算威脅。

  其實不用一個月;因為他從她輕易便洩露心中想法的表情看來,她要他退婚這事不是說假的。但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惱。就因為這樣,他才威脅得了她。就算他原本就對這樁婚事心不甘情不願,他還是不想讓這丫頭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他一走過來坐上桌前,就已經進入她的視線內了。她黑白分明的清眸瞠大,直直看著他。「你你……你幹嘛這麼固執啊?明明就不喜歡這門親事,明明我留在這裏一個月對你也沒用處,我覺得你說得根本不清楚。」反駁他。

  「我看……」回視她忿忿一平的大眼靈眸,他微閃神,瞬間又回復尋常。「現在我就跟家裏其他人宣佈你的身份,你意下如何?」只要掌握住她的弱點,要堵住她的嘴還不簡單!

  果然,花漾一聽,馬上狠狠一嚇,立刻忘了對他的指控和質疑,忙不迭搖頭。「不要,不要!你說了算,你說了算!」

  慕容逍毫不掩飾嘴角勾勒出戲謔的弧度。

  「很好。」淡道,接著他動手執筷,但又想到了什麼,頓住,驀地抬頭望向還愣愣站在原地的花漾,問:「你吃飯了嗎?」

  她眨眨眼,然後醒過來地隨即搖搖手。「啊?謝謝你,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

  「誰要問你一起吃飯!」沒想到慕容公子毫不留情地涼睨她一眼。「我是叫你過來伺候我吃飯。」

  咦了聲,花漾的臉熱了熱。原來是這樣啊……

  搔搔頭,她走過去,並且自此正式展開她在慕容逍身邊作牛作馬、為奴為婢的日子。

  花漾真的成了慕容逍的貼身丫頭。

  打從慕容逍在眾人面前收她做丫頭後這半個月下來,每天從慕容逍睡到近午醒來開始,除了沐浴、更衣、伺候這位慕容公子洗臉、吃飯是第一步;接焉他要看書、繪畫,她就在旁跟著搖扇、磨墨;他要彈琴,她得準備焚香;當然啦,他要出門、撐傘、拿外衣全是她的工作;他到詩社和朋友吟詩作對,她就負責站在他後面準備替他倒茶,偶爾不小心打打瞌睡;他去的地方,還有人家家裏的古物字畫藏寶庫、名妓花魁的畫舫、名門雅士的私家花園……

  總而言之,真的毫不客氣地將她當個丫頭使喚的慕容逍,不但讓她因此見識到他夜夜笙歌,生活糜爛的富家公子一面,也同時讓她看到他文采風流、瀟灑豪氣、傾倒眾生的一面。

  至於她這個臨時丫頭呢,學習力本來就不錯的她,雖然剛開始對於要「伺候」一個大男人感到彆扭又不順手,不過一旦學會了不把這大男人當人看,再學會把挑剔當挑戰,拿出她師父訓誡的學武精神當指標,她自然是如魚得水了。而且過了這幾天,她和慕容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混熟了,只要她一有問題,每個人都樂意幫她,這也是她愈來愈喜歡慕容家的原因。就連最近外面的人看到她跟在慕容逍身邊也不覺得驚訝了,反正人們總是很容易習慣的。

  直到今天為止,從來沒有人會將她認作慕容逍丫頭身份以外的人,也就是說,她真的連一點一滴讓人感覺她是慕容逍「未婚妻」的身份都沒表現出;她沒有一點一滴配得上慕容逍啦!

  其實她早有自知之明。自己在家裏時就沒有小姐樣了,再加上習武使然,她明白自己看來更像個粗野丫頭……唉!就是因為有這層體認,她才更要讓慕容逍主動退婚不可。

  不過,幸好慕容逍說他爹最近這一兩個月都會在外遠遊,否則難保她不會在慕容老爺面前露出馬腳。

  慕容逍也才能更肆無忌憚地折騰她,支使她吧?

  她又不笨!慕容逍這個要她當丫頭一個月的條件,早使她懷疑他根本居心不良;他要不是因為被她搶先一步說要退婚,因而覺得失了男人的面子,再不就是真的湊巧剛好有個免錢丫頭可以使喚,否則他幹嘛不幹乾脆脆答應她退婚?說什麼要觀察她一個月再考慮退婚的事,明明就是藉口!只是,她雖然猜是這樣猜啦,卻沒真的去問慕容逍。誰知道他會不會心情一不好,一時腦筋不對勁硬要娶她,那她豈不是自找死路?

  一陣悅耳的琴音和男男女女狎玩的談笑聲飄蕩在夜晚的湖面,她趕緊撐開快垂下的眼皮,坐直歪了一半的身軀,從昏昏欲睡中清醒過來。

  揉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呵欠,花漾抬頭,看向畫舫上的這群男女。

  大家的精神還這麼好啊!

  今天晚上,她跟著慕容逍到城外的清柳湖赴約。和之前一樣,晚上的清柳湖是不少城裏人消磨時光的好去處,尤其是有錢人家,幾個規模較大的青樓妓院為了炫耀,都會擁有一艘畫舫,以供隨時遊湖玩樂用;因此只要一到夜晚,清柳湖上總會點綴著幾艘飄著絲竹笙樂的美麗畫舫。

  例如現在他們坐的這艘,就是慕容逍常去的萬紅樓的畫舫。

  萬紅樓花魁的生辰,為了答謝平日對她多所關照的恩客,所以邀請了幾位爺兒公子到畫舫上賞湖,順便慶祝生辰。慕容逍當然就是她最重要的客人。

  船上的男女,剛開始還頗風雅地欣賞歌女的彈琴小調、吟詩品茗;不過,愈到後面,在姑娘們的帶頭玩鬧下,男人們也跟著拼酒劃拳、放浪形骸起來。

  慕容逍自然不改他風流公子的個性,早摟著花魁在懷,又是口對口餵酒,又是溫柔低語咬耳朵,惹得花魁咯咯嬌笑,更加傾倒在他懷臂裏。

  老實說,這樣的場面第一次看到會很震撼,但是兩次、三次下來,花漾反倒習慣了。反正慕容逍不忌諱帶她出入各種場合,不怕她看,那她幹嘛要閃?

  只不過,她偶爾還是會有些不平——明明慕容逍對其他女人總是好聲好氣又溫柔,為什麼對她就少有好臉色啊?

  難道他真的不把她當女人哦?

  忍不住低頭朝自己全身上下瞄了瞄,再轉頭偷偷朝慕容逍抱著的花魁看了看,然後,她垂下雙肩、喪氣了。

  難怪……人家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地方小,她呢,卻該大的地方小、該小的地方大,根本沒得比嘛!

  沮喪了下,可下一刻她似想到了什麼,馬上又挺直身子。

  算了!為什麼她要計較慕容逍是不是把她當女人呢?反正她也不希望他看她。

  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她用力吐了口大氣,順便將胸口古怪的鬱悶吐出來。就在這時,在她坐的這一側外不遠處,一艘逐漸接近的船舫吸引了她的注意。因為她發現,那一艘同樣載著一群男女的船舫上,雖然喝酒談天的繼續喝酒談天,可它的船尾卻有兩三個人在吵架,那吵架聲量之大,連她都聽到了。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

  沒一下子,船上的其他人陸續過去勸架,不過戰情反而擴大。原本是三個人吵架,很快就變成五、六個人吵成一團;接著,其餘坐著的人被幹擾到得全部停下手邊的事,就連開船的人似乎也忘了要掌船。

  而她忽然察覺到,那愈來愈多人加入吵架戰局,甚至已經開始有人動手打起來的船,竟直直往他們的方向駛過來,而且愈來愈近。

  「啊!」終於叫了聲,她跳起來。

  慕容逍是第一個聽到她叫喊的。

  由於他們的人也製造出大量喧嘩聲響,所以根本沒人會去注意船外的其他聲音。慕容逍先是敏銳地發覺那原本乖乖坐在另一頭的花漾的奇怪動靜,接著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那艘直直往他們這方向以慢速駛近的船舫。

  他一蹙眉,同樣直覺不對勁地立刻推開懷裏的軟玉溫香,站了起來,更仔細地朝那艘似乎處在打群架中的船瞧去。

  他的舉動馬上引起其他人的好奇,紛紛停下正忙著的事,往他注視的方向看去。

  「咦?那艘船的人是怎麼了?」有人目瞪口呆地盯著那陷入混戰的船。

  「哇!他們好像要撞過來了……」有人低叫。

  也有人趕緊朝那船大喊:「喂!你們的船快轉頭啊!」

  「船夫呢?快叫船夫開船。」慕容誚冷靜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原本還呆著的兩句船夫被驚醒,立刻匆匆跑去舵旁。

  不過,他們的警告並沒有傳進船人的耳裏,而他們的動作也不夠用時,才一會兒,在眾人驚喊大叫聲中,他們的畫舫筆直地攔腰撞上,畫舫立刻猛烈地震晃了下。

  一時之間,即使有男人們保護,膽小的姑娘們仍是哭喊聲四起。

  早在那艘船撞過來的前一刻,花漾已經飛奔到慕容誚身邊,她抓住他的手,保護的意味濃厚。

  慕容誚的唇才一抿,他們所在的船也在同時被撞得用力搖晃。他立刻下意識地反手緊抓住她差點被彈開的手。

  他們這艘船的人還沒完全從意外中反應過來,另一艘船的人顯然也被這撞船意外嚇了一跳地停止了打架,但下一瞬,那一船的人回過神來,卻馬上怒氣衝衝地指著站在最前方,目標最明顯的慕容誚開罵。

  「媽的!混蛋!你們眼睛瞎了是不是?!竟然敢來撞老子的船?!」

  「娘的!打過去!」

  「打,打!打死這群兔崽子!」

  那人一喊,其餘人紛紛跟著叫囂;更駭人的是,他們真的趁機跳過來了。

  已經回過神的眾人,馬上察覺情況不對,有人試圖阻止這群似乎已經情緒失控的人,有人試圖跟他們講理。

  「喂!你們不可以隨便踏上我們的船!」

  「明明是你們的船撞上我們的.......」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從那艘船跳過來的都是人高馬大的漢子,根本沒將這船上的文弱年輕人看在眼裏。

  「哼!老子就是看們們不順眼!給我打!」先前指揮的方臉男人二話不說,直接抓起最近的一名少爺的下人捧。

  很快地,尖叫聲,砸東西聲和打鬥聲四起。

  有兩,三個男人似乎瞧慕容誚特別討厭,在一開始喊打時就跳過來包圍住他。沒多說,三人毫不客氣地衝上去揮拳。

  慕容誚見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過來打人時便有所警覺,他一看三個男人滿臉兇惡地走向他時,立刻反射動作地將花漾推到一旁,同時隨手拿起一具瑤琴丟向衝向他的其中一人,剩下的兩人只停了一下,接著更被惹怒地跳近他,想圍毆他。但他們沒想到的是,慕容誚雖然斯文,這時卻也冷起臉,毫不畏懼地握拳和他們對打。

  他們實在小看了他。他除了有腦袋,會哄女人外,其實打架的經驗也很豐富。雖然久沒練了,稍有生疏,不過他才揮了兩下拳熱身,所有熟悉感馬上恢復了,沒一會兒,已經將兩個男人追著打。

  這景象,連原本已經準備要救他的花漾也看傻了眼。

  沒想到......慕容誚也會打架啊?而且那種揍人的氣勢和狠勁......嘖嘖,她真是大開眼界了!

  她只呆了一下,接著趕緊朝另一頭情況危急的船側跑去,揮動手中的船槳,「碰碰」兩下,很快便把兩個正在欺負一名年輕公子的惡人打趴在甲板;然後毫不猶豫地一躍身,劈哩叭啦打得另兩個人逃竄回他們的船。僅短短一刻間,她已把強行登船欺人的幾個惡人扁得落荒而逃,連原本要打慕容誚的人也不敢再逗留。

  她這樣也算得上是行俠仗義了吧?花漾丟下手上的船槳,忍不住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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