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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耍花漾》第9章
  第九章

  范大辛立刻策馬上前與楚義展開討論。

  「慕容逍……」自然地叫著他的名,花漾卻猛地住口。因為先前楚義跟她說的話突然閃過她的腦子。

  「怎麼了?還冷嗎?」回應她的是更加抱緊她的懷臂力量。

  她忙搖頭。「不不……」已經感受到他胸膛下強而有力的心臟就貼著她的背跳動了,別說冷,她覺得自己大概快著火了才對。「……可是我一直喊他慕容逍,他也沒反對……」含在嘴裏的咕噥。

  「你在說什麼?真的沒事嗎?」風大,沒聽清楚她的嘀嘀咕咕,慕容逍不由得從她肩後俯下首,仔細梭巡她仍未完全恢復血色的臉蛋。

  他對兩人此刻親近接觸表現得理所當然,但她可不。察覺他在她頰畔耳邊的熾熱氣息,她的下一個反射動作就是伸出一隻手向後,推開他的臉。轉眼回過神,連她自己都愣住了,忙不迭縮回手,她偏過頭、向上找到他神情陰晴不明的俊顏,直覺自己那推拒的舉動似乎苦惱他了,她吐吐舌,趕緊轉頭回前方,想當作沒回事。

  「啊!前面的水流減弱了,那裏有林地,我們應該快找到地方可以過去……」轉移兩人的注意力,但顯然失敗了。

  「你說,我要拿我自己怎麼辦才好?」意外的,他低得像耳語的輕嗓帶著無奈的口氣。

  什麼?她傻了。

  「現在的我,會在乎你的情緒,在乎你的小臉出現的是笑或難受,我不願你做不喜歡做的事,更不願見到你不快樂,所以,如果你因為受到我們這樁婚事的束縛而不開心,為了你臉上這抹陽光般的笑容,或許我應該想其他辦法解除你的束縛才對……」沒有隱藏他對她的不捨。「但是我做不到……花漾,抱歉,我放不開你……」他歎息。

  她字字句句聽得清清楚楚、毫無遺漏,而她的心也隨著他的露骨表白愈跳愈快。

  他……他竟說在乎他!他……不是因為她的未婚妻身份,才在意她的喜怒哀樂,昨夜和剛才她出事,他才會有那樣擔心她的行為嗎?她沒忘記他曾說過,她是特別的。雖然當時她嘴上說相信他不是為了她的身份。但其實她還是那麼想。沒想到他現在又提了,而且更直截了當,她自然同樣大受震撼。

  「……呃……那個我……我覺得……你大概是被我方才差點沒命的情況嚇到了。」被自己的未婚夫緊抱著告白,她的腦子竟然還能維持運轉,替他找到合理的解釋,連她都快佩服起自己了。「我……我現在好多了,你要不要……先鬆開我,你那個……冷靜一點……」不過她仍是得努力才不致咬到舌頭。

  還是學不乖的丫頭——慕容逍早料到她不會給他太令人高興的回應。懶懶地,他的唇再壓低,惡劣地張嘴含住她小巧圓潤的耳垂……

  「啊!」冷不防被他嚇得叫出聲,沒料到卻引來前面范、楚兩人的注意。

  兩人回頭,但除了見到慕容逍朝他們表示沒事地一揮手,還有花漾那表情稍古怪的模樣外,沒發現其他狀況的他們,有些狐疑地只好把目光又調回前方。

  至於被捉弄的花漾,等他們一轉回去,又氣又羞地馬上握起拳頭捶了又捶他環在她身上的肩臂。「慕容逍!你怎麼可以……可以……」說到這裏,已是滿臉通紅。

  「可以什麼?你說嘛。」稍稍發洩了心頭的火,他低睨著她撲紅的頰同耳根子,聲調輕柔挑逗。

  知道他是故意的。咬了咬下唇,她收回捶他的手。「……就算不是我,任何一個姑娘成為你的未婚妻,你都會在乎她,對她好吧?」小小聲地說。

  注視著被她的貝齒咬得泛白的唇,他抬手,輕捏了捏她的細嫩下巴。「放。你會咬傷它。」

  她下意識鬆開,卻忍不住轉眸迎向他熾烈的視線。

  「除了你,沒有任何一個姑娘成為我的未婚妻。」接下來,他用實際現況回應她的假設問題。「你為什麼不問我,若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我會在乎你,對你好嗎?」朝她深意的挑眉笑。「來,你快問。」鼓勵她。

  「若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心似乎揪緊了一點點,但她還是被催眠般地開口。

  「若你不是,我會想盡辦法讓你成為是。」不等她問完,他已經爽快地給答案了。

  咦?他這麼說的意思……她緊盯著他仍然保持微笑,眉眼神情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果斷意味的臉龐。不過她沒有機會再問,因為這時,前面的范、楚兩人已經停下馬兒,慕容逍也策馬來到他們身側。

  他們來到河水的淺彎處,只見對岸王達和邱石傑兩人不但已在那裏等著,王達手上竟還牽著另一匹馬兒——一頭全身濕透、看樣子也受到不小驚嚇的褐色駿馬。

  沒錯!那匹馬,就是先前隨花漾一起落水的坐騎,而它顯然隨著河水被衝到這裏來,最後被王達兩人先一步發現拉上了岸。

  花漾立刻驚喜地大叫了聲。

  沒多久,所有人涉水過河,總算有驚無險地在對岸會合。

  不過,由於考慮到馬兒的狀況還未恢復,所以花漾仍是得繼續和慕容逍共乘一騎。

  即使有斷橋事件,眾人最後還是決定不更動原定路線。

  越過大河,他們依舊朝東北轉北的方向前行。

  隔日夜晚,他們在林子裏夜宿。善於追蹤、反追蹤的王達和邱石傑,因為早就發現到有人躲藏在他們前頭,而潛近反逮到兩名正在佈置陷阱等著他們掉入的人。

  那兩人,正是在金燕城畫舫上最先攻擊慕容逍的其中兩人。

  本來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可以在這裏殺死慕容逍立功領賞的他們,萬萬想不到仍被識破行跡,逮個正著。在楚義和范大辛的聯手逼供下,即使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氣,他們還是只能說出找他們辦事的是一個蒙面人,其他事情他們一概不知。

  這情況和以往范大辛他們捉到個個暗算慕容逍的人說法幾乎一致。

  只要有重金引誘,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暗殺慕容逍的殺手——這也就是三公主高明的地方。就算所有人都清楚她是造成慕容逍身陷各種危險的幕後指使者,偏偏她卻從不曾留下任何把柄。

  這兩個人,正是破壞竹橋的人。

  不過,加上他們同夥的其他五個人,似乎只有他們是幸運,也是不幸地賭對慕容逍他們往京城的路線。

  范大辛他們在離開前,毫不留情地把那兩個傢夥踢進挖好的大洞裏,任他們自生自滅。

  花漾則是首次見到楚、範兩人在兩個殺手身上使用逼供的手段後,便嚇得面色發白,跳到遠遠的地方去,不敢再看。雖然她一向自認膽量十足,沒什麼事嚇得著她,可沒想到真正見識到所謂的「逼供」,她才知道自己的膽子根本還沒到見血不心顫、殺人不眨眼的程度。

  但即使范大辛他們的血腥無情這一面意外地呈現在她眼前,也讓她大受震撼,她卻沒有因此而怕了他們,甚至對他們敬而遠之——因為她非常清楚這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而另一次,就在距離京城不到兩日路程的城鎮中,花漾機警地看穿茶館裏老婦人藏在袖子下,與年齡不符的肌膚,因此讓眾人躲過被下藥的危機。偽裝成老婦人的中年女子和茶館老闆被范大辛他們逮住。果然,那兩人也是同樣受一名蒙面人重賞,才埋伏在此要毒殺慕容逍。

  雖然范大辛他們其實已在老婦人端上來的茶裏敏銳地試出有異狀,但花漾的發現是令他們確定他們不是單純隨機打劫肥羊的迷魂盜。

  這兩個在黑白兩道上早已是惡名昭彰的鴛鴦雙煞,最後被他們綁起來,直接丟去給和兩人怨仇結最深,曾放話要生吞活剝兩人的黑鯊幫。

  風清日朗。

  經過了十多天的跋涉和途中的幾番驚險,慕容逍一行人終於在這一日的午時前抵達京城。

  他們毫不停留地直接來到相爺府。

  門樓巍峨莊嚴的相爺府前,駐守門外的兩名守衛一眼就認出策馬接近的幾個人是誰;不由得一陣肅然,一個飛快跑進去通知相爺夫人,一個則趕緊迎上前去。

  沒多久,慕容逍一行人一下馬,即被隆重地迎進相爺府,一名被下人簇擁著出來的高貴美婦,急急來到慕容逍眼前。

  豔冠群芳、挺著大肚子,卻仍一身雍容華貴的美婦,一見到平安無事的慕容逍,總算放心地鬆了口氣。「逍弟,我們一直在等你。」露出微笑地在他即使滿身風塵、卻仍瀟灑過人的全身上下打量一遍。「看來你很好,範鐵衛他們將你保護得很周全。」欣慰道。

  慕容逍回應這位相爺夫人——也就是他的二姊慕容倩——一抹明朗的笑。「二姊,其實這回不僅有範鐵衛他們保護我,我還多帶了一個客人來,相信你一定會喜歡她。」伸手手,毫不困難地將躲在范大辛他們身後的花漾捉住,拉到身側。「這是花漾。花漾,這是我二姊。」替兩人介紹。

  花漾一直到剛才要抵達相爺府前才從慕容逍口中知道,原來他們在京城這段期間要住的地方是相爺府,而相爺府的女主人,就是慕容家的二小姐。

  雖然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來到京城一定會和他的家人見面,外交部她沒想到會這麼快……

  看著眼前這貌美如天仙、又渾身貴氣逼人的相爺夫人,她立刻羞窘地想到自己現在的一身狼狽。在相爺夫人忽地瞭然頓悟的微笑注視下,她有些手腳不知該往哪裡放地趕忙朝她屈膝二順身。「二姊......不是!夫人,您好。」不小心跟著慕容逍的語尾喊,她趕緊改口。

  慕容逍伸手托住花漾的肘臂。她自然是瞧出她的拘謹不自在了。「叫我二姐吧!漾妹妹,看來逍弟果真帶給我一個大驚喜啊。」一眼就喜歡上花漾身上散發的某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親近、而親近了後心就跟著暖和的奇特氣質。

  她和其他姊妹們當然是很久以前就知道娘親曾為弟弟訂下一門親事的事,也聽過花家小姐的閨名;但自從她們的娘意外身亡後,似乎除了爹仍惦記著娘的遺願,她們三姊妹幾乎很少再想到花家,因此萬萬想不到,原本該是很不願在花家小姐十八歲生辰前提到其名的逍弟,竟一點預兆也沒底便將人帶到她面前。

  二姊?漾......漾妹妹?

  一聽到慕容二小姐如此親熱的稱呼,花漾可有些傻眼了。不過她當然清楚她會有如此待遇,完全是慕容逍的關係。

  「呃......抱歉,我好像嚇到你了。」眨眨眼,很快回過神,她同情地回望面前雖美麗卻彷彿弱不禁風、禁不起嚇的慕容家二小姐。而且,她還打者肚子耶!

  看出了花漾神色中的真誠歉意,慕容倩的美目閃過一抹深思,可下一刻,她淡淡地笑了。她一手牽著花漾,一手牽著慕容逍往屋裏走。

  「來吧。我想你們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一定累了。我讓下人伺候你們梳洗,休息一下,晚點我們再來好好聊聊。」

  就這樣,隨後花漾果真在下人准本的熱水下,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舒服的澡。洗去滿身的灰塵與疲憊。

  而她以為自己不累,不過,沒想到她一回到房裏,隨意地在窗邊的椅榻上一坐,懶洋洋的感覺馬上漫遍全身,打了個哈欠,她忍不住舒適椅榻的誘惑,乾脆側躺下來,沒一會兒,在由窗外飄送進來的花香陣陣與四周寧謐安詳氣氛的催化下,她幾乎是毫無一絲抵抗地立即沉入夢鄉裡。

  她是被一種奇妙的感覺驚醒的。

  還沒完全恢復意識,她就已經察覺到自己似乎正被包圍在一股熟悉的、溫暖的體息裏,然後是她唇齒間被什麼逗弄糾纏著......

  不明所以地,她身子發燙起來,吐出一聲低吟,張開了眼睛。起初,還不明白這張與她貼近、眼眸含笑何她對望的俊美臉龐正在做什麼,一直到一道閃電倏地劈過她腦際,她才整個清醒過來。

  「......啊......慕容......」臉蛋跟著一熱,逸出驚呼,立刻伸手推他。

  這男人,竟然趁她睡著時偷襲她!

  俯身在她上方的慕容逍被她一推,也只是放開了啄吻她的唇,雙肘仍撐在她頭的兩側,上半身稍拉開一點距離,低眸凝視她臉頰升起的兩朵紅暈,眉眼的笑意擴大。

  「這陣子果然累著你了,你睡得好熟......」語帶輕憐。

  才擺脫迫不及待找他問有關花漾所有事的二姊,他立即過來找她,沒想到一進房,就見著她像個小孩子一樣安恬地在椅榻上睡著了。原本他並沒有要吵醒她的意思,原本拿來薄被替她掩上後,他便要去找範鐵衛他們商量一些事,可沒想到他的目光一膠著在她的睡臉上就再也移不開,最後禁不住她櫻唇的誘惑。輕嘗了它。

  花漾雖然已經逐漸習慣了他的摟抱親吻,以及看著她時,眼中那種彷彿世上只有她,專一熾烈的神情,老實說,她慢慢有了「其實當她的妻子也沒什麼不好」的念頭,但要她回應他的熱情,她可做不來。

  「......我只是......只是不小心睡著了。」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她偷偷深呼吸,沒想到卻吸進了更多屬於他的氣息,心門一窒,她終於懊惱地皺起了小臉,再推他。「好了,如果你是要來叫醒我,我已經醒了......」

  沒錯過她的任何表情,他的微笑一轉深沉,坐直身,同時順勢將她攬起,兩人面對面坐著。

  「二姊見過你了,晚點兒三姊和三姊夫也會過來。小漾,你若害怕想要逃,也只能趁這時。」故意激怒她。

  果然,花漾抬起了下巴,睨他。「我哪裡害怕了?連壞蛋惡賊我都敢打了,我怎會害怕見你的家人?」反正是早晚都要見,那就來吧。

  他抬指輕捏住她昂起的下巴。「我知道你很勇敢,你不怕就好。我只是要告訴你,以後他們都是你的家人,你已經得到二姊的肯定,大姊和三姊她們也一定會喜歡你。」

  「你二姊肯定我?可是我們不是才說過幾句話?」覺得自己就像被他當狗兒撫弄,她捉下他搔得她輕顫的手,心思沒被他拐岔。

  「我已經跟她說了你來找我退婚的事,她很佩服敢對我主動提退婚的你,也知道我們一路到京城來,你發生的意外,她認為是因為有你,這回我才能毫髮無傷地來到這兒。」不在意被她的小手捉握住,他緩緩道出他這少有人能得到他讚賞的二姊會將她納入名單的緣由。

  原來,相爺夫人已經知道所有的事了。

  花漾不由得咧嘴笑。「我以為你二姊是很難親近的人,其實她還滿特別的嗎。」會說出佩服她提出退婚這種話,還不算特別嗎?

  他懶懶地回以一笑。「你是因為她說佩服你退婚的事對嗎?她雖然佩服,但可不贊同哦。」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麼。

  她的大眼滴溜溜地一轉,表示可以理解。「她是不願讓你違背你娘的遺願吧?」

  「那是原因之一。之二是,她認為能讓我親自帶到她們面前的人,對我而言肯定很重要,所以她絕不贊同我讓你跑了。」自在自然地說出這段話,他的神情變也沒變。

  但她卻聽得心跳加快。

  重要?她對他來說是重要的?

  其實前半個月跟在他身邊,她早就習慣他對那些紅粉鶯燕們的甜言蜜語,照理說她該是什麼感覺也沒有才是,可偏偏他近來的甜言蜜語的物件是她,而且口氣還不同於對其他人。對她,他連講出這種「重要」的話,口氣都能平常得就像是在跟某人提某件不值得去注意的小事——就是這樣,反而更令她在意。

  「......哼,我若真要跑,你也攔不了我。」小小彆扭地回他。

  「我知道。」一個近乎溫柔的表情浮上他的嘴角。他倏地張臂將她摟滿懷。「但你還是留下來了。你現在就在這裏,我沒有摸不到你,看不到你,我沒有失去你......」將臉埋在她清香的發中,他逸出輕暔低歎。「小漾,謝謝你。」

  被他絲毫不顯強硬的力道抱住,她反而更像被無形的網罩住,無法掙脫。僵在他懷裏一會兒,她在慢慢發軟了身軀,對著他的胸口悶悶地嘀咕:「我是不是被衛伯拐了......」繼續把她擺在慕容逍身邊,好讓他有機會迷惑她,進而對他愈來愈心軟嗎?

  聽到她的嘀咕了。慕容逍乍地朗聲一笑,拍拍她的纖肩。語中仍帶笑意:「那麼我該感謝衛伯的幫忙。小漾,衛伯比你還清楚我對你的心,只有你不把我當真。」

  從他懷裏坐直身子,她雙臂還在胸前,抬眸盯向他明朗的笑臉。「我又不是木頭人,當然感受得出來你現在對我跟以前對我不一樣。我想,如果不是真的喜歡我,你也不可能對我做戲。可是我不明白......」一口氣說到這裏,為了解除一直梗在心頭的疑惑,她決定直話直說了。「我不明白自己有哪裡吸引你,哪裡讓你非娶我不可,明明我沒有什麼地方配得上你......」

  「我以為你對自己很有信心。就算剛開始我的確不喜歡你這突然冒出來要求我退婚的丫頭,你也應該能用獨屬於你的魅力,讓我的目光焦點慢慢轉向你,然後後悔我沒有在第一眼就發掘到你的獨特美麗。」相較於她的快語急躁,他到顯得從容不迫。

  他是在吟詩哦......本來略略嚴肅的心情,卻被他搞得差點哈哈大笑。她趕緊抬手要他停。「好好好!雖然我沒有對自身感到自卑,我只是遇上你這種世間少見的人中龍鳳才會稍沒信心,可你也不用把我捧成天上凡間唯一的絕代仙子好不好?」沒藏住唇角的笑,她搖搖頭。

  「情人眼裏出西施你不懂嗎?」誰敢反駁這句話?

  沒想到她馬上一臉古怪,彈出食指指住他。「你,情人?」在轉回自己身上。「我,西施?」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慕容逍好整以暇地握住她的手,湊近唇邊,悠然在她掌心一啄,惹得她全身泛過一下輕顫,趕忙抽回手,像小孩子異樣地藏在身後。「慕容逍.....」紅著臉瞪他。

  「嗯?」氣定神閑地與她的視線相纏。

  被他這存心勾人的眼神一瞅,她的不滿陡消,也忘了要跟他抗議什麼。不過,她的情緒轉換得倒挺快,掀被、跳下椅榻的動作一氣呵成。

  「還要晚些時候才會用餐吧?我餓了!」決定解決較實際的問題,她已經在倒退著向外,想順便離他這大誘惑遠一點。「我先去外面逛逛買些東西吃好了,你有事去忙吧。」交代完畢,不等他反應,她快步閃人。

  望著她溜走的方向,慕容逍愉悅的心情沒變,玩味微笑,他起身,跟著漫步往外走。

  很好!至少她已經進步到承認自己的感受得到他的感情。

  果真是直率的人兒!

  沒去追她,他轉往範鐵衛他們等著的側廳去。

  相爺府,晚膳時刻。

  從宮裏回府的相爺周定白,和在他之前早一刻來到的安康王爺、王妃——也就是慕容家的三小姐慕容潔與其夫婿——終於在今天的晚膳桌上,見到傳聞中的慕容逍的未婚妻。

  兩個性格沉穩內斂的慕容家姑爺自然只展現他們的歡迎與接納之意,其他便沒在多說什麼。不過,個性活潑的慕容家三小姐,可是一見到花漾,就把她當自家人,毫不見外地拉著她話家常。而當她發現花漾的好脾氣和一下子就能和人打成一片的坦率性情後,更是歡喜滿意地直呼要花漾立刻成為他們慕容家的媳婦兒。

  當時一聽到這句話的花漾,還沒吞下去的一口飯差點噴出來。

  沒想到坐在她旁邊的慕容逍馬上落井下石地介面:「她沒逃婚就不錯了,我可不敢奢望這願望能成真。」

  慕容潔訝異:「逃婚?」聰慧如她,已經聽出這其中必有故事。她看了看花漾不自在的表情,和慕容逍狡黠的表情。「小漾為什麼要逃婚?發生了什麼事?」只接到二姊通知逍弟已到京城,並且身邊還帶著未婚妻、花家小姐的她,雖然對於花漾忽然與逍弟一起出現感到滿腹疑問,不過花漾沒如她想像中富家千金的嬌氣,反而比之鄰家姑娘還惹人喜愛的模樣,卻一時令她忘了這事,一直到現在——

  就連慕容家的兩位姑爺也看得出來這對未婚夫妻似乎頗有問題。

  知道這兩人之間有過什麼狀況的慕容倩,在替夫婿夾了菜到碗裏之後,才平平靜靜地道:「哪有什麼事!兩人只不過因為初次見面不習慣彼此,才有點小摩擦。我想兩人現在應該是意見一致了吧?是不是,漾妹妹?」

  被相爺夫人忽然點名弄得心一跳,花漾尷尬笑笑,發現自己成了整桌人注目的焦點。

  呃......二小姐不是故意要她在大家面前非認了這樁婚事、認了慕容逍不可吧?

  「....呵.....呵呵......是!我們沒事、沒事!若是有事,我可以再找他商量,請夫人不用擔心。」不忍破壞二小姐的期望,她終於爽朗地回應。

  慕容逍挑眉,自然明白二姐的用意,更意外花漾的等同承諾。

  「小漾,你怎麼還叫二姊夫人?那不成你也要叫我王妃嗎?」還沒釋疑,慕容潔倒先注意到她生疏的稱呼。

  從善如流。「對不起,二姊,三姊。」已經自然多了。

  稍後,原本吃完飯要拉著花漾到一旁出問個仔細的慕容潔,卻因為兩個多月的身孕不舒服,而被丈夫強押到相爺府的客房暫躺下休息。

  至於相爺府的主人,則在陪其他人喝了幾口茶後,便因繁忙的公事而滿是歉意的向眾人告辭。

  花漾也不敢打擾慕容二小姐的休息。盯著慕容倩圓滾滾,似乎隨時要生下小娃娃的肚子,她滿臉敬意。二小姐和三小姐都正好有孕,不過她知道三小姐已經有個兩歲的男娃兒,而與將軍夫婿遠在邊關的大小姐,則各有一個八歲和四歲的小千金和小公子。

  「二姊,你應該累了吧?要不要我扶你回房去歇歇?」她主動對看來有些倦容的慕容倩說。

  慕容倩道沒有反對她的提議。

  一會兒,花漾已經摻著她走在夜晚寒意略逼人的石徑上。

  「......漾妹妹,我還沒親自謝謝你一路保護了逍弟的安全,而且你自己還遭遇了些危險,辛苦你了。」漫步走了段路,享受了這陣夜晚的幽靜,慕容倩這才打破沉默,對小心翼翼扶著她的,簡直把她當初學走路娃兒的花漾含笑道。

  雖然她看似個大剌剌的姑娘,可改仔細的地方,她卻貼心得令人感動——逍弟對人向來很難在初見面是就給予信賴的,但花漾卻輕易就得到他的心。

  「不,不辛苦,這是我自願的,我不怕危險。」花漾笑瞇瞇著。「而且跟著范大哥他們,也令我大開眼界。其實我真的沒做什麼,保護慕容逍的工作全是他們做到。」她講的是實話。

  很喜歡她樂天的笑容,慕容倩嬌顏上的笑意也不由得加深。「保護逍弟你自然也有功勞,我相信你一定也不忍見他出意外,所以最後才答應陪著他來吧?」挑明說。

  蹙了蹙俏鼻,在這位有著雪亮眼睛的二小姐面前,她毫不隱瞞地承認。「嗯,他的事,我放心不下。」

  「那麼,你決定要嫁給他了嗎?」她想確定她現在的新意。

  花漾沒被相爺夫人的直接嚇到。「難道你們都不覺得,我們在一起很不相配?他是那種所有姑娘家都夢寐以求的夫婿,但為了婚約,他卻得和我成親......」說到底,其實她仍在意這個。若非她是他的未婚妻,他或許看也不看她一眼吧?

  可惡!她的自信一碰上這件事就不管用,而這完全是因為......因為她慢慢喜歡上他了。

  「不認為,他要決定喜歡一個姑娘。是先看那位姑娘的條件配不配的上他?」覺得好笑極了。

  「至少我見過出現在他身邊的姑娘,沒有哪個不是美若天仙,或是出口成詩的」她搖搖頭,自認沒有那兩樣條件。

  在房門前停下步子,慕容倩偏首望著她,美眸神采盈盈。「但得到他心的人,卻是你。你認為這還不足以讓你有信心贏過她們?」

  呆愣了下,花漾最後終於咧嘴笑了起來。「說的也是。只要我喜歡他,他喜歡我就夠了,我又何必在意別人的眼光?」想通了。「......啊......對不起......二姊,來,我扶你進房去。」忽的注意到兩人停在門前,她乾淨再扶著她的肘臂往裏走。

  房裏,丫鬟已經點了燈,鋪好床被在等著。

  丫鬟將夫人摻扶過去,伺候她更衣,再讓她躺在床上,悉心地按摩她微腫的雙腿。

  花漾又和她聊了幾句,不過在瞧見她似乎撐不住倦意後,趕忙跟她說了聲,接著悄悄離開。

  本來要直接會自己房裏去的,可想了想,最後還是回到剛才的小廳。

  但廳子裏除了下人正在收拾碗碟茶具外,慕容逍已經不在那裏了。

  有些失望回頭往她的房裏走。

  北方的深秋已深具寒涼。踩在夜晚的庭院的石子徑上,花漾首次感到空氣中的蕭瑟和冷意。

  忍不住停下步伐,他看了看不遠處屋裏廊下的溫暖燈光,在抬頭望向夜空的漫天星斗,忽然間,她有了想家的念頭。

  她幾乎都快忘了,這回她離家有多久了。之前她即使有大半的時間待在師父師娘家,但那裏也像是她的另一個家,不像在這兒......這兒雖然是家,但總還是別人的絕愛。慕容逍來京城和家人團聚,她卻是離家人愈來愈遠啊......

  忽然,一陣輕淺而熟悉的腳步聲接近。

  她立刻回過神,轉頭向來人看去。

  從黑暗中走過來,慕容逍沒多久便移到她身前。

  「二姊這麼快就放你走了?」低嗓在夜裏迴盪,更添一種難以言喻的魅惑氣息。垂首。他夜星般的眸子審視著她一臉不大痛快的表情。「……小漾,在想什麼不愉快的事?怎麼,還是有誰欺負你?」手指不由得溫柔采詢地刷過她眼底下的陰影,他的心稍凝。

  他溫柔的碰觸反而勾起她更多的莫名愁緒。吸了吸鼻子,向心底的渴望投降,她乍地張開雙臂,上前一步便抱住他的腰際,投入他的懷裏。

  沒料到她竟主動投懷送抱,慕容逍雖驚喜,卻沒被沖昏頭。

  她低落的情緒感染到他了。「……漾,你到底怎麼了?」伸臂回抱住懷中嬌小的人兒,他輕問。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才悶悶地從他的衣衫裏傳出。「我……想家不行嗎?別管我,我很快就會好了。」他的體溫、他的臂膀帶著鎮定的力量;因為嘗過,所以她才會下意識地尋求他這份力量。

  想家?

  他的臉龐倏地掠過一抹深思;但他扯開了嘴角,故意取笑她:「我沒聽錯吧?你這立志鏟奸除惡、遊遍天下的花女俠,也會想家?我以為你會很樂意把所有人拋到腦後。」

  又沉默了半響,她才不請不願地嘀咕:「其實我真正想要的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打不打壞蛋、遊不遊五湖四海都不重要啦……」竟在被他的溫暖熨燙著這一瞬間,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

  將她的話一字不漏地接收,他立刻笑了,笑聲在他的胸腔震盪。「那麼,你是要我保證,和我成親後你也能同現在一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如此你才肯放心嫁給我?」終於懂了兩人的問題核心在哪裡。

  差點迷惑在迴盪他胸臆間的笑聲裏,她醒來,抬頭盯著他堅毅好看的下巴。「喂!我又不是三歲小娃兒,當然清楚當姑娘和為人妻不可能什麼都不變——」

  「我可以給你。」他卻毫不遲疑地截口道。

  「什麼?!」一愣。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再滴俯向她,兩人的臉幾乎只差一寸就要碰著。

  被他的接近又弄糊了腦子,花漾趕緊努力保持清醒。她不禁把自己的頭向後仰,好離他蠱惑人的氣息和差點貼著她說話的唇遠一點。「……你你……你到底在說什麼?」懷疑他根本是故意要害她變笨,好獃呆答應他亂七八糟的話。

  邪狡一笑,他的一隻手已經托住她的後腦勺。「我說,我可以讓你在成為慕容夫人之後,依然能夠自在無束,唯一的條件是……」將她的臉蛋慢慢移向他,最後,他的唇挑逗地停留在她小巧的檀口上。「你必須把我當心上唯一的人,除了我,沒有別人。怎樣?不難做到吧?」

  她的心又跳快,臉也紅透了,但還是下意識反駁:「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心裏怎麼可能只想到你一個人……唔……」

  他強行封住她又說氣人話的小嘴,直至一番廝磨後才放開。

  「笨蛋,你就是說謊話答應我,我也會很高興。」抵著她的額,籠上一層情慾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瞅住她迷濛的眼。「漾,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知道的……」

  神志還沒完全由被他霸道佔領的熱度中醒來,耳邊就又聽到這沙啞、充滿煽動吸引力的輕語,她身子立即泛起一陣顫悸,只差沒像被催眠地跟著點頭了。

  這個……這個令人防不勝防的男人!

  深吸一口氣,她的腦袋清醒了。

  「……對,我知道……」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沒急著推開他的胸懷與他的掌控,她大眼眨了眨。「我現在答應你,可是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沒人說得準,這你也要聽哦?」沒想到這男人也喜歡人家對他「甜言蜜語」。

  「聽。」他少爺倒是沒第二句話。

  唇邊不由得咧出笑。「好吧,我答應。」丟糖給他!反正他也捉不到她腦子裏現在想這個,等一會兒想哪個。

  轉眸,她不知道這一剎間心裏浮現的究竟是甜蜜、還是重責大任?

  「我只屬於你,我答應你。這樣行了吧?」終於給他個爽快。

  朝她寵愛縱容一笑,又趁她不備地攫獲她的雙唇糾纏一陣子後,這才不捨地放開她,摟著她往她房間的方向前行。

  而被他火熱的唇逗弄得差點全身虛軟的花漾,根本是被他的臂膀攬著才走得了。所幸,她沒一會兒便恢復了氣力。

  「慕容逍,你真的不會拘束我?你真的會讓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求證。這世上真有這麼好的丈夫?

  慕容逍垂低眸睇她依然嫣紅如醉的臉蛋。「我會說話不算話?」

  她立刻笑開臉。「好!那我也答應你讓你一樣無拘無束,你去哪兒我絕對不過問,我發誓!」舉起一隻手。

  想到什麼了!他猛頓地住腳,表情有些晦暗不明。「你不會以為,我們成親後要過的,就是那種不相干、各過各的生活吧?」這丫頭之前確曾這麼說過,當時他是什麼反應?肯定是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他捉住她高舉的手。

  「咦?」花漾還以為這是個好主意,不過瞧他的臉色……他好像並不這麼想。回望他微冒火的星眸,她忍不住仔細思索了一下他的話。以前,她確實是曾這樣說過,但……她忽然對他搖了搖頭。「不對!我才不要那種生活!既然那樣,我們又何必成親?」

  她的否定,馬上令他的臉色舒緩下幾分。

  「忘了我以前說的傻話,我喜歡你關心我、我關心你,我們像……嗯……我們應該會有意見不合、吵吵鬧鬧的時候吧?那我們就像一對偶爾吵吵鬧鬧的夫妻好了!」笑嘻嘻,聽起來似乎很令人期待嘛。

  但慕容逍卻忍不住不滿意地皺攏朗眉。「吵吵鬧鬧?為什麼不乾脆說恩恩愛愛?」大幅度修正。

  「噗」地笑出聲,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臂。「我還神仙眷屬咧!」目標平實得很。「別計較這麼多了,反正以後我們不會打起來就好了……當然,真要打,我也一定會讓你三拳!」很豪爽。

  真是愈說愈不像話了——他捏了捏她的下巴。「我沒有動手打女人的習慣,更不可能打你,你這張小嘴能不能說些讓我開心的話?」

  「你要我說笑話?」立即認真看著他的臉色。「你心情不好?怎麼了?我以為你平安來到京城,心情應該會很愉快才對……」

  眼眸閃爍地回望她,他最後撫額,無奈笑歎。「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你這令人又愛又氣的丫頭實在是……」要消滅心中湧現的情潮只有一個辦法——

  他低下頭,吻住她愛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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