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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耍花漾》第8章
  第八章

  風和日麗。

  策馬疾馳了大半天的一行人,終於在荒路旁一個簡陋的草棚前停下來。

  眾人預備在這地方休息一會兒再繼續上路。

  這時,慕容逍下馬了。

  范大辛他們幾個人已各自到樹蔭下吃東西,順便舒展一下筋骨。花漾也將替慕容逍準備好的食盒拿出來,趕到他身前遞給他。

  「慕容逍,你的。」她神情自然、毫無彆扭地對他泛開笑臉。

  她對他的騎術和耐力可刮目相看了。本來在知道他不坐馬車,竟要跟著大夥兒騎馬趕路時,她還有些擔心他的體力有沒有問題,沒想到他又讓她大開眼界了。

  瞧著她笑顏的眸光閃動,他接過,直接走到其他人特意留給他坐的草亭,隨意挑了其中一張石椅子坐下,優雅自在地像是在家裏一樣地開始吃他的午食。

  花漾也有自己的午飯。找了靠近草亭側的一塊石板,正要坐下來,慕容逍的聲音卻溫和響起:「這兒還有張椅,為什麼不坐這兒?」

  她怔了怔,迅速回頭看他氣定神閑的表情,沒多想,她還是搖頭。「不用了,我……」、

  「過來坐。」溫醇,卻是不容拒絕的語句。

  ……其實也沒差啦!聳聳肩,她轉身走回亭內,在另一張石椅上坐下。

  沒多說話,她拿出一包裹著一大團熟飯和簡單芝麻、乾菜的油紙包,低頭拆開,早已餓得飢腸號轆的她馬上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其實她一點也不挑食。因為家裏很久以前是窮苦人家,就算後來家裏變富裕、餐餐山珍海味也吃得起了,不過爹娘和她還是習慣有什麼吃什麼,並不講究吃。更何況她一年中總有大半時間待在師父家習武,或跟著師父師娘上山採藥,那時她吃得更簡單。除非善烹調的師兄湊巧回家,否則在師父家,她光是餐餐吃師娘特製的蔬食藥草飯,還真的快分辨不出正常飯菜的味道了。

  她只怕餓而已。

  慕容逍當然明白她只要吃得飽就滿足的胃口,所以在她沒幾下就將手中的飯丸子解決後,便把吃不到一半的食盒推給她。

  「把它吃完。」他直接道。

  她立刻抬頭訝看他。

  「你見過我的食量有這麼大嗎?」他說的是實話。

  她看了看食盒,笑了,沒拒絕地伸手接過。

  凝視著她大刺刺的吃相,他的聲調慵懶兒溫熱。「衛伯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這丫頭不是自己想通了,看來是老管家推了她一把。

  有她相伴,他確信這趟旅程不會單調了。

  正在大口解決飯菜的花漾,稍抬頭瞄他。「啊?……說什麼?」她吃東西向來專心。

  「為什麼忽然改變心意要隨我出門了?」偶有固執的丫頭,他倒想知道衛伯是怎麼讓她開竅的。

  總算明白他在問什麼,正吞下最後一口食物的花漾,差點噎到。「……咳……咳咳……」趕緊握拳捶捶自己的胸口,終於恢復順暢的呼吸,用力吸氣、再吐氣,她偏頭望向在她一噎到時,立刻就靠過來,伸手拍撫著她唄的慕容逍。

  他對她皺攏著眉。

  「……我沒事了……那是因為……」坐直,敏銳地察覺到附近已經填飽肚子、休息完畢,預備繼續上路的范大辛他們刻意背向他們這邊的舉動,她反而有些尷尬。雖然衛伯已經告訴她,范大辛他們這些鐵衛早知道她的身份,不過她寧願他們把她當尋常路人看待就好。「衛伯說,我有照顧你的責任。」他仍放在她背上的大掌,讓她感動肌膚像燙著般。她想假裝不在意,將注意力拉回到他的懷疑上。「我也知道你這次去京城需要人保護,范大哥他們可以做得到,可是加我一份力量也是力量,所以後來我才決定聽衛伯的。」快語說出自己的想法。當然,關於衛伯透露他與郝若梅之間的事,她什麼也沒說。

  瞧她神情之間略有躊躇,他自然猜得出衛伯跟她聊的,肯定不止這三言兩語般簡單。不過他沒追問。起了身,自然地一手牽起她。

  「那麼,接下來的行程就要請你多多關照了。」給她一個充滿期待與玩味的朗笑聲。

  她們一連趕了好幾天的路。只要慕容逍的體力狀況許可,除了必須要的休息,他們幾乎很少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他們的路程全是由負責的鐵衛隊長范大辛掌控;依照往例,為了避免可能的埋伏,他並不一定會重複去年的路線。而這一回,由於考慮到花漾,所以他挑了較多的陸路走。

  這晚,在坐過一日半的船後,他們住進附近的城裏客棧,準備在這裏住一夜再出發。

  在房間用過飯後,慕容逍留范大辛下來談明天要走的路徑,要提防的事項。

  至於花漾,只待著聽他們討論一會兒後,就因呵欠連連而被趕回隔壁房睡了。

  已經暈了一天船的花漾,在外很難得地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不過就是因為被折騰得太累,以致當她從睡夢中有所警覺地睜開眼睛驚醒時,一團黑影已經撲向她——

  「誰?!」她一邊出聲,一邊迅速反應過來地要翻身,卻錯愕地察覺自己全身軟綿綿地動也動不了,就連聲音也微弱如蚊蚋。

  下一瞬,那團黑影已經撲上她,並且壓住她——她的嘴和頸子分別被一雙手制著;在黑暗中,她看到一張流裏流氣的陌生男人臉龐邪笑著慢慢俯近她。

  她的心噗通促快,忽然明白出了什麼事。

  「寶貝兒,乖乖地,爺兒會讓你快活似神仙……」挾著令人作嘔鼻息的猥褻低笑出自這採花賊口中,他的手指甚至已經漸漸下移到她的衣領口。

  努力鎮定慌亂的腦子,努力凝聚回似乎被下了迷藥的渙散氣力,她用冷冽的、醒澈的目光直直盯住他。

  果然,她彷彿絲毫不見恐懼害怕的眼神,令這採花賊也不禁心一毛,暫時停下動作。「怎麼了?難道你以為會有人來救你?嘿嘿……你放心,這時間客棧的人都睡得像死豬,沒有人會來打擾咱們取樂……」他的膽子很快又大了回來,愈說愈自得,手也開始不安分了。

  握緊拳,以滿腔的怒火和強大的意志力為盾,她感到力量彙聚起來了。就在他的手碰上她胸前之際,她冷不防地張嘴對著他的手掌用力咬下,同時將剩餘的所有力氣以肘撞擊他的心口——

  「哇!」沒想到已經吸了大半迷香,應當無力反抗他的少女竟還能狠咬人,並且重擊他——原本色慾熏心的採花大盜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床下摔跌。

  成功地擊退色賊的花漾,僅存的氣力用盡,這時也只能冒著一身汗、頻頻喘著氣攤在床上動彈不得。可她知道此刻她已不必擔心接下來的事,因為這色賊的哀嚎聲絕不可能逃過隔壁高手的耳朵。

  果真就在採花賊叫出聲的下一瞬間,她的房門碰地被人從外面猛力撞開,幾道人影接連疾閃了進來。而進來的人影,有的立刻圍住了仍在地上痛得打滾的色賊,有的衝到了床邊。

  終於可以放心地鬆口氣,花漾只能虛軟地朝冷肅俯探向她的鐵衛於達牽牽嘴角。「……我……好像被……下迷藥……那個人……」努力要搾出一點力氣。

  她的音量雖細微,但所有人都挺清楚了。這時,晚幾個人一步的慕容逍也急跨進她房間,只一眼掃掠過地上大口喘氣的傢夥,便毫不猶豫來到她身邊。

  「花漾……」焦灼的目光仔細在她全身上下巡過一遍,最後他低下身,長指輕柔地撫觸著她蒼白的小臉。

  「少主,這傢夥是從窗子爬進來的,我在他身上搜到吹管和迷香藥了。」很快在房間四周找過後,范大辛手上拿著一些宵小專用的物品讓他過目。

  他的臉色鐵青。

  接下來,范大辛他們將這不長眼、膽敢對花漾動歪腦筋的採花賊拖出去處理。

  花漾的腦子又開始昏沉了,但她仍感覺得到他摸著她的溫柔手指,試圖保持一點清醒,她眨了眨眼,對著他籠著威脅和危險陰影的俊臉擠出笑。「……我……我沒事……抓住……那個人了吧……」

  「他逃不掉。」瞧出她受到迷香的影響逐漸在失去意識,慕容逍在她陷入昏迷前向她輕聲保證。

  籲了口氣,她放心地放任自己跌入黑暗中。

  察覺到她昏過去了,他的下顎繃緊,接著再俯身,直到貼觸到她柔軟的嬌軀。他張臂,將她摟抱在自己懷裏,抵著她的額,他緩緩吐息,試著平復下胸中波濤洶湧的情緒。

  「……該死,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低啞的聲音仍帶著些許的緊窒,他沒想到她竟會在他幾乎伸手可及的地方出事!若非她仍有力氣反抗、若非範鐵衛他們有所警覺,那麼她……

  貪戀地又汲取她的溫暖與體香一會兒後,他終於不捨地放開她。

  替她攏好被子,他再次冷酷著神色,起身大步往房門外踏出——他要把那傢夥碎屍萬段!

  天濛濛亮。

  像睡了長長的、卻不安穩的一覺,花漾昏昏沉沉地張開眼睛醒過來。

  但雙眸因為接觸到了光線,立刻不適地趕緊閉眼,轉過頭。

  「花漾……」她這動靜隨即引來一低嗓輕喚。

  她一愣,馬上又轉回頭。可她還沒睜開眼,便恍惚察覺自己腰際壓著一個東西,而她的雙頰上也有一抹熟悉溫熱的氣息拂過。

  她猛地張大眸子。

  一張近在她鼻端的男人臉龐,正含笑迎接她。

  她冷不防倒抽一口氣,「……啊?」慢半拍地訝呼出聲。

  抗拒不了眼前迷濛小臉初睡醒的誘惑。男人不客氣地先是攫住她半啟的粉唇糾纏一番,接著才放過她。自她枕側起身,他同時將她一塊攬起。兩人在床上對坐,他的雙掌仍扶在她的肩背上。

  「早。你還好嗎?」凝視著她輕喘的模樣,頰上淡淡暈染開來的粉色,他也在調整自己紊亂的吐納。

  被他這一親吻,即使她的腦袋再昏沉也清醒了。又羞又惱地瞪著這莫名其妙在她床上偷襲人的男人,她張嘴要說什麼,卻因為一段突地湧現腦際的畫面而頓住。下一霎,更多記憶回來了,是關於昨夜,她陷入昏迷前的……她屏住呼吸,全身一僵。

  慕容逍知道她想起來了。

  在他溫熱沉穩的注視下,原本因為想起昨夜的意外而緊繃的身子,乍地放鬆,吐了口大氣,她搖搖頭。「我沒事。」一停,她慢慢揚起眉,磨著牙。「那個渾球呢?他現在在哪裡?我要再補他幾腳!」連她這足夠保護自己的人都著了道,可見那傢夥犯案的技巧高明,或許有其他女子也曾遭受他的傷害,她絕不能放過那傢夥!

  她這幾腳,一定要踹得他從此忘了自己叫什麼。

  「那個渾球,昨天已經被範鐵衛逮進官府。他犯下幾起侵犯閨女的案子,早就是這裏官府緝拿的物件,你立了一件大功。」他輕鬆道。

  她果然沒猜錯!而且,重要的是,他不是三公主派來的人。

  握拳,她可惜地歎:「你應該先讓我好好教訓他一頓。」手好癢。

  他的唇邊驀地出現一抹別有深意的淡笑。「你放心,他現在肯定很懷念以前有手有腳的好日子。」

  愣了愣,待她意會到什麼地要求著,他卻顯然不願讓她再把心思擱在這事上——步下床,他出去了一下,隨即又返回。

  而趁著這時間,回過神來的花漾則趕忙跳下床,匆匆穿好衣服。

  慕容逍……應該不是在她房裏一整夜吧?

  憶及剛才一醒來就發現他在身邊,和又被他偷襲的事,她紅著臉不敢再想下去。

  「待會兒你的早膳就會送來。吃飽飯,先休息一會兒,我們再出發。」回到她房裏的慕容逍這麼說。

  半個時辰後,在這裏歷經一夜驚魂的眾人,再度朝北方前行。

  迎著舒服的涼風,在他們將那座熱鬧的城鎮遠遠拋在後方之後,還是憋不住話的花漾,奔近跟她比較有話聊的楚義身邊,降低音量問:「楚大哥,昨天那個闖進我房裏的傢夥,你們到底把他怎麼了?」慕容逍不說,她自然找得到人挖答案。

  楚義看了她滿好奇的表情一眼,知道昨晚的事沒在她心中留下陰影,也知道她有膽量。咧嘴笑,他倒想嚇嚇她。「那傢夥啊,少主因為氣極了他動到你,所以親自打斷他的狗腿,我們再接下去一根根拆了他身上的骨頭。別擔心,我們有好好伺候他,替你報這個仇。」

  少主雖然看似斯文公子一個,但在他們多年來的暗中調教下,普通的壯漢就算要一對一撂倒他也不容易;至於他有仇必報,為了保護家人及所愛時能夠比他們這些人殺人不眨眼的狠辣性格,可就不是他們教的。不過,由此可見,會讓少主昨晚對那傢夥親自用刑,她這位未婚妻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又添一明證。

  他們由衷喜歡這位勇氣十足的小姑娘。比起少主那些用來排這無聊用的鶯鶯燕燕,或者那個自作聰明的郝若梅,至少她的敢於冒險、朝氣盎然的生命力,肯定會讓他的日子多彩多姿,時時充滿驚奇。

  雖然聽得出來楚義的話不可能全是真的,但花漾還是瞪大眼睛、咂咂舌。「慕容逍沒騙我。看來你們真的給他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楚義摸摸下巴的大鬍子。「當然!不過,我說小姐,你不是要嫁少主了,怎麼對少主還是改不了口?」

  「咦?什麼意思?」一時不明白。

  「難道你們私底下親熱的時候,你對他也是慕容逍、慕容逍的喊?」中年漢子毫無彆扭地說出心中的疑惑。

  花漾的嫩臉倏地爆紅。「我……我們……我們哪有親熱!明明是他……不是!我是說他……他很可惡!……唉呀!我不說啦!」察覺子好像愈描愈黑,而楚義的表情也愈來愈曖昧有趣,在一陣羞惱之下,她乾脆快馬加鞭自他身邊逃開。

  望著小妮子被逼急逃走的背影,楚義不由得哈哈大笑。

  「喂!你是不是捉弄她了?」原本在他身後的邱石傑靠近他。

  他笑聲稍歇。「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未來的少主夫人好像對少主很不滿……」

  「對少主不滿?」邱石傑皺眉,盯著前方正一路猛往前奔,完全不理後頭少主呼喚的花漾。「是嗎?」半信半疑。

  朗朗晴空,在午後有了變化。

  遠方山脈綿延處,整個上空早已烏雲密佈。至於在荒原這一頭,大雨雖不至於這麼快落下,不過橫躺在大地上的這條大河,卻因為上游的雨勢,讓原本平靜的河流變得洶湧湍急。

  慕容逍他們必須過河。

  所有人全下馬停在河邊,檢視著眼前這橫跨大河、看似安全堅固的竹橋是不是真夠牢靠。最後由范大辛親自踏上竹橋。在他仔細來回走過兩遍後,才確定讓其他人一個個過去。

  沒多久,先牽著馬上去的邱石傑平安抵達河的對岸,接下來是王達,然後是花漾。

  竹橋的寬度只容得下兩個人緊挨著走,而這時牽著馬兒、一步步踩在橋上的花漾,平日膽子雖大,但感受到下麵奔騰兇猛的水勢,還是忍不住有些忐忑心驚。

  河岸兩端的慕容逍與王達他們,似乎都瞧出她努力鎮定的模樣,都不忘出聲鼓勵她。

  她小心走著,卻依然揮不去心中愈來愈莫名的不安。

  她已經走到河中間了,可為什麼她卻感到腳下的橋,好像愈來愈晃?她剛才似乎還聽到「啪」的斷裂聲……

  不由得停下腳,她回頭找著那個在轟隆水聲中的斷裂聲音來源。但她看見的,只有河水淹竄過半截竹橋腳的畫面。

  深吸一口氣。應該是她多心了。

  回頭,她慢慢再往前走。

  「啪」的聲音,這會兒在她腳下出現。

  她立刻停住。確定了。

  橋兩端的五個人都注意到花漾不尋常的舉動了,尤其當她突然第二回又在橋上定住時,所有人的心中立刻生起某種不安的直覺。

  「花漾,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最感心急的是慕容道,他毫不猶豫地踏上橋朝她走過去。

  範大卒立刻拉住了他。「少主,我來。」阻止他。范大辛謹慎地提氣、腳步踩上橋面。

  意外,就在瞬間發生——

  綁系竹橋基座的繩索一條條繃裂,猛烈的河水衝擊更加快橋身的崩解。忽然,竹橋碎斷落入河面,一時之間,花漾的驚叫聲與馬兒的嘶鳴聲響徹河的兩岸。

  也就在這同時,原本已朝花漾走去的范大辛在察覺腳下有異時面色微變、毫不遲疑地加快腳步,不過還是慢了一步。當他踏著的橋面在轉瞬之際毀壞,儘管他已有所警覺地縱身躍向橋中心的花漾,卻仍是沒來得及拉住她。

  在驚險中,他足踏在河水強勁沖刷下殘存的竹架試圖穩住身子,當他縱目在翻滾的河面搜尋到一抹被沖遠的翠綠身影後,立刻跳下河。

  不但是他,所有驚見這一幕的人,也在花漾掉下河的下一霎跟著各自衝過去救人。

  花漾在竹橋斷裂前已有防備,但橋一斷,她還是不免放聲尖叫。轉眼間,她整個身子跌入河裏。雖然在落水前,她已經盡可能地做好保護自己的動作,不過她沒算到的是,大水的力量比她所想像的還要驚人。即使她及時閃開了幾乎撞上她的竹柱子,被捲進河底漩渦的她,卻是用盡了身體裏所有空氣才能自水底脫身。可等她好不容易掙紮著冒出水面,一波波強勁的水流和浪頭還是又將她往河下衝。

  幾乎無力再跟河水抵抗,她仍強撐著不讓自己向下沉。可是……她真的好累……

  意志力逐漸渙散,不過就在這時,她聽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花漾……花漾!……不準閉上眼睛!」那急切又惡狠的聲音聽來似遠又似近,有效地燃起她的求生鬥志。

  勉強踢動雙腳,讓自己的頭臉掙出水面;忽然,她感到自己的手被一股力量用力拉住,接著一隻臂膀將她自胸前勾攬著,她整個人隨即被拖抱著往岸邊遊。

  知道自己得救了,她更努力維持住意識清醒;同時她也察覺到這救了她的人是誰……

  一追上她在河裏載浮載沉的地點,跑在岸邊的慕容逍的速度快得連楚義都阻止不及地立刻一躍而下。他很快便遊近了她身邊,並且準確地勾住她。在河裏和翻騰洶湧的大水一番搏鬥後,兩人總算回到岸邊。

  等在岸上的楚義馬上幫忙將他們拉上來。

  而被拖上來的慕容逍顧不得自己一口氣幾乎上不來,立刻翻身查看就在他旁邊的花漾。

  「……咳……咳咳……咳……」喝進不少水,也被水嗆到的花漾,不斷咳著。

  楚義蹲在旁,已經在運功替她先順氣。而慕容逍則蒼白著臉,顫抖著手為她解開腰帶,好讓她舒服一些。

  「……小漾……你沒事了……小漾,聽得到我的聲音嗎?」雙手拂去她黏在頰上的青絲,他輕撫著她冰透的臉蛋,輕聲細語地安撫著她。

  這會兒,最先跟著跳下水的范大辛也從遠一點的地方遊上岸,他大步走過來了。

  至於花漾,在感到一股熱氣抵住她的心肺、導引她氣息後,終於漸漸恢復正常的呼吸。她聽到慕容逍就在她耳畔的聲音,也感受到他手掌間的溫柔。

  張開眼睛,她果然見到他與他的聲音溫度不符,透著寒霜青白的臉。

  虛弱地牽動發抖的嘴唇,她發現其他人全圍在她身邊,焦急地看著她。

  「……馬兒……它也被沖走了……」喘著氣,她想到的是跟她一起掉進河裏的座騎。

  「那匹馬應該是凶多吉少了。」范大辛皺緊濃眉說實話。「現在我們得往下遊走,找處河淺段過去。」他們不能一直冒險停留在這裏。

  河對岸的王達和邱石傑也有了打算。與這一頭的范大辛商量過後,他們率先沿著河岸出發往下遊走。

  至於他們這一邊,雖然經過短暫的休息,花漾的情況已經恢復了些,但她的身體仍然很虛弱。

  用毯子包裹著她微微打顫的身子,換下了一身濕衣的慕容逍將她抱上馬,與她共乘一騎。

  花漾不自在地被他摟在胸前,暫時無力推翻這項安排。

  「……那個時候,我有聽到竹橋不尋常的斷裂聲,我想會不會是有人故意破壞那座橋……」坐在他身前,她雖然極力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跑在前頭的楚義身上,但包圍著她、屬於他軀體所傳遞的溫熱與結實緊繃、他吐出的氣息吹拂在她耳後,卻不斷摧毀她的努力。她趕緊從混亂的腦子裏硬擠出正經事,試圖讓自己不受他的影響……

  一抹冷靜的淡聲從她頭頂落下。「如果那座橋果真是被人蓄意破壞,那就表示也許已經有人來到我們前頭了。」

  一旁的范大辛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的神情嚴肅。「少主,我也在懷疑這起意外。雖然今天的河水流量很大,但應該還不至於把那座橋衝垮。看來我們得更加小心了。」這座橋他們曾走過兩次,沒想到這回會出事。

  即使不能萬分確定橋是被事先破壞,也沒有證據顯示讓他們一路提防的人已經出現,不過他們有人差點丟了命是事實,他們的確不能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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