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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妻終身職(男友二度上任之二)》第6章
  第五章

  吳登豪約了黃詩昀吃飯,時間是星期日晚上。

  這點相當不尋常。

  通常他都會說--禮拜一就要上班了,而且重要的會議往往會安排在那一天上午,所以,他不希望禮拜天把自己搞得筋皮力盡,因此他們很少會把活動排在星期日,更別說是傍晚過後。

  然而今天他卻主動打破了這個習慣。

  「你是突然良心發現嗎?」

  點完餐後,服務生帶著Menu離去,黃詩昀終於忍不住調侃一句。

  吳登豪沒說什麼,僅是掛著淺淺的微笑,拿起紅酒啜飲了一口。

  見他故作神秘的模樣,黃詩昀眉一挑,開玩笑似的猜道:「還是你其實等一下要下跪,然後拿出戒指?」

  這招果然見「笑」,只見吳登豪低笑出聲,將酒杯輕放回桌面上,抿了抿唇瓣,「怎麼?你已經開始想婚了?」

  「嗯……」黃詩昀皺著眉頭,聳聲肩,「其實也還好欸,只是我都二十八了,偶爾也會幻想一下相關細節。」

  「只是幻想而已?」他隨口應了句,並無正面響應,卻在心裡暗忖她究竟只是隨口說說,還是在暗示他什麼?

  兩個人尷尬地沉默了幾秒鐘,這讓黃詩昀後悔開了這個玩笑。

  「最近工作怎麼樣?」他話鋒一轉,「還是天天加班嗎?」

  她見狀,胸口有些痛,就算她並不怎麼熱中於結婚這件事,但見對方這麼急於迴避話題,說不難過是騙人的。

  「嗯,差不多。」她低下頭,不自覺地把玩桌上的餐具,「反正還是老樣子,朝令夕改,好像一輩子都在反覆走同一條路,像鬼打牆一樣。」

  吳登豪只是點點頭,沒再說話。

  瞧他意興闌珊的,黃詩昀也不想自討沒趣,索性拿起白開水來解渴,順便解悶。

  算一算,他們已經交往兩年了。

  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交往才短短三個月,他便提起結婚這回事,當時她覺得這決定太草率、太冒險,加上自己也才二十六歲,心性什麼都還不是那麼穩定,便拒絕了。

  兩年之後,他已經升上了總編輯的位置,工作變得益發忙碌,感情方面則是漸顯冷淡,起初她不怎麼在意,畢竟她可以瞭解身為主管的壓力與責任,她想,一旦他的工作上了軌道之後,應該就會想到要回過頭來補償她。

  可惜沒有,他非但從未補償她空洞的心靈,甚至幾乎忘了她的存在,不但見面的次數少得可憐,即使見了面也聊不上幾句活。

  例如,偶爾她會在下班的時候Call他,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餐什麼的,他就算當下答應了也經常會在事後忘得一乾二淨。

  「你幹嘛在我忙得昏天暗地的時候打來?這樣我當然不會記得啊!」他總會這樣子怪在她頭上。

  一次、兩次她可以體諒,她能懂那種被瑣事纏身的煩躁,但是第三次,第四次之後就很難繼續忍氣吞聲了。

  思緒至此,前菜送了上來,她點了一盤水果色拉,他則是一盤法式烤螺。

  兩人靜靜地用餐,似乎早已習慣這樣子的相處方式。

  半晌,黃詩昀突然放下叉子,正襟危坐,她已經二十八了,不認為自己還能有什麼本錢繼續裝傻下去。

  她歎了口氣,直截了當地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分手的打算?」

  吳登豪身子僵了下,靜了一陣子,唇角驀地露出極淺的笑意。

  「你怎麼會這麼想?」他低著頭,慢條斯理地繼續吃他的螺肉,「我只是不陪你聊結婚的話題,你就覺得我想分手?」

  他的冷靜讓她覺得自己很傻,而且幼稚。

  「沒有。」她垂下眼眸,拿著叉子戳了戳生菜,耳根有些熱,「當然不只是因為那樣,是因為很多時候……」

  話未說完,手機鈴聲響起,兩個人互相凝視了幾秒,是他的手機響了。

  「等等再說,我先接個電話。」他放下餐具,利落地從外套口袋裡掏出移動電話,瞄了眼來電顯示。

  「喂?」他接起,聆聽了幾句之後,眉頭深深擰在一塊兒。

  「現在?」他舉起左手看了看手錶,「明天可以嗎?明天早上我會盡量早點進公司,我現在不方便。」

  彼端的人又說了一長串的話語,吳登豪耐心聆聽,最後終於妥協,「好,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他切斷訊號,將手機收回口袋裡。

  「你要走了?」

  真奇怪,她怎麼一點兒也不意外呢?她苦笑著低頭繼續吃她的色拉,反正也留不住,乾脆就放生了吧。

  「採訪編輯打電話來,說印刷出問題,我要回公司處理一下。」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離開,連一秒也不願浪費,「我會先埋單,你慢慢吃,我的份你打包帶回去,可以嗎?」

  她嘴裡塞滿生菜,嗯了聲,沒說話。

  吳登豪本想再解釋些什麼,見她表情冷淡,乾脆閉上嘴,直接結帳走人。

  這一頓飯她吃得很煎熬,即使是五星級的餐廳,她卻嘗不出食物的美味。

  她黯然垂眸,幾乎看不見他們兩人的未來。

  她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然而吳登豪的冷漠已經讓她身心俱疲,如果兩個人連共桌吃一頓飯都這麼難,那麼她還能妄想一輩子嗎?

  答案再明顯不過了。

  只不過當她拿出手機,打算一刀兩斷的時候,她卻又臨陣退縮了。

  她說服自己吳登豪只是工作忙了點,他對她不好嗎?除了沒情調之外,其實也沒那麼糟,他有背著她偷腥嗎?也沒有啊,說穿了,他只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而已。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分手?

  想了想,她又默默地把手機收回口袋,人生嘛,誰沒有低潮?幾杯紅酒下肚了,再回家睡個好覺,明天又會是一尾活龍,不是嗎?

  最後她招來服務生,自掏腰包又開了一瓶紅酒當作犒賞。

  宿醉的週日夜晚加上憂鬱的週一早晨,黃詩昀的心情簡直是糟到極點。

  她帶著些微頭疼踏進辦公室,無精打采地開了計算機,盯著屏幕一動也不動,呆茫的表情引起了楊惠文的注意。

  「喂,你幹嘛?」她隨口問了聲。

  黃詩昀懶懶地瞥了她一眼,「沒事,昨天晚上喝太多紅酒,頭在痛……」

  「喲,這麼難得?昨天禮拜天耶。」楊惠文知道他們小兩口幾乎不會把活動安排在週日,「是慶祝什麼事嗎?還是--」

  話還未說完,研發部的助理美眉突然走到兩人中間,打斷了兩人的話,「詩昀姊,剛才法務專員打電話下來,想知道我們部門的外包工作合約是誰負責的?」

  「是我,怎樣?」她皺著眉頭,太陽穴猛然劇烈跳動,幾乎要了她的命。

  「那個……他請你上去一下,好像合約有點問題。」

  「啊?我們部門很久沒找外包了啊,怎麼這時候才來挑氣病?」她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不自覺想起了陳佑祺的那張臉,心裡暗暗叫苦,該不會連他也要趁這個時候來落井下石吧?

  助理美眉聳聳肩,眨了眨她那雙假睫毛超長的娃娃眼,道:「我也不曉得,反正他就是請你上去一趟……啊,不過如果詩昀姊很忙的話,你把合約範本列印給我,我代替你去也OK啦!」

  黃詩昀與楊惠文聞言不約而同垮了臉,後面那句的動機未免也太明顯了些,擺明就是想藉機上去釣男人。

  「算了,我自己去吧。」她歎了口氣,以手臂撐起沉重的身子,拖著如老牛般的步履往電梯走去。

  來到陳佑祺的辦公室前,她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明明上星期五才坐在這兒吃壽司,此刻雖然地點不變,記憶卻恍若隔了一世,虛幻得像是一場夢境。

  尤其她還不小心在人家面前落了淚。

  想起尷尬之處,她身體不由自主一顫,趕緊拍了拍自己的雙頰,接著抬起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頭立刻有了響應。

  她開門入內,見他依然低著頭,似乎在研讀著什麼。

  「咳,」她出了聲,「研發部的助理說你找我?」

  聽見她的聲音,陳佑祺倏地抬起頭來,整個人愣住,似乎沒料到會是她。

  「研發部的委外契約是你擬的?」他略微皺眉。

  「對,大部分是。」她頷首,左側大陽穴再次隱隱發疼,「因為以前的法務專員說他很忙,沒時間理我們這種小合約,所以……」

  「你身體不舒服?」陳佑祺察覺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出聲打斷她。

  黃詩昀一頓,他的敏感讓她有些錯愕,可她隨即回過神來,勉強一笑,道:「只是頭痛而已,沒什麼,你說合約怎麼了嗎?」

  陳佑祺沉默了一會兒,自抽屜裡翻出一紙合約書。「我剛才仔細看過一遍了,套一句功夫片裡的話--你全身都是破綻啊。」

  若是平常聽到這樣子的批評,黃詩昀可能笑一笑就算了,頂多賠個不是,坦承自己真有疏失,但是今天並非「平常」,她的狀況一點也不好,於心於身都很糟。

  「還真是抱歉。」她無法克制地酸了回去,「那本來就不是我的專業範圍,如果不是上一位法務太混,我幹嘛硬著頭皮幹這種事啊。」

  「你可能會讓有心人狠狠敲詐公司一筆。」

  她聳聳肩,道:「目前跟我合作的人都不怎麼有心。」

  「那是你運氣好。」

  「所以呢?」她深呼吸,覺得自己的頭快爆炸了,「現在是打算為了那兩張合約書把我開除嗎?」

  他一愣,這才明白她完全誤解了自己的用意。

  「當然不是,你誤會了。」他苦笑了下,低頭將合約書塞回抽屜裡,「我不是要找你麻煩,我只是希望你要懂得保護自己,不是你的專業範圍,責任就不應該是你來扛,這樣你瞭解嗎?」

  黃詩昀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半晌,她揉了揉眉心,一臉挫敗。

  「我真的猜不出來你要我上來幹嘛。」

  照她那頹喪的模樣,陳佑祺看了心生憐惜,卻又不知道什麼樣的關心才不會顯得失禮且突兀。

  「把名單給我吧。」他輕歎了聲,低頭拉開另一個抽屜,道:「待會兒麻煩你把用過這份契約的人員列給我,我必須再寄一份中止合作聲明給他們。」

  聞言,黃詩昀皺起眉頭,覺得其名其妙。「有這種必要嗎?有些人甚至從一年多前就不再合作了,現在突然要我去--」

  「沒關係,你只要把名單給我就可以了,」他又打斷了她的話,「後續的事情全都由我來處理。」

  黃詩昀啞口無言,最後露出了一個「你高興就好」的表情,「還有其他的事嗎?」

  「有。」他從抽屜裡翻出一隻小小的藥盒,起身走到她面前遞給她,口吻裡多了一絲溫潤,「喏,這給你,之前從美國帶回來的,治頭痛很有效,不過缺點是會讓你有點睏。」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呆若木雞,不知該做何反應。

  她怔怔地接過手,藥盒在她的掌心裡彷彿變得熱燙,不知怎麼的,她驀地想起吳登豪從來沒有替她拿過藥。

  不管是大毛病還是小毛病,他永遠只會在電話裡說:「不舒服?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打給你。」或者是「你記得去看醫生。」

  再糟糕一點的話,他會不耐煩地交代她說:「你去巷口的藥局買藥吃,好點了再回電給我。」

  她不自覺地嗤笑出聲,老天,原來她竟是被虐狂?為什麼自己可以隱忍到這種程度?

  她的笑聲令陳佑祺不解。「什麼東西這麼好笑?」

  「沒有,沒什麼,跟你無關。」苦澀的笑容退去,她將藥盒塞回他手裡,道:「以後請你不要再這麼做了,不管是外送食物還是止痛藥……都別再拿給我了。」

  他頓住,不明白剛才那短短的幾秒內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抿緊唇瓣,牽了牽嘴角。「因為你會讓我覺得自己很糟糕。」

  覺得自己好像變得喜歡抱怨,覺得自己似乎變得愛計較。

  從前她不在意的大小事,在他出現之後全都變成了她的煩憂。

  他眉頭一擰,更加困惑了,「我不懂。」

  「反正就是這樣。」她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退到門邊,「名單我中午前會寄給你。」

  撂下話之後,她飛也似地跑了,留下他滿臉錯愕地愣在原地。

  黃詩昀鐵青著一張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楊惠文見了忍不住問:「幹嘛?法務找你做什麼?」

  「找麻煩吧。」她隨意應了句,開始在硬盤裡搜尋一年前的數據。

  「哈?他找你麻煩?」楊惠文愣了下,將椅子滑到她身旁,神秘兮兮地道:「欸,你坦白說,他是不是在追你?」

  雖然這事情黃詩昀也懷疑過,不過她還是覺得可能性不高。

  「應該不可能吧。」她聳肩,做了個鬼臉,「他又不缺女人,再怎麼樣也輪不到我這種死會的。」

  「是嗎?」楊惠文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幾秒。

  原來他還沒出手呀?想不到,那個陳佑祺平時看來心狠手辣,實際追起女人來卻溫馴得像只草食性動物。

  「可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她想了想,還是問出口。

  「哪裡奇怪?」黃詩昀應了聲,視線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你不覺是最近都沒再聽說過誰上壘了?」她們私底下把那些成功追到陳佑祺的女人稱作「上壘者」。

  黃詩昀一愣,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回事,不過,那不是她該注意的重點。

  「小姐,我死會了。到底要我說幾次?」她終於發出不耐煩的哀嚎,發洩似的吼道:「十點半要開會,我還有一堆東西要整理出來給那些大爺看,樓上的陳先生沒事又來跟我要幾百年沒動過的名單,你行行好,讓我專心嘛!」

  楊惠文張大嘴,瞠目結舌,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好啦好啦,兇巴巴,問一下都不行,你大姨媽來喔?」她吐了吐舌,屁股一滑,回到自己的座位,突然又想到什麼。

  「啊,對了。」她隔著走道,探出頭來,態度正經了些,「剛才老大來說,上一季我們部門的產品營收幾乎佔了總比例的一半,董事長樂歪了,所以這星期三整個研發部都要去陪他老人家吃飯。」

  「喔。」黃詩昀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你記得那天晚上要空出來,別跟男朋友約在那天。」

  聽了,黃詩昀嗤笑一聲。

  「安啦,現在一星期看能不能見到一次。」這句話無疑是自我解嘲。

  楊惠文怔忡了下,「欸?怎麼會?」她終於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氛,「你們還好吧?吵架了還是怎樣?」怪不得這女人一大早就哭臉到現在。

  黃詩昀沉默,即使想訴苦,也不知道該從何開始說起,最後她聳聳肩膀,露出一抹難看的笑容,別過頭去,強迫自己專注在屏幕上。

  七點一到,她早早下班。

  雖然頭痛已經緩解了,但是低落的情緒並沒有好轉,她走到公車站牌底下,車潮與車流正值密度最高的時候,四周的環境喧囂吵雜,她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寧靜得像座死去的湖泊。

  黃詩昀茫然地盯著前方,來來往往的一切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猶豫了幾分鐘之後,她拿出手機,還是拔了通電話給吳登豪,然而結果只是讓她再一次覺得自己像傻子。

  號碼的主人根本連接也不想接聽。

  她不悅地歎了口氣,將手機收回包裡,她認了,她再也不想替那傢伙找借口,什麼工作太忙,他可能正在開會,或截稿應該又出了什麼差錯等。

  熱戀期後的這一年間,她妥協過,忍耐過,她是真的很努力想繼續兩個人的關係。回憶這些年來所交往的男人不是對她感到失望,就是背著她搞上其他女人,她一直覺得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所以打從與吳登豪交往開始,她就不斷在壓抑自己。

  例如,讓自己的意見不要那麼尖銳,例如,男人在談事業的時候,女人安靜聆聽就好,又例如,即使她再怎麼喜歡休閒自在的穿著,只要是吳登豪在的地方,她一定會為他小小打扮一番。

  她付出很多,也埋葬了自我,結局卻不是理想中的「從此幸福快樂」,相反的,她似乎快想不起快樂的感覺。

  念頭至此,她頓時覺得怒火難抑,同時夾雜著無邊無際的窒息感。

  她再次拿出手機,自暴自棄地想--好啊,既然那死男人都懶得理我了,我又何必拿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她在手機上滑了幾下,點出簡訊頁面,打算就這樣一刀兩斷,從此再也不為他心煩。

  當她輸入第三個字,她感覺到有個人走到她的左側,與她並肩站立,那距離太靠近了,近到對方已經可以將她手機裡的簡訊盡收眼底,惹得她有些嫌惡地抬頭瞥了一眼--

  她愣了下,整個人僵在那兒。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驚呼,忘了自己正在草擬分手信。

  陳佑祺雙眉一挑,苦笑,「幹嘛?我就不能等公交車嗎?」

  她愣了愣,「你的車咧?」

  「車壞了,送修。」他的語氣彷彿車壞了是天經地義的事,不見他有一絲抱怨的情緒。

  「那你可以搭出租車吧?」何必來跟他們這些小資族搶公交車,擠捷運。

  「嗯……」他沉吟,聳聳肩,「偶爾享受一下大眾交通工具也不錯。」

  「啊?」享受?

  她偷偷翻了個白眼,這傢伙到底是哪來的公子哥兒?她當初一定是鬼遮眼才會覺得他像陳士宇。

  「等你連續一個禮拜都被擠成鹹菜乾的時候,你再考慮要不要用『享受』這兩個字。」她忍不住頂了他一句。

  他露齒而笑,似乎不當它是調侃。「好啊,這有什麼難?從明天開始,你陪我連續搭一個星期。」

  「呿,你想得美。」她冷笑,別過頭去望向對街。

  那封要分手用的簡訊也打不下去了,她乾脆將手機收起來,他則是掛著淺淺的微笑,雙手置於西裝褲的口袋,靜靜地站在她身旁,翩然俊雅。

  她必須承認他的魅力著實驚人,光是站著三分鐘,他已經吸引在場所有女性的目光,可也正是因為那些帶著挑釁的視線,令黃詩昀像是身上長蟲似的,怎麼樣都不自在,好像她站在這男人身旁是一件多麼破壞畫面的行為。

  「頭痛好點了沒?」他無預警地問。

  黃詩昀頓了下,百般無奈地笑了聲,「你看,你就是這樣。」

  他皺眉,略帶趣味地俯視著她。「我哪樣?」

  「像剛才那樣。」她輕聲歎息,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對街,「我自己的男朋友都沒在關心,你關心這麼多幹什麼?這不是故意逼我要去做比較嗎?」

  「你今天的心情不好。」他下了一個結論。

  「對。」她坦率承認。

  「是因為我嗎?」他的視線未曾有她身上離開,「是因為那份合約,還是因為你覺得我找你麻煩?」

  「不是。」她尷尬一笑。

  真糟糕,周圍的人都在看他們了,彷彿他們是一對正在鬧彆扭的情侶。

  意識到這點,她立刻修正自己的態度,包括表情。「其實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今天早上我的情緒確實差了點,你只是把你的工作做好而已,我卻遷怒到你身上--」

  「客套的話就不用說了。」他打斷了她的話。

  氣氛頓時僵凝,她顯得錯愕,他則因為自己的衝動而懊悔。

  黃詩昀實在是搞不懂這個男人,她不懂自己身上哪一個細胞引起了他的興趣,他明明不該缺女人的啊。

  她長得不差,但不是絕美,她有特色,但稱不上獨特,她有身材,卻並非性感,他究竟是見了哪一點緊咬她不放?論女人緣,他信手拈來便是一大把,怎麼樣都不該輪到她的,不是嗎?

  還是說,別人家的菜比較香,死會的女人追起來比較有成就感?想想是很荒謬沒錯,但不無可能。

  她討厭這種被人愚弄的感覺。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道:「陳佑祺,我真的不懂,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反應?」

  他露出了淺淺的笑意。「你確定你真的想知道?」

  她沉默,其實心裡一點也不確定。

  這個男人跟她聽來的完全不一樣,聽人說他很冷漠,不善聊天,不喜歡與人親近,即使他從未拒絕過女人的表白,卻始終沒有任何「先烈」能令他表現得像個正常的男人。

  這也是為什麼會有人懷疑他是Gay的原因。

  可眼前的陳佑祺似乎已經不是那些閒言閒語裡的男主角,而是一個全新升級過的角色……

  這時,一滴水珠打在她的臉頰上,打散了她的思緒。

  「下雨了。」男人平靜地說道。

  「嗯。」她僅淡應了聲,只是下雨,又不是下隕石,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我去買把傘給你。」語畢,他轉身就要離開。

  她嚇了一跳,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下一秒又趕緊鬆手,「不,不用了,反正公交車等一下就會來。」

  「冬天別淋雨,你會凍死,而且超商就在旁邊,我三分鐘就回來。」他牽唇笑了笑,轉身往後頭的商店走去。

  她愣在那兒,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自她心底深處悄悄流洩而出。

  此時公交車進站了,是開往她家的那一路。

  怎麼辦?先行離開還是等他回來?她在站牌底下掙扎,最後還是選擇路上車,拋下他雖然令她有些良心不安,但留下來也不是什麼好選項,她只是個尋常的女人,並非貞烈,七情六慾難以抵抗,尤其是在她如此脆弱的時候。

  所以她慌了、逃了。

  手機正巧響了起來,她一開始以為是陳佑祺打來找人,可轉念想想,他又不知道她的電話,如何能打?

  於是她手伸入提包裡摸索一陣,拿出電話一看,是吳登豪。

  「喂?」她不怎麼爽快地接通。

  「剛才在跟專欄作者討論主題,怎麼了嗎?」

  又是工作,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沒事。」她淡淡應道,隨便說了個理由,「只是想問你吃了沒。」

  「沒,待會兒會去吃吧,你呢?」

  「回家吃媽媽牌自助餐。」

  「嗯,那你路上小心,我大概要九點多才能下班。」

  「喔。」

  「那先這樣,我還有事要忙,掰。」

  「嗯,掰。」

  兩人雙雙掛了電話,一如往常沒有眷戀、缺乏熱情,毫無應有的溫度,宛如死水一灘。

  他的工作永遠繁忙,雜誌的業績壓力讓他連一刻都不得喘息,或許他自己也不想這樣。

  想了想,她刪了方纔那封分手簡訊的草稿,放任自己再一次心軟。

  陳佑祺回來的時候,已經不見黃詩昀的身影。

  他握著那把應急買來的白色雨傘,呆然佇立在來往的人群當中,那挺拔俊朗的身形格外引人注目,他卻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他難掩失落,內心空洞殘缺,他轉身走回公司大樓,搭了電梯直往地下停車場。

  車壞了只是他想出來的借口,他早就應該開車離開了,卻因為在駛出停車場時看見了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於是他心念一動,把車子開回了停車場,接著他走向站牌,走向她,徉裝只是一起等車,卻還是把她給嚇跑了。

  思緒至此,他煩躁地抬手抓亂了髮絲,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把他們之間那該死的距離給抹去?

  他已經竭盡所能壓抑自己的步調了,天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大方把「陳士宇」三個宇直接攤在她面前,讓她知道他回來了,而且仍然為她心動。

  可是他沒有這麼做。

  男性的直覺告訴他,這樣的舉動毫無意義,他太瞭解她的性格了,她保守並且固執,對於男人,她可以很麻吉,可以像哥兒們一樣嬉鬧,然而一旦屬於某個人,她會劃出所有的界線,訂出所有的規距,只為了讓她的男人能夠全然放心。

  同理,這時候如果她發現自己其實是她的前男友呢?

  她會將視他為某種致命病毒,從此逃得老遠,避之唯恐不及,甚至不惜以辭職來達到這個目標。

  這就是黃詩昀,他所瞭解的黃詩昀。

  那個天生就有辦法折磨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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