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接下來的兩天,黃詩昀請了病假,這是她第一次知道喝酒也會喝出腸胃炎。
「你好點了沒呀?」黃母端上了一碗清粥,順口問了句。
黃詩昀軟趴趴地坐在餐桌前,頹喪地搖搖頭,「沒有,凌晨四點醒來拉到現在……」
「活該,誰教你沒本事還跟人家拚酒。」黃母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吼,別人也喝一樣的酒,吃一樣的食物啊,為什麼別人就沒事?」她抱怨了句。
她想,肯定是陳佑祺給她的那瓶礦泉水有問題。
對,沒錯,這一定是報應,是老天爺給她的懲罰,懲罰她對前男友還抱有情懷,懲罰她不小心讓對方吻了自己,也懲罰她居然對那一吻有了反應……
她拿著湯匙在碗裡攪著圈圈,毫無食慾。
「幹嘛?還嫌太清淡喔?」黃母順手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
「我沒什麼胃口。」她放下湯匙。
黃母搖搖頭,歎了口氣,「我看你等一下還是自己去看醫生好了,嗯?」
「再說啦。」
「什麼再說?」
「萬一我在路上突然想上廁所怎麼辦?」她說得理直氣壯。
「你不會隨便找個加油站還是快餐店嗎?」當媽媽的也回得振振有辭,「你都住在市區了,還怕找不到廁所?想當年我住在鄉下,跑個三十分鐘都還不見得遇得到一戶人家,哪像現在--」
「幹嘛那麼辛苦?」黃詩昀悶笑出聲,打斷了母親的話,「褲子拉下來往草叢一蹲不就好了嗎,幹嘛找廁所?」
「欸,你是淑女耶,說那種話不怕嫁不出去呀?」黃母叉著腰,好氣又好笑地瞪著女兒。
「嫁不出去好啊!」黃詩昀眉一挑,皮皮地回嘴道:「可以一直賴在家裡跟你搶電視,多熱鬧。」
「熱鬧個頭。」黃母翻了個白眼,臉上卻始終掛著微笑。
最後她拍了拍女兒的背,道:「不跟你廢話,我要去上班了,你記得要去看醫生,知不知道?」
「好啦好啦。」她徉裝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母親拿了鑰匙出門,黃詩昀直到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嘴角的笑意才漸漸淡去。
她低頭盯著那碗白粥,突然覺得那碗裡的東西簡直像極了她現在的感情寫照--食之無味,卻又必須認命吞下它。
呆了半晌之後,她舀了一匙送進嘴裡。
「叮咚」一聲,門鈴響了。
她本以為是母親忘了帶什麼,又懶得自己拿鑰匙開門,然而當她拖著懶懶的步伐前去應門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卻是陳佑祺。
她整個人僵在那兒,以為自己其實還在睡夢當中。
「早。」
他的淡定與她的驚賅形成了強烈對比。
黃詩昀回過神來,道:「你怎麼會……」
「聽說你生病。」他直接回答。
她頓了幾秒,反覆地低頭與抬頭,唇瓣輕啟又閉上,找不到適當的言語。
陳佑祺見狀忍不住笑了。「你不請我進門?」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保證不對我亂來?」
「盡量。」
「什麼盡量?我要的是保證。」
「是是,我保證,這樣可以了嗎?」他只差沒舉起手來發誓了。
她瞪著他幾秒,最後退了兩步讓他迸門,但卻不自覺地雙手抱胸,表現得緊張,警戒。
那無意識的動作讓陳佑祺心裡頗不是滋味。
「你不用上班嗎?」
「無所謂,我本來就不需要打卡上下班。」
「嘖,真令人羨慕。」
他無奈地笑了笑,「那是因為你沒看見我挑燈夜戰的畫面。」
「嗯……說的也是。」她又走回了餐桌前,坐了下來,繼續攪弄那碗粥,試著不那麼在意他的存在,「所以咧?你來幹嘛?」
「探病,我剛才說過了吧?」
「你怎麼會知道我請病假?」
「你真的想知道?」他唇角微勾。
黃詩昀斜睨了他一眼,「搞什麼神秘,快說!」
他笑了出來。「好吧,早上我在電梯裡遇到你們部門的人,我問他決定要跟創先簽約了沒,他回說在等第三階段的評估報告出來,而那一份報告,我猜現在應該躺在你的計算機裡。」
一聽,黃詩昀「啊」的一聲,手往額頭一拍。
「該死,我完全忘了昨天要交。」她立刻站起身,一副就要沖去公司的樣子。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趕出來給他。」
「不必了,小姐。」他走到她身後,按住她的肩,將她押回椅子上。
「不必?」她有些錯愕地回頭,抬頭望著對方,「為什麼不必了?」
「因為我說服他放棄創先,直接找別家廠商洽談。」
「啊?為什麼?」
那她這三個星期來的努力不就全都白忙了?對此她顯得有些不悅,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你先別問那麼多,你現在要做的是先把粥吃完,然後換件厚一點的衣服,我載你去看醫生。」
話題轉得太快,她一時反應不過來,眨了眨眼,哼聲道,「不用了,我自己會去,巷口就有一家診所。」
他靜靜睇著她一會兒,他剛才開車過來的時候,巷口哪有什麼診所?倒是見到一家藥局,她肯定又是想吃藥草草了事。
他不與她爭,反而是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你想幹嘛?」
「我等你。」
「我都說不用了。」
「不讓我載你去也沒關係,我可以陪你走去你口中的診所。」
黃詩昀深吸了一口氣,道:「陳士宇,你哪時候變得這麼--」
她頓住,意識到自己叫錯了名字。「抱歉,我叫錯了。」
他卻毫不介意,甚至莫名地感到一絲欣喜,彷彿只要她這麼喚他,他就能夠跨越中間那段十多年的空白,重新回到那段擁有她的時光……
室內一陣靜默,氣氛霎時變得尷尬詭異。
她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別說是吃粥,連吞口水都有困難。
「如何?考慮得怎麼樣?」見她許久沒有響應,陳佑祺忍不住出言逗了逗她,「還是你希望我餵你?」他作勢要伸手拿湯匙。
「不用,」她大叫了聲,像是在護著什麼似的將碗搶走,「你坐在這裡不要動,我去換衣……服……」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痛,令她臉色瞬變。
「怎麼了?」察覺她臉色轉青,他立刻收起笑意。
黃詩昀雙手重重拍桌,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廁所!」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拋下這兩個字,她火速衝進浴室,再出來已經是十分鐘後的事。
她虛弱地倚在門邊,恨恨地看著餐桌前的男人。
「我認了……帶我去看醫生吧……」再這樣下去,她會脫水而死。
他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嘖,就愛逞強。」他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車鑰匙,道:「去換套衣服吧,我等你,記得穿厚點,外面很冷。」
本來以為只是要去小診所,沒料到他竟帶她來到大醫院--還是直奔急診室。
「喂,我是腸胃炎,不是胃穿孔,有必要來急診室嗎?」掛完號後,她忍不住壓低聲音念了他一句。
「沒差,這裡有我認識的醫生,我比較放心。」
「喔?」她瞇眼覷著他,「沒想到你的政商關係混得不錯嘛。」
「你想太多了,是我哥。」
她一頓,瞬間想起當年他離開台灣的原因。
「是那個害你要一起去德國的哥哥?」
「不是,那是另一個。」
她露出憂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有兩個哥哥啊。」
她的身體向來健壯如牛,平常拜訪診所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提進到急診室,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沒想到會是他相伴……
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竄進耳裡。「喲,怎麼了嗎?」
她回頭一看,是一位氣質俊逸的男醫師,他雙手插在白袍口袋,停在陳佑祺面前,瞧那兩人熟稔的互動,有些神似的五官,以及他胸前繡著「陳士誠」三個字,這應該就是他的哥哥了。
兩人隨口幾句問答,陳士誠很快地就掌握了方向,「有沒有合併發燒或是其他的症狀?」
黃詩昀搖搖頭,「就只是一直拉,一直吐而已。」
他笑了笑,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枝筆,然後打開病歷本,刷刷刷地在上面草草寫了幾行英文。
「那就……」啪的一聲,病歷被他闔上,「先打個點滴吧?」
「啊?」她錯愕。
陳佑祺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聲,「幹嘛?你怕打針?」
「才、才不是。」好吧,是有一點點怕啦,「可是有那麼嚴重嗎?我只是拉肚子,吃個藥不就好了?」
陳士誠露出了一抹好看的微笑,耐心道:「是不嚴重,但是因為腸胃炎容易脫水,打點滴可以幫你補充水分和電解質。」
「呃……」她語塞。
「那就先這樣,我後面還有一些患者要處理。」陳士誠做出結論。
「OK,你先去忙。」
「有事call我。」
「好,拜。」
簡單揮了手之後,陳士誠忙自個兒的事去了,陳佑祺回過頭來看著身旁的女人,他們互相對望了一會兒。
「他是你哥?」這是廢話,但她只想找話題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嗯,我大哥,二哥現在在當檢察官。」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和二哥一起去德國讀法律?」
「嗯哼。」
「喔……」她愣愣地點了頭。
不知怎麼的,她突然在腦袋裡想像如果兩人當初沒有分手,他們有辦法熬過這十幾年嗎?還是中間會熬不過「距離」那一關,最後還是以分手收場?
此時,一名護理師走了過來。「你是黃詩昀嗎?」
她回過神,「是的。」
「要打點滴喔,麻煩跟我來這邊。」語畢,便領著他們來到一處隔間,要她躺在一張推床上。
黃詩昀緊張兮兮地看著點滴袋與針筒,當細長的針頭扎進皮膚,她終究忍不住皺眉哀叫一聲。
陳佑祺先是覺得好笑,而後是微微的不捨。
「很痛嗎?」待護理師離去之後,他問了聲。
「是不會很痛啦!」她抬起被貼了透氣膠帶的手,「只是針插在身體裡的感覺很噁心,想到就覺得怪怪的。」她假裝打了個寒顫。
他被她逗笑,「你別一直去看它就好了。」
「說得簡單,又不是你被扎。」她睨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沒被扎過。」
「欸欸,我是病人耶,你幹嘛一直跟我爭。」
「好好好,我閉嘴,我不說了。」他舉起雙手,作勢投降。
那樣子讓她也露出了微笑,像是一股暖流輕輕拂過她的心頭,令她胸口一縮,罪惡感再次湧上。
笑容漸漸從臉上淡去,她避開了他的目光,道:「那個……你要不要先回公司?我一個人在這裡不會怎麼樣。」
「沒關係,我今天就算不進公司也無所謂。」他聳聳肩,又補述了句,「除非你嫌我礙眼,這就另當別論了。」
「倒不是礙眼啦。」她苦笑了聲,顯得有些為難,「就像你知道的,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你老是對我這麼好未免太不公平,我希望你別再繼續--」
他伸手過來,以指抵住了她的唇。
她噤聲,瞠著眼睛看著他。
「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他輕聲細語,柔情萬千。
瞬間她有些鼻酸,視線也變得模糊,她不懂,為什麼自己的正牌男友連他的一半溫柔都不到?
他看見了她眼裡的波光,輕撫著她的頗頭。「闔上眼睛睡一下,好嗎?」
她身體一縮,避開了他的手。「別這樣,你會害我被說是移情別戀的女人。」
「那很好啊!」他笑笑地說道:「那不就是我的目的嗎?」
她無言的白了他一眼,翻過身去不再搭理他。
兩個小時之後,點摘拔除,她帶著藥單來到大廳等待領藥。
期間陳佑祺的手機震動了三、四次,似乎每回都是辦事的樣子,她看了看他,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喂,你真的不用回公司嗎?」她略皺眉頭,「我已經好很多了,自己坐公交車回家也不要緊。」
聽她這麼說,陳佑祺吁了口氣,笑道:「你這麼不信任我?」
「……啊?」她不解。
「一天不工作不會怎麼樣,我可以Handle得過來,你為什麼這麼不信任我的能力?」
「那是因為我看你好像很忙--」說到一半,她知道辨不贏也勸不退他,乾脆作罷。
「算了,隨你便啦,反正你是老董的愛將,公司肯定沒人敢刁難你。」她悻悻然撇過頭去,盯著大廳裡來往的人流發愣。
突然,她在掛號櫃檯前看見了那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頓時僵住,全身的血液像是凍結了。
吳登豪。
她張著嘴,意外男友為什麼會在這裡,下一秒,她親眼目賭他單手圈在一個年較女孩的腰際上。
這景象令她的世界像是沉進了幽暗的大海,耳邊的吵雜喧囂全被隔離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陳佑祺察覺了她的不對勁。
「怎麼了?」
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人來人往,他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麼,只是依稀覺得她是在盯著某一對男女。
他一怔,某個想法閃過腦海,難道對方是……
「你幫我拿藥。」她突然把藥單塞到他手上。
陳佑祺本能地接過手,看著她起身離開。「喂,你--」他急忙跟上,「你要去哪?」
黃詩昀沒說話,只是悶不吭聲地跟在那對男女後方,面無表情卻臉色慘白。
陳佑祺見狀沒急著說什麼,而是靜靜地與她並肩而行,心裡略知一二,她跟著那對男女一路踏上了手扶梯,來到二樓的診區。
看著吳登豪親暱地摟著對方,纖細的手不自覺握成了拳頭,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微微發顫,內心卻不停安撫自己這一定是誤會,她強壓那股想要走過去揍人的衝動,直到看見那兩人居然走進婦產科,理智啪的一聲,斷線。
她一個箭步上前,一副要殺進診間的模樣。
「別--」陳佑祺立刻擋在她前方,伸出結實精壯的手臂拉住她的手,將她抓了回來,「不要這麼衝動,先觀察一下再說。」
「觀察什麼?」被人強拉了回來,雙頰因憤怒而泛紅,她撥開頰邊的髮絲,激動道:「那個女人我認得,不是他姊姊也不是他妹妹,更不可能是他媽,你要我觀察什麼?」
他靜了靜,她說得有理,「總之先等一等吧。」
他低下頭,歎了口氣,雙手按了按她的肩,「或許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
雖然他私心希望是,這樣他便可以順理成章把這個女人佔為己有……
「好,我等。」她雙手環抱胸前,走到角落挑個位子坐下,死瞪著診間的門板。
十分鐘後,那對男女走了出來,女方手上多了一本媽媽手冊。
黃詩昀見狀倒抽了口氣,腦袋一陣暈眩,幾乎昏倒。
吳登豪背著她愛上別人也就算了,居然已經把人家的肚子搞大,她真好奇那該死的混蛋打算什麼時候才要向她坦白。
她起身跟了上去,陳佑祺依然跟隨在側,一路跟到了地下室的美食區。
吳登豪與女人隨意挑了個位置,黃詩昀則是坐到了他們背後。
此時此刻,她忍不住諷刺地笑出聲,原來自己的存在對吳登豪而言形同空氣,她都跟了將近半個小時,他卻從來察覺。
回憶這幾天來的掙扎與愧疚,她現在只覺得自己傻到了極點。
突然,身後的女人無預警地迸出哭聲。
「嗚……怎麼辦……」女人抽抽噎噎的,好不委屈。
「乖,你先別哭,事情總是有辦法解決。」吳登豪柔聲安撫對方。
老天,那溫柔的語氣是她從來沒有享受過的福利,黃詩昀沉痛地閉上眼,逼自己深呼吸。
陳佑祺看著她緊蹙的眉頭,忍不住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彷彿是在告訴她--你還有我在。
她緩緩睜開眼,輕勾唇角,強顏歡笑。
「怎麼解決?你要我拿掉我們的孩子嗎?」女人的語氣開始顯得激動。
「傻瓜,你怎麼會這麼想?」
「不然呢?早就叫你跟她攤牌了,你卻一直施,這不是擺明不想負責嗎?」接著又是一陣哭天搶地,「我真搞不懂你,明明都說不愛她,可是你還是……嗚……」
「好好好,你別哭了,你現在肚子裡有小孩了,要好好照顧你的身體才行啊……」吳登豪因她的眼淚而手忙腳亂,口吻更是溫順,心慌地哄著。
見女人止不住哭泣,他又道:「乖,別這樣,大家都在看你了,不然我今天晚上就去跟她提分手好嗎?你先別哭。」
聽到這裡,黃詩昀再也吞不下這口氣。
他要他的小情人不哭,但是她呢?他有沒有想過她的眼淚算什麼?她氣憤地站了起來,轉身出現在吳登豪面前。
「不用晚上,老娘現在就在這裡,你提啊,你快提分手啊!」
吳登豪愣住,顯然受到極大的驚嚇,女人則是張著嘴,似乎也被嚇著了。
陳佑祺坐在原處,揉揉眉宇,暫無任何行動,雖然明白她這樣做只會讓她自己哭到更大的傷害,可她需要將她的憤怒發洩出來,她需要一個出口來讓自己解脫。
「你……你怎麼會在這?」
「我怎麼會在這?」黃詩昀嗤笑,指著自己,「我吐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你忙著跟你的小愛人打得火熱,還好意思問我怎麼會在這裡?」
旁人看見騷動,紛紛投來好奇的眼光,令吳登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滿臉淚水的女人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推了推他的手。「喂,你說啊,你幹嘛不說話,為什麼不跟她說清楚?」
吳登豪輕咳了聲,他抬起頭,迎上黃詩昀那幾乎可以殺人的目光,道:「就像你看到的,她已經懷了我的小孩,我沒有辦法繼續跟你逢場作戲下去。」
「逢場作戲?!」她驚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你說我們兩個人的關係是途場作戲?吳登豪,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這兩年來,她竭盡所能扮演一個不哭不鬧,溫順體貼的好女友,不管他工作再忙,再怎麼冷落她,她一句怨言都沒有,換到的居然是這四個字,這讓她情何以堪?
「哼!」吳登豪冷笑,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別說得好像你很委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只是看上了我總編輯的頭銜?」
「……啊?」她皺著眉,瞠目結舌。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嗎?」他往後一靠,雙手環抱胸前,「你算準了我這兩年有機會當上社長,只要能騙我跟你結婚,以後你就可以舒舒服服當你的社長夫人,不是嗎?」
她啞口無言,拳頭幾乎就要揮出去了。「吳登豪,你這神經病,為了把你劈腿的行為合理化,你真的什麼都說的出口啊!」
「注意一下你的嘴巴,小心我告你公然侮辱。」
「你!」她氣不過,手一揚起,巴掌就要呼出,細瘦的手腕卻在空中被人穩穩抓住。
「別,不值得。」他在她的耳邊低聲安撫。
那一瞬間她像是終於有了依靠,頓時鬆懈下來,眼淚隨之撲簌簌落下。
她的眼淚讓陳佑祺心一震,怒火嫉起,回頭目光森冷地瞪著吳登豪。
「你要告她?歡迎來告,但是別怪我沒警告你,我會讓你身敗名裂,賠到傾家蕩產。」
無端冒出個男人,吳登豪愣了愣,而後想起了這張臉。
「啊……我認得你。」他不懷好意地笑出聲,神情滿是不屑,「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有女人可以忍受男朋友一直加班還不聞不問,原來你早就背著我搞上別的男人。」
「吳登豪,我到底是欠了你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她意欲掙脫陳佑祺的束搏,卻被他緊緊鎖在懷中。
她再也無法繼續堅強,猛地推開陳佑祺,掉頭離開現場,她不想再看見那對狗男女,更重要的是,她不甘心讓他們看見自己的脆弱。
她忍不住失聲痛哭,腳步愈走愈快,突然一個外力扣住了她的手臂,使勁將她拉回,下一秒,她已經跌入一個厚實的胸膛裡。
那是一股既教悉又陌生的男性氣息。
陳佑祺把著她移至安全門內,讓她哭個盡興,不必承受那些來自陌生人的目光。
他抱著夢寐以求的女人,心裡卻糾結至極。
是,他的確是希望她可以跟那個男人分手,可是見她如此難過,他卻又矛盾地希望她可以不必承受這一切。
「噓……別哭了,我在這裡……」她壓抑的低泣聲像是利爪撕扯著他的心臟,他輕柔的撫著她的髮絲,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額頭,軟聲道:「別哭了,你這樣連我都想哭了。」
「你很可惡,為什麼不讓我揍他……」她帶著濃濃的鼻音質問。
「傻瓜,不值得,你以為揍人不會弄痛自己嗎?」
聽了,她逐漸冷靜下來,收起眼淚,離開了他的懷抱,看見他的胸前被她哭濕了一片,心生尷尬。「抱歉……你的衣服……」
「小事,那不重要。」
見她停止哭泣,陳佑祺一直緊窒的胸口這才放鬆了下來,他忍不住伸手觸了觸她冰涼的臉頰。
「想回家了嗎?」
他的掌心傳來熱度,她不自覺地閉上眼,蹭了蹭他的手。
她想,自己或許根本就沒有資格去指責吳登豪,曾幾何時,這個男人已悄悄闖進了她的心裡,更精確來說,他從來就沒有被她遺忘過,只是她的倔強與固執讓她不肯承認這一切。
「嗯,回家吧。」她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是該結束這場鬧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