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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夫先調戲(男友二度上任之一)》第9章
  第八章

  韓思芳躲在公園裡的溜滑梯底下。

  陳士誠找到她的時候,她素著一張臉,一雙眼睛看得出來狠狠哭過;長髮有些凌亂,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高領棉製T恤,完全沒有任何禦寒的效果。

  她縮在滿是塵沙的水泥地上,見了他的腳,視線順著褲管往上移動,最後見到是他,立刻露出了一抹逞強的微笑。

  「對不起,你一定覺得我很麻煩……」

  他怔怔地盯著她那副模樣,內心豈是「心疼」兩個字能夠形容?

  「對!妳是很麻煩!」他立刻脫下外套,裹住她凍僵的身體,將她從冷冰冰的地板上給牽了起來,「什麼傻事不該做都分不清楚,道不是麻煩是什麼!」

  貿然在山上等他是這樣,夜宿男人家也是這樣。

  上一次,如果他沒看見字條呢?如果他必須臨時值班超過二十四小時呢?而這一次,如果那男人夠狠、夠壯,毫無讓她逃脫的機會呢?如果那男人夠聰明,直接在她的飲料裡下藥呢?

  只要一想到這些,他便忍不住冒出一身冷汗。

  「可是我有鎖門啊……我怎麼知道他居然會拿鑰匙闖進來……」她低頭,想起剛才被強吻、被撫摸的噁心觸感,雙眼便又蒙上一層淚。

  見狀,他胸口一窒,暗斥自己管不住那張嘴,「我不是真的在罵妳,我只是……」很擔心,擔心得要命。

  他仰首歎了口氣,乾脆張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我只是我只氣我自己,明明很想命令妳馬上離開那傢伙的屋子,卻不知道我有什麼立場那樣做?那是妳的事業、妳的工作,我根本沒有資格干涉、沒有能力要求妳。」

  聽了他的話,韓思芳不自覺地揚起唇角。

  感受著他的體溫,嗅得他身上的氣息,她閉上雙眼,安心地依偎在他懷裡,軟聲道:「怎麼會沒有?」

  他自嘲地冷笑了一聲。「我憑什麼?」光是她對他的傾慕,就足以讓他自我懷疑一輩子了,「姚允妃是何許人物?有幾十萬、幾百萬的男人追著妳跑、我拿什麼去抗議妳的工作?只因為我的心裡不太舒服?」正確來說應該是「非常不舒服」,他只是勉強自己說得收斂一些。

  她皺眉,「別那樣叫我,我不喜歡你叫我的藝名。」

  「為什麼?」

  「不知道,就是不喜歡。」她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大概是覺得會有距離感吧。」

  「妳想太多,只不過是個名字而已。」他微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後腦杓,然後放開了她,「走吧,外面很冷,我先送妳回家。」

  唉,心理和身體被她蹭得又麻又癢,他可不想在深夜的公園裡失控。

  韓思芳只是淺淺頷首,沒表示異議。

  「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妳的經紀人呢?發生了道種事,她不用出面處理嗎?」

  「現在很晚了,我不想驚動她……」她聲如蚊蚋。

  他愣了下。「什麼叫做很晚了,妳不想驚動她?!」她對經紀人也太體貼了吧?也不想想是誰把她推入火坑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瞧他激動的,韓思芳笑了聲,繼續道:「我的意思是,如果現在打電話給她,她一定會立刻衝過來,把我載到公司去,接著Call醒一堆人到公司裡開緊急會議,可是我現在好累,實在不想應付那些事……」

  聽了她的解釋,他側頭一想,也有道理,況且見她都把眼睛哭腫了,待會兒肯定擋不住倦意。

  「好吧,那就明天早上再說。」接著又立刻補了一句,「還有,如果妳想告他的話,可以讓我知道,我家有三個律師一個檢察官。」

  她輕勾唇角,有些無奈。

  告高智崗?談何容易。不管是經紀公司也好,還是電影公司也罷,沒人會允許她把事情鬧大,忍氣吞聲這種事情,在她出道了這麼多年之後早已經學會麻木。

  倒是士誠哥,見他如此氣憤,坦白說心裡還是挺甜的。想到這裡,她忍不住露齒而笑。

  「什麼事這麼好笑?」他完全不懂她的心思。

  「沒什麼。」她深呼吸,作勢搓了搓雙手,轉移話題,「你不冷嗎?你的外套還在我身上呢。」

  「不會。」先是怒火,而後是慾火,還冷得起來嗎?他輕咳了聲,道:「先走吧,車子就停在前面。」

  「喔。」她淡應了聲,靜靜跟在他的後頭。

  看著他寬實的背影,她又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他揹過她好多次,打從她有記憶以來就算不清了,她知道,他對她的好,是完全不計任何回報的那一種。

  早在她還是個兩歲娃兒的時候,他就已經把她給捧在掌心裡,溺愛她、寶貝她;又或者可以說,早在她還未跟「漂亮」扯上邊的時候,早在她還稱不上是女人的時候,早在她還只是一介平凡老百姓的時候,他就視她如珍寶。

  為什麼他要對她那麼好?還是其實他對任何女人都是這般溫柔貼心?

  她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此刻想來,讓她心裡格外酸苦。

  她突然停下腳步,不走了。

  陳士誠又走了幾步遠,無意中回頭瞥了眼,才發現她根本還站在原地,沒什麼移動。

  他不明所以地問:「怎麼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士誠哥,你坦白告訴我,如果你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愛上我的話,請你現在就讓我知道。可以嗎?」

  這個問題來得令他有些錯愕,不過卻沒愣太久。

  「有什麼差別?」他反問:「就算我回答了這個問題,然後呢?如果我說我不會愛妳,妳就會決定永遠消失在我的生命裡嗎?」

  韓思芳啞口無言。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自己根本捨不下。

  陳士誠見她一個字也不說,一臉想哭卻又不敢哭的模樣,彷彿絕望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他想這一次是講得真的太超過了些。

  「我開玩笑的,別露出那種表情。」他苦笑出聲,趕緊補了一句,「我如果真的把妳歸類在『一輩子都不會愛上』的那一邊,那我就不會抱妳、吻妳、甚至讓妳睡在我的床上,懂嗎?」這是他給自己的原則,也是堅持。

  就好比對朋友說話的口吻永遠都不會像是在哄女友一樣,那是朋友永遠都看不見的一面。

  她突然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氣,像是卡在食道裡的核果終於吐了出來。

  「你害我幾乎忘了呼吸……」

  「所以妳現在知道了,狠話不要隨便說。」他低笑了聲,向前邁步,走到她面前,輕輕替她把頰邊的頭髮撥向兩側。

  「我哪有說狠話……」她咕噥了句,低下頭,被他盯得有些難為情。

  真的不可思議,她明明是一個能夠站在萬人舞臺上的表演者,卻無法承受他一個人的目光。

  這就是戀愛的力量嗎?她演了那麼多的愛情劇,卻在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愛情所帶來的滋味有多甜。

  「思芳。」他輕喚了她的名。

  「嗯?」她抬起頭來。

  「我不知道妳到底喜歡我哪一點,但是在我決定拋開所有顧慮去愛妳之前,我必須讓妳知道--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陳士誠了。」

  她聽了,勾唇一笑,「沒關係,我也不是以前的那個韓思芳了。」

  「不,妳聽我說……」他低下頭,沉默了幾秒,似乎苦惱著該怎麼向她完整表達自己的想法。

  現在的他忙著救人,忙著吃飯,忙著休息,所以沒空培養太多的耐心。

  現在的他,懶得迂迴繞路,不願說出欺騙病患的善意謊言,所以說話直得令人難以消受。

  現在的他,見過太多突如其來的生死掙札,知道人生做了再多的準備都沒有用,所以他不再為自己擬訂計劃。

  「沒關係。」

  她突然出聲,阻斷了他的胡思亂想,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那些都不是我最擔心的事。」

  望入她毫無疑慮的眼眸裡,他腦中竟擠不出任何一個字。

  沒來由的,他既到有些恐慌,卻不是來自公眾人物與媒體的壓力,他怕的是她有朝一日後悔跟了他;他怕的是某天醒來的時候,必須承認自己是她事業上的絆腳石。

  「妳想我們會有結果嗎?」他不由得苦笑,隨口提起。

  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問,韓思芳怔了怔,揚起唇角道:「我願意嫁給你。」

  這回答逗得他笑出聲來,「我又不是在求婚,妳願意什麼?還是妳又拿了哪部戲的對白來唬我了?」

  「那不是劇本喲!」她大方牽起他的手,十指交扣,「你知道嗎?對我來說,這樣牽著一個人的手,走在路上逛街、散步,根本就是比登天還難的事,你會不會覺得道樣的生活很可怕?」

  聞言,他腦中聯想到的是鮮血、手術刀、警鈴聲。

  可怕嗎?

  「完全不會。」他對自己的抗壓性相當有信心。

  聽了,她笑開來,情不自禁抱住了他。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上了車,繫好安全帶,韓思芳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該是坦白的時候了。

  「坦白說……」她啟口,目光直視前方卻沒有聚焦,「我還有一件事情還沒告訴你。」

  那嚴肅的口吻讓陳士誠跟著祌經緊繃了些。

  他想了想,發動引擎,將車子開上路了之後才道:「妳說,我在聽,反正妳現在說什麼都嚇不到我了。」

  韓思芳抿抿唇,考慮著該從哪裡開始切入,不一會兒,她才啟唇,「其實,我很久沒跟爸媽住一起了。上一次我說我們還住在一起,是隨口騙你的。」

  他靜了幾秒,最後「嗯」的一聲,實在不覺得這事情有什麼大不了的?有必要特地「騙」他嗎?

  「所以他們還住在以前那個地方?」他問。

  「沒有。」她搖搖頭,牽了牽唇角「他們移民了。」

  「喔?」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移民哪一國?」

  「天國。」

  他頓住,這答案完全出乎意料,令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半晌,他終於回過神來,不著痕跡地輕咳了聲,順著話題追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我十九歲那一年。」

  「是意外嗎?還是……」他又忍不住悄悄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相當平靜,沒什麼特別的情感流露出來。

  「嗯,是意外。」她點了下頭,淡淡地敘述,「那一年,我第一次接到走秀的工作,地點在高雄,他們兩個說一定要去看女兒走秀,結果卻在國道上面發生禍。」

  他沉默著。

  她則是低下頭,盯著雙手。回憶事故前的那幾年,她因為惦記著「那件事」,所以從未真正原諒過自己的父母親,直到他們就道麼突然走了。

  再多的言語都無法形容心裡的悔恨。她怪自己為什麼不說出來?為什麼不試著去解開彼此的心結?為什麼不試著去解開雙方的誤會?世界上一定會有更妥當的處理方法,只怪她從來都沒有積極去找出來。

  千錯萬錯,就錯在她的軟弱。

  看著她垂眸落寞的側臉,陳士誠不由自主地伸手過去,緊緊握住她。

  雖然他的工作每天難免面對生老病死,但這與「向家屬宣告病患死亡」是完全一不一樣的狀況。

  「為什麼當年不告訴我?」事到如今,既然說什麼都不對,那就只好繼續發問。

  她卻遲疑了下。

  他察覺了,急忙道:「不想說也沒關係,我不勉強--」

  「不是的。」她苦笑,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我是擔心你會因為同情才讓我接近你,就只是這樣,不是不願意說。」

  他眉頭擰起,沒想到她竟是如此看待他。

  可下一秒他也不禁捫心自問,自己是否真有可能基於「同情」而放心讓她持續待在身旁?

  只是若真是如此,「同情」勢必會成為他逃避的最佳藉口,藉口自己對她沒有不當念頭;藉口自己不是因為愛她才對她溫柔;藉口自己除了當她的支柱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突然,陳士勛說過的話又浮上他的心頭。

  原來,他與韓思芳之間最大的障礙,從來就不是身份,從來就不是年紀,從來不是外界的任何人。

  而是他自己。

  送她到家之後,因為她非常擔心會被人撞見,於是讓他停在距離大樓尚有五百公尺遠的地方。

  這樣的理由實在是令他啼笑皆非。

  「剛才在公園的時候妳怎麼沒想過這一點?」他笑了笑,忍不住調侃她一句。

  「那又不一樣!」回想當時的畫面讓她耳根一熱,急忙道:「很多人知道我住在這裡。你都不曉得,我常常在家門口被人也攔下來要簽名、要合照,什麼奇奇怪怪的要求都有。」

  「我知道,妳跟我說過。」他微微一笑。

  「我說過?真的嗎?」

  「妳話很多。」

  聞言,她臉一紅,「還不都是因為你不講話。」

  他盯著她泛紅的臉蛋,頓時情動,忍不住傾前吻住她的唇。她先是一僵,而後自然地閉上了眼,生澀地回應。

  忘情吮吻了好一會,他總算主動結束了這個吻。他凝視著她的眼,見她醺醺然,模樣有些害羞。

  「這樣像是因為同情嗎?」

  她紅著臉,搖搖頭。

  他笑了。「所以我吻妳是因為我愛妳、想要妳,就只是因為這樣,懂嗎?」

  「懂。」她笑了開來,像是一朵盛開的紅紅牡丹。

  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臉頰,撫觸裡儘是憐惜,「快回家吧,等等被人看見就不好了。」

  「都親了才這麼說……」

  「那妳快賞我一巴掌,到時候可以解釋成是被我強吻。」

  「神經,我才不要。」她失笑,搥了他一拳。

  最後,她在下車前又主動吻了他一記,雖然只是蜻蜓點水式的吻,對他而言卻已經足夠了。

  他遠遠目送她走進大樓,接著果然就像她所說的,她在大樓門前被兩個男孩攔了下來。

  三個人交談了幾句,兩個男孩先後拿出像是手帳的東西,而她則是接過一枝筆,在上頭簽了名。

  他不自覺地皺緊眉頭。

  老天,都幾點了,還有人守在門口要簽名?看著看著,他忍不住歎了口氣,說不上來心裡這種悶悶的感覺是什麼。

  遺憾的是,她以為自己終於等到幸福,卻只是曇花一現。

  辦公室內氣氛降至冰點。

  Samantha、許文娟、韓思芳,三個人對峙而坐。

  老闆平常已經是不苟言笑了,此刻嚴肅的表情更是令人倍感壓迫,韓思芳抿緊薄唇,一語不發,四周氣氛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桌面上攤著一本當期最新的八卦雜誌,只不過刊登出來的報導內容卻不是當初所約定的那樣。

  姚允妃夜會醫師郎,高調劈腿二男!

  抖大標題,聳動憾人。

  內頁裡的照片是她和陳士誠在公園裡的一舉一動,不論是擁抱,還是十指緊扣,甚至是後來在車上的那一吻……

  「現在妳高興了吧!」

  Samantha終於耐不住情緒,氣急敗壞地一把抓起雜誌就往地上摔,失控地大吼,「妳是存心要把公司搞爛嗎?妳是不是想報復我?報復我叫妳替葦婕收拾爛攤子,所以搞了一個更爛的攤子叫我收?是不是?是不是?!」

  韓思芳面無表情,呆然地盯著桌面。「不是。」

  此刻她的腦子只剩下一件事--陳士誠。

  他還好嗎?被認出來了嗎?擔憂的情緒一時漲滿,在她的體內驚惶亂竄,找不到出口。

  她好後悔,卻不知道該從哪一個環節開始反省。

  是答應夜宿高智崗家裡開始?還是決定打電話給士誠哥的那一瞬間?她錯了,錯得離譜,她應該先打電話給文娟的,怎麼會笨到打給士誠哥把他給拖下水呢?

  是了,她真笨,而且已經笨到無藥可救。

  明知道是配合雜誌社的假緋聞,就應該想到記者會在附近等著拍照,不是嗎?她怎麼會沒想這一點?

  她怎麼會沒想到?!

  思及此,她彎下腰,將臉縮在膝蓋上,她的粗心讓記者拍到了許許多多「精采」的鏡頭不說,還害了士誠哥。

  「怎麼?後悔了?」Samantha冷笑,「現在才後悔來不及了!」

  「好了啦!」許文娟出聲制止,「現在酸她有什麼用?先想想看怎麼收拾比較實際點。」

  「喔?妳倒是告訴我怎麼收?都親成那樣子了,能否認嗎?」

  Samantha將雜誌撿了起來,翻到最精華的那一頁,忿忿地敲了敲上頭的照片,道:「妳看看,人贓俱獲!現在好啦,一大早就有幾百個記者和粉絲打電話來求證,電影公司更是打電話來罵到臭頭,我--」

  「是因為高智崗想強暴我!」

  韓思芳幾近崩潰地吼出,激動地站了起來,雙手不自覺緊緊握拳,控訴道:「我怎麼知道他會突然那樣對我,除了逃出去,我能怎麼辦?」

  「妳為什麼不立刻打電話給文娟,甚至打給我也行啊!那種沒有證據的事情,現在說出來只會讓人家唾棄,覺得妳只是在為劈腿找藉口而已。」

  韓思芳一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她坦言說出自己差點被人強暴,而她在老闆的眼底卻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擔憂。

  這麼多年來,她吃不飽,睡不好,到底是為誰而拚命?

  「為什麼妳不問問我有沒有怎麼樣?」她怔怔地望著Samantha,是失望,也是絕望。

  曾經,她以為Samantha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每聽人說她無情,她甚至還會替老闆美言幾句,如今,顯然這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罷了。

  「妳別在那裡無病呻吟,那不是今天開會的重點,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想想該怎麼善後。」Samantha哼了聲,別過頭去走到窗邊,瞧著底下那些幾乎包圍大樓的採訪車。

  聽了她的回答,韓思芳沉默不語。

  原來,那不是重點。

  她冷然地癱回沙發上,雙眼再無焦距,她好想見見士誠哥,她需要一個肩膀讓她暫時依靠,她需要一個懷抱讓她盡情哭泣,可是那樣的懷抱此刻卻好像遠在天涯,觸不到了。

  「文娟,高智崗那邊的回應怎麼樣?」Samantha轉問一旁的許文娟。

  「他的經紀人一直不接我電話。」許文娟低下頭,伸手揉著眉心。

  「是嗎……」Samantha沉吟了幾秒,「不管怎麼樣,下午先發個聲明稿止血,其他的之後再想辦法。」

  「要澄清什麼?萬一我們這邊說了一套,可是智崗那邊跳出來反咬一口,那我們豈不是自打嘴巴?這樣太冒險了。」

  「無所謂,反正先否認到底再說。還有,妳記得對外宣稱要考慮向雜誌社提告,強化自己的立場,知道嗎?」許文娟靜了一會兒,面有難色。

  「難道妳有更好的辦法?」Samantha冷眼反問一句。

  「沒有。」

  在找不到高智崗出來套好招之前,每一步都像是在迷霧裡亂闖,眼下除了安全牌之外,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好吧,我這就去辦。」語畢,她提步就要往外走,卻在門前時想起了什麼,又折了回來。

  「對了,允妃,在風波還沒過去之前,妳不能再去見那個姓陳的傢伙,知道嗎?」她憶起曾經在醫院裡見過陳士誠,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在醫院裡就覺得他不對勁,果然還是發生了這種事……」

  「我辦不到。」韓思芳拒絕得斬釘截鐵。

  許文娟一愣。「妳說什麼?」

  「我說……」她抬起頭,迎向她們兩人的目光,「要我不能見他,我辦不到。」

  Samantha聞言失控大吼,「辦不到也得辦!」叛逆的藝人向來能輕易惹毛她。

  「我說了,不可能。」

  「我不管妳怎麼想,就算妳愛他愛得要死也不干我的事,妳別忘了,妳的合約還有兩年,這當中如果妳的行為造成公司的損失,我可以--」

  韓思芳大吼出聲。「因為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她豁出去了,即使是扯出天大的謊言,她也在所不惜。

  辦公室裡的氣氛頓時急凍,其他兩人錯愕當場,說不出話來,只能怔怔地呆坐在那兒,如臨世界末日。

  那張驚人的車內擁吻照被刊出來後,算算也已經過了快一個禮拜,風波雖然仍未平息,至少媒體的熱度有稍稍降溫。

  陳士誠回憶出刊的那一天,簡直只能用「災難」二字來形容。

  急診室外幾乎被採訪車給包圍,好幾支麥克風同時塞了過來,劈頭就猛問他姚允妃這、姚允妃那的。

  甚至有激進的粉絲拿了自製布條來指責他搶了別人的女友--他想,那應該是高智崗的粉絲吧。

  不過幸好,他還有一個名為「我先救人」的黃金盾牌擋著,沒有的話,至少門口的警衛也很盡責地把記者阻擋在門外,大致上來說,他很好……除了同仁看他的眼光有點詭異之外。

  可他卻無法得知思芳那兒究竟怎麼樣了。

  四、五天下來,他撥了幾十通電話給她,得到的結果全都是「您撥的號碼未開機」,而且遲遲等不到她的回電。

  他擔心得幾乎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若不是急診室的工作讓他無暇思考太多,恐怕他早就已經抓狂了。

  「陳醫師?」一個聲音打亂了他的思緒。

  「嗯?」他回頭,是位護理師,「怎麼了?」

  「劉醫師找你。」

  「劉醫師?」劉巧薇找他?怪了,今天白天又不是她值班的時間,怎麼會這時候找他?「哪個劉醫師?」

  護理師靜了靜,彷彿他說的是廢話。「當然是急診傷病科的劉醫師,她在辦公室,託我過來叫你。」

  聽了,他心一驚,該不會是他那個二弟又出了什麼事吧?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語畢,他立刻闔上手邊的病歷表,起身離開了座椅。

  回到辦公室,劉巧薇正站在窗邊發愣。

  「妳找我?」他率先出聲。

  劉巧薇倏地醒神,望向他,「抱歉,突然過來……你在忙嗎?」

  「還好,怎麼了?」

  「昨天晚上……」她朝著他走去,伸手遞了個信封給他,「有人在停車場要我親手把這個交給你。」

  陳士誠皺起眉頭,有些困惑,接過手打開一看,裡頭有張折得整齊的紙條,上頭寫著某家飯店的名字,另外還有一張房卡。

  「這啥?」他抬頭,不解地看著她。

  「聽說姚允妃最近在拍戲,劇組這個星期都會住在這裡。」

  陳士誠頓了下,瞬間懂了。

  「可是怎麼會是……」怎麼會是交給她?

  劉巧薇明白他的疑惑。

  「她好像完全沒辦法聯絡你,也沒辦法靠近你,大概是拜託朋友傳遞的吧。」她聳聳肩,不禁苦笑,「反正就是這樣。她要我轉告你,她私下請人另外訂了個房間,你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他聽了,瞬間有一股莫名的委屈在他心裡擴散開來,卻不是為他自己,而是替她感到不平。

  為什麼見一面會那麼難?

  「你還好吧?」劉巧薇忍不住關心了一句。

  「嗯,我很好。」他勉強笑了笑。

  「唉。」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一切都會過去的,媒體和群眾都是三分鐘熱度,先忍忍吧。」

  他只是苦笑,沒答腔。

  「喔對了,那個人還交代說記得變裝,別走飯店後門,混在人群裡跟著走前門就好。」

  老天,他到底是愛上了什麼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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