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康熙八年五月,玄燁暗中設下計謀擒捕鼇拜。
是日。鼇拜奉召進宮,人禦書房晉見時,玄燁命十幾名侍衛以撲擊之戲將之抓捕拿下。
養心殿上,眾王大臣列出鼇拜「欺君擅權」等共三十條大罪,奏請皇上將之誅族。
玄燁記起曾對惠惠許下的承諾,當即下旨:「『鼇拜雖是罪大惡極,論律當誅。但朕念其效力年久,屢立戰功,以功抵罪,特免死拘禁,家產抄沒。其黨羽班布林善等,一體斬決!
至於被鼇拜誣罪的蘇納海、朱昌祚、王登達等人,官復原職。從今以後,永停圈地,今年已圈者發還原主!「
眾王公大臣全都跪地磕頭,連聲稱讚:「皇上聖明。
天下蒼生同沐聖恩,這是天下之幸、萬民之福啊!『』
下了朝,玄燁滿懷興奮地就往坤甯宮跑,急著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與惠惠分享。
之前為怕走漏風聲,令鼇拜有所警覺,他一直忍著沒將這個計畫告訴任何人,未免惠惠擔心,就連她也一併瞞著。
可現在,他終於成功了!迫不及待地,他只想在第一時間將這份喜悅與她分享。
她知道了。一定會開心地摟著他又笑又跳吧?想著她的笑顏,他整顆心都暖暖的。
「惠惠,惠惠!你在哪裡?」找遍坤甯宮,都見不到那抹熟悉身影,逮住個宮女,忙問:「皇後人呢?!她在何處?」
「回皇上,奴婢不知。」宮女跪下回話。
「去!找個知道皇後下落的人來回朕!」
「是!」宮女心驚膽顫地退下。
片刻後,藍若來到玄燁面前。
「皇後人呢?」惠惠去了哪裡,藍若總應該知道了吧?
惠惠無論上什麼地方,向來都把她帶在身邊的。
「回皇上,皇后讓奴才保密,不得洩露她行蹤。」藍若跪在地上,滿臉為難。
玄燁厲聲呵斥:「胡鬧!若是皇後有何閃失,你如何擔待得起?快講!」
藍若被嚇住了,忙從實招來:「回皇上,皇后獨自一人上了妙峰山。」
「妙峰山?她孤身出宮,你為何不立即向朕稟告?」
「回皇上,不是奴才私自隱瞞,麗是皇后千叮萬囑,吩咐奴才代為保密的。娘娘還說,萬歲爺近日政務繁忙,不會有空駕臨坤甯官,而她明日午時前定會趕回,必定可以……可以……」藍若支吾著,說不下去。
玄燁眉頭打了個結,冷冷接道:「你們以為,必定可以瞞天過海,無人察覺是嗎?!」
藍若磕頭如搗蒜,連聲說:「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皇后獨自一人到妙峰山做什麼?」
「皇后聽說妙峰山娘娘廟香火甲於天下,靈驗得不得了,如果能誠心誠意徒步上山,在清晨第一柬陽光照下時撞響靈感官前那口大鍾,然後在天仙聖母碧霞元君娘娘面前上第一柱香的話,那所求心願必然能夠實現。」
「她不顧危險獨自出宮,就是為了去……撞響那口鍾,然後上第一炷香?」
「是的。奴才本想陪著皇后一道去的,可皇后說什麼也不讓奴才跟去,她說一定要誠心誠意才會靈驗,要是奴才跟了去,只會壞事。所以,皇后堅持瞞著所有人。也不帶侍衛保護,孤身前往。」
「她有什麼心願非要求助於天仙聖母,為何不告訴朕?」惠惠有什麼心願,是他這個皇帝都無法幫她完成的?
即使她想要天上星辰,他也會設法為她摘下。為何她有心事,卻不肯告訴他?
藍若吞吞吐吐地說:「其實,皇后的心願都是為了皇上……」
「為了朕?此話怎講?」他訝然問。
「這些日子來,皇上為國事E1夜操勞,寢食難安,夜夜無法安枕,皇后看在眼裏,疼在心上。
再過三日就是萬歲爺萬壽了,皇后才想趕在壽誕前。到娘娘廟為皇上祈福,祈求天仙聖母保佑我大清國泰民安,萬歲爺龍體康泰、心想事成!「
「這個傻丫頭!」惠惠如此為他著想,玄燁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頓了頓,想起她孤身出宮的安危,急問:「她什麼時候離宮的?」
「今日早膳後就獨自出宮了,到此刻,已五、六個時辰了,皇后說,要趕在明日日出前到達娘娘廟,一定要上到第一住香!」
問清了前因後果,玄燁無暇再理會藍若。一心惦記著孤身出宮的惠惠,生怕她遭遇任何不測,甚至忘記調動御前侍衛保駕,他已急著追隨惠惠的腳步往妙峰山去了。
「皇上,皇上,您要上哪兒?等等奴才啊……」一直候在坤甯宮外的小桂子見玄燁快步而出,忙追了上去。
妙峰山,位於京城西郊門頭溝,北鄰昌平,東鄰海澱,西倚太行山脈,南有永定河、大峽谷圍繞,為北京著名的「八頂」之一,以「金頂廟會」著稱,主祀天仙聖母碧霞元君的娘娘廟,數受皇封禦寵,香火甲於天下。
出了紫禁城,玄燁快馬加鞭,趕上妙峰山時,已是月明星稀的入夜時分。
「皇上,妙峰山山路崎嶇,多有岔道,若無附近鄉民帶路,即使白日上山,也不易辨明方向,更何況此刻天色已晚,咱們不如等到明兒個一早再上山吧?」望著眼前黑沉沉的妙峰山,小掛子吞著唾沫進言。
玄燁想也不想一口否決:「不行!惠惠孤身上山,若是她有個什麼意外,咱們明日上山還有何用?」
小桂子遲疑著:「可是……就算咱們上了山,妙峰山這麼大,咱們又如何知道皇後娘娘身在何處?」
玄燁略加思索,已有決定。「小桂子,你拿朕令箭回京,傳朕口諭,急召三千,前鋒營軍士到妙峰山幫朕尋人!」
「萬歲爺,那您呢?」
「朕先上山。」說著,他已點起火把走上上山的那條路。
「皇上,萬萬不可!您是一國之君,身系大清國運……」小桂子跟著他,還想再勸。
玄燁猛然回身,盯著他,厲聲道:「這是朕的聖旨,你這奴才膽敢抗旨?若是皇後有何不測,你就是有一百個腦袋,朕也要摘了它!」
「是,萬歲爺!奴才這就回京,您可千萬保重龍體,奴才很快就會回來!」手上握著令箭,小桂子不敢再說,翻身上馬,朝京城方向飛馳而去。
瞧著小桂子離去,玄燁回過頭,義無反顧地朝山頂走去。
「惠惠,惠惠!你在哪兒?!回答我!」舉著火把,他邊走邊喊著惠惠的名字,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費了幾個時辰,略有武功底子的他終於登上山頂。面前聶立著幾座金碧輝煌的廟宇殿堂,依山取勢,背山面穀,規模宏大。
可是此刻的妙峰山悄無聲息,而且哪兒有惠惠的影子?
一鼓作氣登上山頂的他疲累不堪。坐在靈感官前,不知該何去何從。
一舉扳倒鼇拜,剪除其黨羽的喜悅在這刻消失無蹤,滿心想著的都是惠惠的安危。若是她有何不測,即使他坐擁天下,又有什麼意義?
咬緊牙關,坐在殿前的石階上,思潮起伏,正想再沿路下山,搜尋她的蹤跡,忽然向,不遠處的草叢中傳出一陣輕響,像是有什麼野獸藏身其中一樣,玄燁警戒地朝那邊望去,灼灼目光盯著聲源處。
「哎喲!」一聲嬌弱輕呼從草叢中響起。
這聲輕呼登時令玄燁彷彿被雷電轟個正著似的,剎那問,狂喜湧上心頭,一時竟如泥雕木塑般不知作何反應。
草叢中,接著響起連串嬌呼:「癡死我了!這見鬼的妙峰山,路怎麼這麼難走?東一條路,西一條路。簡直像走迷宮一樣,黑漆漆的,也不知道這次走對沒?」
嘟嘟噥噥地抱怨著,皎潔月光下,一道窈窕身影已跌撞著從草叢中鑽了出來,狼狽萬分。
「惠惠?」玄燁驚喜交集。
惠惠站定原處,目瞪口呆。指著他,不敢實信。「你!玄燁!你怎麼在這裏!」
走到她面前,他板著臉。「你還好意思問?除了你,誰還有這麼大的面子,令朕連夜出宮?」
她指著他。「你是來找我的?」猛然問,像是想起什麼,她驚叫一聲,雙手掩住臉龐。
「啊!你不要看著我啦,轉過去,快點轉過去!」口裏催促,一邊掩著臉,一邊推著他轉身。
「怎麼了?出什麼事。為何要我轉身?」他不合作地定在原處,驚疑不定地猜測:「是不是你的臉在上山時受傷了?快,讓我看看!」
她連忙轉身背對他,掩著臉龐的雙手說什麼也不肯放下。「你先轉過身去再說嘛!」她跺著腳撒嬌般的要求。
玄燁卻說什麼也不肯合作,一把抓住她手,扯開。
「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也不會嫌棄。乖,讓我看看。」
拿他的固執堅持沒轍,惠惠放棄抵抗,不再遮遮掩掩。「好啦好啦,你要看就看個夠吧!」
淡淡月光下,玄燁看了個清楚明白,卻忍不住當即笑出聲來。「惠惠,你怎麼弄成這副花貓臉模樣?」
惠惠惱了,輕捶他胸膛,氣道:「你還笑,還笑?人家為了上山替你祈福,不惜徒步上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而且這該死的妙峰山,路這麼難走,不但走得我跌了好多跤。手也劃破了,腿也擦傷了,髮髻散了,鞋也掉了。還不小心捧進泥塘裏,沾了一身爛泥巴,弄得現在蓬頭垢面,還不是為了某人?你居然還笑我?「愈說愈委屈,癟著小嘴,她不禁紅了眼眶,就連聲音也哽咽起來。
玄燁頓時滿懷感動,握住她手,輕輕將她拉進懷中,撫著她淩亂的發絲,柔聲輕訴:「惠惠,我知道,你上山是為了我,吃了那麼多苦頭也是為了我。是我不好,讓你擔心憂慮,全是我的錯。」
偎在他胸前,惠惠靜默不語,但唇邊眼角已悄悄掛上盈盈笑意。
二人在月光下靜靜相擁,過了許久,惠惠才輕聲問他!「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裏的?我明明交代過藍若,不准她多嘴的。」
拉著她走到石階前坐下,他回答:「你別怪她,是我逼問,她不得已才告訴我的。」
靠在他肩頭,她笑道:「我就知道是你拿君威嚇唬她。」
「你這個丫頭,竟敢私自出宮!你自己說,我該如何罰你?」他故意板起臉。
她瞪大明眸。「我千辛萬苦為你上山祈福,沒有賞賜就算了,竟然還要受罰?世上哪有這個道理?」
「你身為正宮之主,六宮表率,卻違反宮規,私自出宮,你還想受賞?」
委屈地垂下頭,她可憐兮兮地訴苦:「好嘛,就算是我做錯了。可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看看,人家走得鞋子也掉了,腳上也起了水泡了,就連身上也都是傷。
又那麼悲慘地跌進泥塘裏,你還忍心罰我嗎?「捲起袖子,抬起右腳,她展示著身上的」累累傷痕「。
「好吧,看在你渾身是傷的份上,這筆帳我先記著,等你的傷痊癒了,咱們再來好好清算。」瞅著她,他正色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