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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在懷》第5章
  第四章

  李兆文回想起在現代沉入水中時,他真的以為自己小命休矣,沒想到會穿越到古代,還因為功夫不錯,在一個機緣下進到臧府做護院。

  曾經,他以為自己是孤單一人,卻沒想到能遇到跟他來自同一個時空,還是跟他一起長大、他喜歡很久的劉玉書。

  他當然知道劉漢威是誰,那是他非常敬重的恩師,也是劉玉書的爸爸,從前他調皮的時候,還會故意喊劉漢威一聲「岳父」。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劉玉書只想跟他當永遠的好朋友,一輩子的好哥兒們,穿越來此後,他還心想自己不可能再看見劉玉書了,沒想到她竟也穿來了,還成了方朝露。

  如今他仍未娶,她也待嫁,他忍不住想著,這是不是老天爺要讓他們重新牽起本已斷掉的情緣呢?

  不過有了前次的經驗,他提醒自己不能心急,不可毀了這再一次的機會。

  而方朝露發現「自己人」後,她覺得輕鬆自在多了,每天只要一有時間便跑到練武場來活動筋骨、大展拳腳。李兆文早她幾年來到這兒,又因身為護院,常有機會外出,不像丫鬟的行動處處受限,因此覷著機會,她便會拉著他,要他說說這兒的事情。

  不出半個月,兩人走得極近的事便傳到了臧語農耳裡。

  不可否認,比起他,李兆文顯然更適合方朝露,也更符合方大娘的理想及期待。

  李兆文是臧家旗下威遠鏢局總鏢頭李翔的四子,他是不足月出世,自小體弱多病。李翔雖也教他習武,但他的本事卻遠遠不及其他兄弟姊妹,加上幾年前他大病一場,大夫說藥石罔效,要李家為他準備後事。

  就在李家上下愁雲慘霧之際,李兆文卻突然醒了過來,身子一日比一日好不說,武藝也突飛猛進,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娶親。

  李翔是江湖兒女,無門第之見,亦不在意世俗眼光,方朝露雖是丫鬟,但身家清白,又未跟臧家簽賣身契,配李兆文也不算高攀,若李家真向方大娘提親,他想方大娘應該會允。想到這兒,臧語農就覺得一陣悶痛。

  他若要方朝露確實不難,但他明白,此刻的他無法給她一個承諾。

  首先,趙流香就絕對容不下方朝露,再來,即便沒有趙流香,周氏也不會允許他娶丫鬟當正室。

  他當然可以不顧一切退了和趙流香的親事,但臧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向來以「信」治家,毀婚便是背信,而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背棄祖訓。

  君子有成人之美,李家是好人家,他該樂見方朝露有個美滿歸宿,但只要一想到她會從此消失在自己的人生中,他就感到心痛。

  可話說回來,他也有好一陣子沒見到方朝露了。

  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情愫,卻因各種顧慮而不好有任何動作,為免心思浮動,他盡可能不去見她。

  只是越避開她,越是想得緊——尤其是在聽到她跟李兆文的事情之後,他再也坐不住了。

  這日,他藉故到僕房找方大娘,從她口中得知方朝露又去練武場,便也信步過去,還沒走近,就看見月門外有對男女在說話,正是方朝露跟李兆文。

  他下意識的往花叢後躲藏,卻又覺得自己合該正大光明的走過去,而不是像賊似的躲在這兒。

  他正思索著該如何自若的走過去時,就見李兆文拿了一支簪子,小心翼翼的往她的髮髻簪上,露出滿意的、滿足的笑容,而她撓撓臉又抓抓頭,一副嬌羞的模樣。

  看著這幾乎可媲美畫眉之樂的一幕,臧語農胸口燃起一把妒火。

  只這麼遠遠看著,他便能從李兆文的肢體動作讀出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的仰慕之意。

  這野丫頭究竟知不知道讓男人為自己簪上簪子是什麼意思?不,她應該沒蠢到連這個都不知道,也就是說……她是歡歡喜喜接受的。

  這麼一想,他再也忍不住從花叢後跳了出來,重重地咳了一聲。李兆文跟方朝露同時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大少爺。」李兆文一見臧語農,立刻挺直身子,恭恭敬敬地道。

  臧語農向來不苟言笑,總是給人一種難以親近又摸不清的感覺,可即便這樣也不至於對底下人的問候毫不回應。可現在他一點都沒心情回應,即便他父親李翔是他的得力助手。

  「方朝露。」他盡可能壓抑著情緒,用冷冷的聲音問著,「藏書閣是你負責的吧?方才我去了藏書閣,發現架上滿是灰塵,你在偷懶嗎?」

  她一楞,「怎麼可能?」

  自從被他逮到她在藏書閣睡覺後,打掃藏書閣就成了她的重點任務,她每兩天就去擦拭整理,怎麼可能有灰塵?

  「為何不可能?」他眉心一擰,「跟我來。」說罷,他轉過身子,大步離去。

  方朝露答應一聲,轉頭跟李兆文道了聲謝,隨即快步跟上,心裡有那麼一點慶倖跟開心——臧語農出現的正是時候。

  方才練完功後,李兆文便送了她一支發簪,說是生日禮物。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察覺到李兆文對她餘情未了,並不想收下禮物,以免造成誤會,偏偏這禮送得合情合理,她不好拒絕,只能接受了。

  不想他又希望她能當場簪上,無論她怎麼拒絕都沒用,只能無奈地照辦,正想簪上的時候他竟伸手幫忙,教她嚇了一跳。

  唉,她一直以為男女之間也可以有純友誼,看來是她太過天真,縱然與舊識相遇是一樂事,還是要保持適當的距離。

  正愁著接下來不知如何面對他、回應他時,臧語農猶如天神般出現,拯救了她。

  雖然他叫走她也沒好事,但至少將她從那窘境裡拖出。

  臧語農走進藏書閣,方朝露也跟了進來。

  「哪裡有灰塵?」她問。

  臧語農不回答,只是邁開大步向前走。

  方朝露疑惑地緊跟在後,突然,他停下腳步,她煞車不及,一頭撞上他的背,痛得捂住鼻子,唉唷一聲。

  臧語農好似沒聽見,旋身面對著她,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支刺眼的簪子。

  「在三腳村,女人可以隨隨便便讓男人簪發簪的嗎?」他冷冷地問。

  「嗄?」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方朝露楞了一下。

  他看見李兆文幫她簪發簪?不過這夾帶著指責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她微微皺起眉頭。

  「你知道讓男人幫你簪簪子是什麼意思嗎?」

  「什麼意思?」她眨眨眼。

  「就是你認定他了。」

  「我沒認定誰。」她實在很無奈。雖然知道不妥,可當下真的很難拒絕。

  「但我看他卻已經認定了你。」臧語農努力壓下情緒,「聽說這陣子你跟李兆文十分親近,看來喜事將近。」

  這咄咄逼人的語氣讓方朝露不太舒服,不由得冷然以對,「這應該不關大少爺的事。」

  「這臧府的一切都關我的事。」

  「婚嫁是我個人的私事,能置喙的只有我姑母。我是來依親的,跟臧家並無契約。」

  「你……」

  「大少爺不是說架子上有灰塵嗎?在哪裡?」她故意岔開話題,四下找尋著他所謂的灰塵。

  見她這兒摸一把,那兒揩一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臧語農深吸一口氣,覺得他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快沒了。

  「奴婢真的找不到灰塵,敢情大少爺是存心刁難我?」她冷冷地直視著他。

  「方朝露,你感覺不到嗎?」他沉聲道。

  在這一刻,什麼見鬼的禮教之分、身分差別他都不想管,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把她交給別人,就想讓她待在自己身邊。

  「感覺到什麼?」她楞楞地問。

  「感覺到我不希望你跟李兆文在一起。」

  聞言,方朝露一臉困惑,「雖然大少爺是主子,但這種私事應該不歸大少爺管吧。」

  「怎麼不歸我管?」他濃眉一蹙,「臧府的一草一木、上上下下每一個人都是我的責任。」

  「奴婢不需要大少爺負什麼責任,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做主,所以……啊!」

  話未說完,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讓她嚇了好大一跳。

  她下意識抬起頭,就見那幽深的黑眸熾熱的注視著她,眼底盈滿懊惱、妒嫉,還有……愛意?

  方朝露渾身一震,在一瞬間想到了什麼,胸口頓時充滿喜悅,她吞了吞口水,大膽地問:「莫非大少爺是在吃醋?」

  轟的一聲,臧語農雙頰瞬間漲紅。「方朝露,你——」

  「兆文是我的朋友、是哥兒們,我對他從來沒有大少爺以為的那種感覺,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她認真地說。

  他瞪大眼,「所以,你對他沒有任何感覺?」

  她搖頭,「我們只會是永遠的好朋友、好兄弟。」

  「男人跟女人哪裡能做好兄弟?」他不相信。

  「我就可以。」她篤定地道。

  「你可以,但他行嗎?」同是男人,他看得出來李兆文絕對不只是想跟她當好兄弟,「你不明白他對你的心意嗎?」

  她老實回答,「明白,我一直都知道。」

  「知道你還成日跟在他身邊?」這豈不是給了李兆文希望。

  「我不想失去這難得的朋友。」穿越過來後還能再相遇,這樣的緣分真的很難得。

  「難得?」他眉心一擰,「你跟他才相識多久就覺得難得?」

  「人跟人的緣分是很奇妙的,我總覺得我跟他……認識很久很久了。」這可是大實話。

  聽到她這麼說,他又沉下臉,「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接受他的心意?」

  「感情的事是勉強不來的。」

  臧語農深有所感,正如趙流香般,不管她如何處心積慮、想方設法的接近他,他對她就是沒有一絲絲的好感。

  「我感覺得到兆文的心意,但正因為珍惜他這個好兄弟,我不能輕率的接受他的感情。」

  聽她這麼說,他方才的怒跟急都消失了,「那你……感覺得到我的心意嗎?」

  「咦?」方朝露瞪大眼。

  他要跟她告白了嗎?老天爺,雖然這是她期待的,但聽他親口說出來,她的腦袋裡像是有千萬顆爆竹同時炸開,炸得她七葷八素,一陣暈眩。

  看她整個人出神、發傻,還獃獃的笑著,臧語農搖了搖她,「朝露?」

  她猛地回神,「怎樣?」

  怎樣?他都向她表明心跡了,她居然只有這點反應?想著,他不由得一陣懊惱。

  「沒怎樣!」他垮著臉,旋身邁開步子走出藏書閣。方朝露在原地杵了一下,嘴角再度失守,控制不住地上揚……

  自那日臧語農吐露了心聲後,方朝露本來十分開心,但沒多久就又開始歎氣了。

  她很明白少爺跟丫鬟在古代很難有什麼幸福美滿的結局,再說了,古代男人只要有一點家產或地位,基本上就是三妻四妾,滿屋子的女人搞得整個家烏煙瘴氣,成天鬥來鬥去的讓人心煩。

  她沒有這種心機,也沒辦法接受跟其他女人共事一夫,對她來說,愛是單一而純粹的,沒有任何人能插足。

  所以即便喜歡臧語農,她仍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抱有太大期望,畢竟他們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機率實在太低了。

  這日方朝露忙完手上的事情,前往練武場途中經過一處僕房,眼尾餘光一閃,瞥見一個男子正貼在窗前。

  她停下腳步一看,發現那竟是二少爺臧語晨。

  看他在窗邊探頭探腦,她直覺不對勁。這兒住的都是婢女,他會在此處流連,必然有鬼。

  她躡手躡腳的靠近,悄悄來到臧語晨身後,視線越過他的肩頭,只見那扇窗子有道縫隙,裡面有個叫書兒的婢女正在更衣。

  居然偷看婢女換衣服?方朝露眯起眼。

  「二少爺。」她幽幽的喚了一聲。

  「啊!」正看得出神的臧語晨嚇了一跳,大叫出聲。

  而房裡的書兒聽見外面有男人的聲音,也跟著驚聲尖叫,轉頭發現了窗戶的縫隙,急急忙忙沖過來關上。

  臧語晨回過頭,臉色鐵青,「你……你幹麼?」

  方朝露挑眉,「那二少爺又在幹麼?」

  「我沒幹麼。」臧語晨眼神閃爍,急著想走。

  方朝露擋住他的去路,「二少爺不能走。」

  「讓開!」臧語晨驚慌失措,厲聲喝斥。

  「男子漢敢做敢當,二少爺偷看丫鬟更衣,難道不用道歉?」

  「你、你哪隻眼睛見到我偷看?」此時的臧語晨簡直後悔得想一頭撞死。

  都怪他一時鬼迷心竅,無意間聽到那婢女說要去更衣,便一路尾隨,雖然內心不斷掙扎,最後還是輸給了心魔,忍不住靠在窗邊偷窺,還被逮個正著。

  「快讓開!」

  「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方朝露堅定的擋住他的去路。

  這時,書兒走了出來,哭得梨花帶雨,幽怨的看著臧語晨,唇瓣委屈的顫抖著。

  臧語晨見了她,心慌地澄清,「我、我真沒偷看你……」

  「二少爺請別再狡辯,快向書兒道歉!」方朝露義正詞嚴地說:「二少爺該不會常做這等下作之事吧?」

  「胡說!」他瞪著方朝露,氣呼呼地辯白,「我是第一次看!」

  話一說出口,方朝露笑了,臧語晨傻了。

  「看來二少爺是承認偷窺了?」她冷哼一聲。

  「我只是不小心看到!」

  方朝露實在不齒這種作為,「二少爺若不誠心向書兒道歉,我便要向大少爺稟報此事。」

  一聽她要告訴臧語農,臧語晨嚇得臉色發青。他覺得羞恥、難堪,也覺得惶恐,此時此刻,他只想立馬逃離這一切,便用力推了方朝露一把。

  方朝露見狀,本能地扣住他的手腕,借力使力一拉,臧語晨便狼狽的摔在地上。

  由於不久前剛下過一場雨,地上泥濘一片,臧語晨頓時一身髒汙,他急著起身,但不知是否驚慌過度,竟一個腿軟再次摔倒。

  看他驚慌失措到連站都站不穩,方朝露伸手想拉他一把,只是手剛伸出去,便聽見周氏拔尖的聲音——「住手!」

  有發現騷動的家丁稟告周氏,剛好周氏就在附近,於是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至。

  見寶貝兒子倒在地上,一身泥汙,自然心疼不舍,又見方朝露伸出手來,狀似要動手,她氣得立刻沖了過來,一把推開方朝露。

  「語晨,」她心疼不已的扶起兒子,「你沒事吧?」

  「娘……」臧語晨模樣狼狽,一臉委屈,但卻不敢多說什麼。

  他偷窺丫鬟更衣是不爭的事實,縱然想否認、想辯駁,卻也不敢睜眼說瞎話。

  周氏轉身怒瞪著方朝露,「你這丫頭好大的膽子,居然連主子都敢打?」

  「夫人,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是二少爺他……」她舉起手指著臧語晨,話沒說完便被周氏一掌拍掉。

  「你不過是個小小丫鬟,竟敢如此膽大妄為,今天我一定要好好的教訓你!來人!把她吊起來,家法侍候!」

  方朝露一愣。什麼家法,這根本是動用私刑!

  幾名家丁上前,但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見狀,周氏惱了,「還不動手?」

  周氏說的話當然得遵守,於是幾個大男人互覷一眼,慢慢的上前抓住方朝露。

  方朝露掙扎了幾下,可是也不敢真的對他們動手,傷及無辜。畢竟他們都只是聽命行事。

  就這樣,她被五花大綁的吊了起來。

  「你這不知死活的臭丫頭,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誰才是當家做主的!」周氏恨恨地道。

  方朝露先是與外甥女作對,現在又攻擊她兒子,新仇舊恨在此時全湧上心頭,她一定要給方朝露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執行家法!」

  臧語農剛返家,張大飛便匆匆趕來,告知他今天府裡發生的大事。

  「真有此事?」他神情嚴肅地問。

  張大飛點點頭。「大少爺,千真萬確。方朝露雖然一再澄清說是二少爺偷窺丫鬟更衣被她撞見,可是夫人壓根不信,認為是方朝露的推託之詞。」

  「方朝露傷得如何?」

  他歎了口氣,「傷勢不輕。」

  臧語農神情凝重。張大飛是練功習武之人,幾十年來大大小小的傷也看過不少,他若說不輕,那肯定很嚴重。

  思及方朝露受了重傷,他的胸口一陣一陣抽疼著,那感覺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扎針,同時一股怒火直往腦門沖。

  他非常清楚二娘為何對方朝露施行家法,就是要替趙流香出氣。而他因公外出未能及時阻止這一切,內心深感歉疚及懊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沉澱了下情緒後才問:「那名喚書兒的丫鬟呢?」張大飛稟告,「夫人將她趕出府,不過我已將她暫時安置。」

  「把她領來,我要去找二娘跟語晨。」

  「是。」張大飛答應一聲,立刻到府外不遠處的民屋將書兒領回。

  很快,書兒被帶到臧語農跟前,她哭紅了眼,滿腹委屈。

  「放心,我會還你一個公道。」臧語農說完,便帶著她前去找周氏。

  他一進周氏的玉馨苑,所有下人便不自覺的避開,只因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教人感到害怕。

  當他推開花廳的門,周氏、趙流香跟臧語晨正在喝茶,還有說有笑的聊天,可一見到他,三人都陡地一震。

  尤其是臧語晨,看見臧語農身後那已被趕出府的書兒,他便知道大難臨頭,瞬間臉色刷白,不自覺的瑟縮起身子。

  見臧語農一臉想殺人的表情,周氏其實也有些害怕,可她還是故作鎮定地笑問:「回來了?過來一起喝茶吧,是剛讓人送來的碧螺春。」

  臧語農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領著書兒到他們面前,眼神銳利如刃的射向弟弟,「語晨,你認得這個丫鬟嗎?」

  「語農,你這是做什麼?」周氏皺起眉。

  「二娘,王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的道理,您懂吧?」臧語農神情冷峻,「語晨犯了錯,您非但不罰他,反而懲罰揭發他犯行的人,還將受害者驅逐出府,這是何道理?」

  周氏神情一凜,「你在說什麼?我趕書兒出府是因為她行為不端,勾引主子,打方朝露是因為她以下犯上。」她心虛不已,卻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我只是要讓方朝露知道誰是主,誰是從。」

  「是啊,語農哥哥,那丫頭竟敢把語晨壓在地上打,要不是姨娘及時趕到,語晨就要被打死了。」一旁的趙流香不只火上添油,還無中生有。

  「趙流香,這是臧家的家務事,與你無關。」臧語農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你是自己出去,還是我把你丟出去?」

  迎上他那無情的眼神,趙流香感到十分難堪,下意識的看著周氏,見周氏跟她使了個眼色,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

  臧語農將書兒叫上前,「說,是不是二少爺偷窺你更衣?」

  書兒怯怯地抬起頭,看見周氏那惡狠狠的表情,嚇得完全不敢說話。

  臧語農臉色一沉,「別怕,這兒有我做主,你只管照實說。」

  書兒又猶豫了一下才道:「少爺,奴婢在房裡更衣時,聽見外面有聲音,發現是二少爺他、他在窗外偷窺……」

  「你胡說!」周氏怒斥。

  「夫人,奴婢說的都是事實。」書兒委屈地掉淚,嚶嚶泣訴。

  「接下去說。」臧語農命令道。

  書兒點點頭,「奴婢出房門時只見朝露攔著二少爺,要二少爺承認偷窺,二少爺卻不認,還想掉頭就走。」

  她咬咬唇,續道:「後來二少爺總算承認偷窺,朝露便要二少爺道歉,二少爺不肯,就伸手推了朝露一把,朝露只是拉了二少爺一下,沒有動手打二少爺。」

  周氏臉色鐵青,「你……你是不是跟方朝露那丫頭串通好,要來陷害語晨!」

  「二娘。」臧語農聲音一沉。

  迎上他那警告意味濃厚的目光,周氏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臧語農視線一轉,移至臉色慘白的弟弟身上。

  「語晨,她說的都是事實嗎?」

  臧語晨抬起眼,但一迎上臧語農的注視,便立刻低頭,一臉心虛。

  他向來對大哥既崇敬又畏懼,自知所作所為難逃大哥的法眼,卻又害怕受罰,他緊咬著嘴唇,怎麼都吐不出一個字。

  「臧語晨,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她說的是不是事實?」臧語農眯起眼。

  聽見大哥連名帶姓的叫他,臧語晨嚇得都快腿軟,這才承認,「是的。」

  「語晨?」聽見他承認犯行,周氏驚愕地瞪大眼。

  「娘,」臧語晨語氣微微哽咽,「我……我不能說謊,我確實有偷窺書兒更衣,是我錯了……」

  周氏一陣暈眩,頓時說不出話來。

  臧語晨在臧語農跟前跪下,真心懺悔,「大哥,我錯了,我只是太害怕,又覺得羞恥,所以才矢口否認,我願意受責罰。」

  臧語農沉默了一會兒,神情平靜許多。

  「你知錯了?」

  臧語晨抬起頭,流下兩行悔恨的淚水,「我知道錯了,大哥。」

  「那好。」臧語農轉頭看向書兒,「你想報官嗎?」

  此話一出,不僅周氏跟臧語晨嚇了一跳,就連書兒都楞住。

  「語農,不行啊!」周氏急忙阻止,「這事要是報官,語晨以後還怎麼做人?」

  臧語農沒理她,只是繼續問著書兒,「我問你,你想報官嗎?」

  書兒不知所措的看看他,再看看周氏及臧語晨,猶豫了一下,最後搖搖頭。

  「奴婢家貧,若不是臧家收留,奴婢早已入了煙花之地,因此奴婢不能害二少爺背上這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汙名。」

  聽她這麼說,周氏鬆了一口氣。

  「我替語晨謝謝你的大量及寬容,但臧家不能委屈你,這事已經在府裡鬧開,恐怕臧府不能留你了。」臧語農說。

  書兒一聽,急問:「大少爺要趕我出府嗎?」

  「我會給你一筆錢,在鎮江的莊子為你安排一份差事,這件事也不會傳出去,你覺得如何?」

  書兒聽了臧語農的說法,對於他的安排十分放心。她點點頭,謝過臧語農。

  事情解決,臧語農要張大飛帶書兒先行離開。

  書兒一走,周氏趕緊問道:「語農,這樣語晨就沒事了吧?」

  臧語農神情凝肅,「二娘,語晨年少誤事,可您怎能如此糊塗?」

  「我……」她渾身一震。

  「我聽說您對方朝露執行家法,將她打得體無完膚。」

  周氏一臉心虛,「我、我只是……」

  「二娘,您這是私仇,不是正義。」他直接點明周氏的心思。

  周氏倍感慚愧,低頭不語。

  畢竟是長輩,不好苛責太過,臧語農最終只留下一句話,「這事到此為止,我不會再追究,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說完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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