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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在懷》第4章
  第三章

  萬隆縣位於京城之南,氣候溫煦,冬日裡下雪的機會不多,但聽說偶爾還是有瓢雪的時候。

  這天氣溫比平日還降了一些,方朝露一如往常跟小竹、玉芳在庭園裡打掃,不遠處卻突然傳來女子嚴厲斥駡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方朝露疑惑地問。

  「聽聲音應該是趙家小姐吧。」小竹說。

  玉芳歎氣,「想必又是哪個倒楣的下人惹怒了她。」

  下一刻,三人便聽見一記響亮的巴掌,接著是一陣哭聲。

  這真是太誇張了,即便趙流香是准少夫人,也不該如此對待那些下人,就算他們真的不小心觸怒了她,責駡幾句便可,犯得著動手打人嗎?

  「她怎麼打人呢?」方朝露憤憤不平的說。

  小竹跟玉芳撇撇嘴,「我們都習慣了。」

  聽著那不斷傳來的巴掌聲,方朝露內心糾結得厲害。方大娘的叮囑言猶在耳,可姑息不公不義之事有違祖訓……

  最終她放下掃帚,朝聲源走去。

  「朝露,你做什麼?」玉芳攔住她。

  「我去勸勸趙家小姐。」

  「不行啊,你快回來!」眼看攔不下她,玉芳立刻吩咐小竹,「你快去找方大娘。」

  「好!」小竹答應一聲,馬上放下竹簍找人去了。

  方朝露循著聲音來到一處院落,便見趙流香正責駡一名跪在地上的小丫鬟,還不時的甩幾下手,狠狠的賞那丫鬟耳光。

  「你還哭?瞧你那一臉倒楣的樣子!」趙流香肩上披著狐毛短裘,身上是一襲紫色衫裙,一派貴氣,此刻她拎著自己的裙擺,氣衝衝地說:「這可是我新做的衫裙,就這麼讓你毀了,你這該死的丫頭!」

  方朝露看地上有個翻倒的桶子,而趙流香的裙擺沾到了一些污漬,想來是丫鬟提著裝有污水的桶子,不小心弄髒了她的裙子,才惹得她大發雷霆。

  周圍幾個下人圍觀著,別說是出聲制止,就連求情都不敢。

  眼見趙流香又要給小丫鬟一個耳光,方朝露大喊一聲「住手」,接著沖到趙流香面前,「趙小姐,請饒了她吧?」

  一見到她,趙流香楞了下。她認得這張臉,這丫頭讓當時聲稱已睡下而不方便見客的臧語農見了她。

  「你是誰?」趙流香高傲的問。

  「我是誰不重要。趙小姐,你該想想,你是誰?」

  「你在說什麼?」趙流香皺眉。

  「趙小姐是名門閨秀,應也讀過幾年聖賢書吧?」方朝露一臉正氣凜然,「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如此嚴厲?」

  「大膽!你居然敢這樣跟我說話?」

  「趙小姐,你是地位崇高的人,應該也要有高尚的品德,不是嗎?」她聲線和緩,措辭卻很嚴厲,「可你卻利用自己的地位羞辱並傷害別人,難道不覺得可恥嗎?」

  「你、你說我可恥?」從小到大沒被這麼教訓過,趙流香不禁氣得全身發抖,「從沒有人敢這麼對我說話,你……」

  「就是因為沒有人糾正,小姐才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錯誤的。」

  聞言,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看著方朝露,完全無法相信她居然敢以下犯上。

  「大膽丫頭!」瓶兒見主子氣怒,立刻出聲,「你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這麼對我家小姐說話。」

  「來人!」趙流香嬌喝一聲,「把她抓住!」

  兩名家丁聽命,上前一左一右將人抓住。

  方朝露其實輕輕鬆松就能甩開鉗制,可她不願為難他們,她也料准趙流香會懲罰她,這也是她此次前來的目的。

  她是方大娘的侄女,趙流香若傷了她,臧語農必然會因為方大娘而出面,她要臧語農正視這件事情,也願意為此當最後一個受罪的人。

  「藤條!」趙流香命令道。

  瓶兒轉身從屋裡捧出一根長長的藤條,方朝露沒想到她還自備刑具,吃驚地瞪大眼。

  「給我跪下!」趙流香喝道。

  她眉心一擰,「我只跪天跪地跪爹娘,不會跪別人,更別說是你。」

  「你不跪,我就打到你跪下為止!」趙流香高舉藤條,眼看就要落下——

  「趙小姐!」經小竹通風報信的方大娘趕來,急忙阻止。

  看到方大娘,趙流香有些驚訝,直到此刻才明白方朝露口中的姑母是指誰。

  方大娘是臧語農的奶娘,在他跟前頗有地位,也難怪臧語農不肯見她,卻見了一個粗使丫鬟。但即使再怎麼有地位,方大娘始終是個下人,而她可是臧家未來的主母,所以她根本沒把方大娘放在眼裡。

  「趙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朝露計較。」方大娘苦苦哀求著,「朝露不懂事,請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方大娘,她是你的侄女吧?」趙流香冷哼一記,「你到底是怎麼教她的?」

  「是奴婢教導不嚴,小姐要怪就請怪我。」

  「既然你替她求情,那就不打了,但我要這不知死活的丫鬟向我磕頭謝罪。」

  她以藤條指著方朝露。

  方大娘回頭望著侄女,眼底盈滿無奈,「朝露,快點跟趙小姐賠罪吧。」

  「姑母,我沒做錯,為什麼要賠罪?」

  聽她這麼說,趙流香氣得又要拿藤條抽她,見狀,方大娘立刻跪了下來。

  「趙小姐,奴婢代她跪了,請你高抬貴手。」接著轉向方朝露,「朝露,快跟趙小姐賠罪!」

  看方大娘下跪,方朝露於心不忍。她衝撞趙流香為的是突顯問題,讓臧語農出面處置,但並不想讓方大娘受委屈,因此雖然不服,她還是跪了下來。

  不料她才跪下,趙流香便一個箭步上前,用藤條在她身上迅速的抽了幾下。

  「不!」方大娘驚慌地哭求,「不要打呀,趙小姐……」

  趙流香毫不理會方大娘的哀求,手下力道漸重,而方朝露沒有閃躲,也沒有哀叫,只是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瞪著趙流香。

  這模樣讓趙流香更是火大,氣急敗壞地說:「臭丫頭,你那是什麼眼神?」

  大夥兒看著都嚇壞了,可卻沒人敢上前阻止,只能低下頭。

  「趙小姐別打了,奴婢拜託你別再打了!」方大娘跪在她腳邊,抱住她的雙腿。

  藤條打在身上自然很疼,可方朝露依然挺直身子,雙眼無畏的看著趙流香。那眼神讓趙流香感到害怕,卻也更加憤怒。

  「你還不認錯嗎?」她打得手心都麻了。

  「我沒做錯事,有什麼好認的?」方朝露直視著她。

  「你……」趙流香火冒三丈,「看我不打死你!」她再次舉起手,只是這次藤條卻落不下來。

  一隻大手攫住了她的手,接著一扭,讓她疼得鬆開藤條,「哎呀,疼……」

  大手的主人正是臧語農,只見他神情冷肅、目光如刃,雖沒說話,但光是這樣趙流香便一陣哆嗦。

  「大少爺……」方大娘感激不已。

  臧語農一振臂,趙流香立刻踉蹌地退後三步,要不是瓶兒及時扶住她,她早就跌坐在地。

  「還不放開她?」他轉頭看著抓住方朝露的家丁。

  兩名家丁畏怯的鬆開手,低頭站在一旁。方大娘立刻上前關心方朝露的傷勢,見她沒衣服遮掩的地方全是一道道血痕,頓時心疼地落下淚來。

  「語農哥哥……」趙流香上前想解釋。

  「你鬧夠了沒?」他冷冷的瞪視著她。

  她心頭一顫,怯怯地道:「是這丫頭太不知分寸,她……她不過是個卑賤的丫鬟,卻對我出言不遜,所以我才……」

  「趙流香,看在二娘的面子上,我一直對你的所做所為睜隻眼閉隻眼,但那不表示你可以在臧府恣意妄為。」

  「語農哥哥,不是的,我——」

  「你給我聽清楚。」他打斷了她,神情冷酷無比,「你只是客人,沒資格對臧府的任何人進行責罰。」

  「可是是她先——」趙流香很不滿。

  「我不管她犯了什麼錯。」他再度打斷她,沉聲說道:「這丫頭再不好也是我臧語農的人,輪不到你管教。」

  聽到他的話,方朝露心頭狂跳,明知道這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但不知為何,她心湖卻漣漪蕩漾。

  「趙流香,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你,從今往後,我不准你動我臧府任何一個人,若再犯,我會親自把你攆出臧府大門。」說完,他彎腰抱起了還跪坐在地的方朝露。

  被這麼一抱,方朝露羞得心臟都快從嘴巴跳出來了。她活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被公主抱呢。

  此刻,她忘了身體的疼痛,只感覺到心頭那不曾有過的悸動。

  臧語農吩咐張大飛帶來京衛專用的傷藥給方朝露敷上,這傷藥是知賢王樓學齊相贈,尋常人絕對拿不到。

  一褪下方朝露的衣服,方大娘再次掉下眼淚。

  剛才穿著衣服,她只看見侄女手臂上的傷,可衣服一脫,她才發現遍佈於上半身那一條條的血痕。

  「趙小姐下手真是太狠了……」方大娘邊抹上藥膏,邊心痛不舍地道。

  看她哭,方朝露也覺得難過。想起方大娘剛才還為了替她求情而跪求趙流香,她便一陣心疼。

  「姑母,別哭,我不痛的。」她安慰方大娘。

  「哪可能不痛?你看不見你身上這些傷有多嚇人嗎?」

  「姑母……」方朝露歉疚的看著她,「對不起,讓你難過了。」

  「姑母跟你說過,無論如何都要離趙小姐遠遠的,怎麼你還自己送上門去?」

  「我是故意的。」

  聞言,方大娘楞住。「你是故意的?」

  「嗯。」她點頭,「趙小姐在府裡欺壓下人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你說大少爺總會在事後對他們做出補償,但我覺得該有人給她一個教訓,而在這偌大的臧府裡,除了大少爺,再無第二人可以治她。」

  方大娘想了想,「所以你打定主意要挨打,就為了引大少爺出手?」

  「大少爺視姑母為娘親,十分重視,而我又是姑母疼愛的侄女,我若挨打,大少爺定會為姑母出頭,對吧?」

  看著她眸中的黠光,方大娘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為了讓大家脫離那種隨時被打罵的惡夢,我願意挨一頓打。」她認真說道。

  方大娘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臉龐,慈愛地說:「你這孩子太善良了,可是你知道姑母有多難過嗎?答應姑母,以後再別做這種傻事了。這次要不是大少爺及時趕到,你不知道會有多慘……」想到臧語農嚴厲訓斥趙流香時的神情,還有他將她攔腰抱起時的力道,以及他胸膛的溫度……方朝露不自覺的臉紅了。

  這種感覺她經歷得不多,但卻不陌生,知道自己是對他動了心。

  若在二十一世紀,她才管不了什麼身分的鴻溝,只要喜歡就大步跨過去,可現在,她很清楚自己身處在一個什麼樣的年代及時空裡,她一個小小婢女,怎能對主子有非分之想?

  「奶娘。」這時,門外傳來臧語農的聲音。

  姑侄倆互看一眼,方大娘先幫方朝露將衣服穿妥,才起身開了門。

  方才她們的對話,臧語農都聽見了,知道她是故意挨打,他既訝異,卻又莫名的不意外,覺得這事還滿像她會做的。

  不過有件事她說錯了,他出面制止趙流香不是因為她是方大娘的侄女,而是因為她是他放在心上的女子。

  「她沒事吧?」他問。

  「謝謝大少爺關心,就是些皮肉傷。」方大娘忍不住又紅了眼眶,「多虧大少爺相救,否則朝露肯定……」

  「奶娘,」臧語農輕拍她的肩膀,「說來是我的錯,我不該放任趙流香在臧府恣意妄為。」說著,他看向坐在床邊的方朝露。

  她抬起眼與他的視線對上,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我再去弄點熱水來。」方大娘說。

  「你去忙吧。」臧語農淡淡地道:「我先代你在這陪她一會兒。」

  方大娘點頭,便拿著水盆出去了。

  她一走,臧語農便走到床邊,輕聲問:「不礙事吧?」

  她搖搖頭,露出輕鬆的笑容,「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銅皮鐵骨的,不礙事。」

  「都這時候了還要耍嘴皮子。」他蹙眉搖頭,拉了把凳子在床邊坐下,「你還真是倔強。」

  不知道為什麼,房間裡一剩下他們,方朝露就忍不住心慌意亂,呼吸急促,她的臉熱熱的,身體也熱熱的。

  「我已經問清楚來龍去脈。」臧語農饒富興味的睇著她,「你可真有正義感,為了不相干的人惹禍上身。」

  「我只是看不慣不平之事。」

  「你這性情當丫鬟真是浪費了,該讓你當護院才是。」

  她一聽,眼睛為之一亮,「真的嗎?」如果能這樣就太好了。

  他挑挑眉,「你還認真了?當然是假的。」

  發現他只是隨口說笑,方朝露的失望全寫在臉上,整個人垂頭喪氣的。

  這時,臧語農發現她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但方大娘卻沒幫她塗藥。於是,他拿起床上的藥膏,「別動。」

  「欸?」她愣了一下,就見他用手指挖了一點藥膏,朝她的脖子靠過來。

  「你頸子上有傷口,奶娘疏漏了。」說話的同時,沾著藥膏的手指已觸及她的頸子。

  他深怕弄疼她似的輕柔塗抹,那專注的眼神令方朝露心跳加速。

  藥膏是涼的,可透過他的手指,那藥膏彷彿會燙人一般……喔不,發燙的其實是她的心。

  她獃獃地望著他,直到兩人的眼神對上,她頓時臉頰發燙,手指微微顫抖。

  臧語農就這樣看著她,雖然只是一下子,卻彷彿過了好久。她驚慌的收回視線,下意識的縮起身子。

  他收回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站起身,「放心吧,趙流香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方朝露心情始終難以平靜……

  另一方面,臧語農在下人面前讓她難堪至極,趙流香怎肯甘休,直接一狀告到周氏面前。

  周氏向來寵愛這個外甥女,自然不願她受到半點委屈,於是領著兩名貼身丫鬟來到溯心苑。

  一進門,她發現兒子臧語晨也在,原來臧語農正在吩咐臧語晨去替他參加縣令父親的八十歲壽宴。

  雖是異母弟弟,但臧語農並未因此而排擠他,這一年來,他經常帶著臧語晨出入各個場合及商會,讓他試著與那些商賈或是莊戶接觸,以便將來有機會獨當一面。

  這些,周氏是看在眼裡的,她非常感激且佩服臧語農寬大無私的胸襟,因此也常叮囑臧語晨要用心跟著兄長學習。

  「娘?」一見周氏進來,臧語晨疑惑地說,「您怎麼來了?」

  「我有事找你兄長談談。」周氏偏頭看著臧語農,「語農,現在方便說話嗎?」

  臧語農早已料到她為何事而來,神情淡定地說:「可以,我跟語晨已經談完了。」

  「是嗎?那麼語晨你先出去吧。」

  臧語晨微皺眉頭,「有什麼事我不能聽嗎?」

  周氏眉心一擰,「別孩子氣了,先出去。」

  臧語晨自討沒趣的撇撇嘴,然後起身一欠,「那我先退下了。」說罷,他旋身走了出去。

  等弟弟出去,臧語農兀自收拾起案上的帳冊,語氣淡漠,「二娘,那是她自找的。」

  聞言,周氏皺起眉心,「語農,她是你的未婚妻,是臧家未來的主母。」

  他沒說話,靜靜的把冊子迭好,這才抬起頭,神情平靜地說:「但她不是臧家的人。」

  「什麼?」周氏一聽,神情難掩激動,「她怎會不是臧家的人?她都跟你訂親,又住在臧府近一年,你卻說她不是臧家人,要她如何自處?」

  「她既未過門,自然不是臧家人。」臧語農依舊平靜,「二娘,一直以來我對她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是給您面子,不表示我允許。」

  「這……」周氏哪裡不知道外甥女所做的事,「流香只是脾氣壞了一點,哪個千金小姐沒那麼一點嬌氣呢?」

  「就算是千金小姐,到別人府上做客卻責罰主人家的下人,于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這不能當成趙流香恣意妄為的藉口。

  「語農,你……」

  「二娘,若非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早就將她趕回趙家,安能讓她在臧府如此囂張?」

  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麼重,周氏瞪大眼,「語農,你不是認真的吧?」

  「再認真不過了。」

  她難掩驚慌,「萬萬不能如此,若她被趕回去,外邊的人會怎麼說她?」

  「二娘,若您擔心,那就好好教導她,讓她知道規矩和禮數,更要教會她一件事——這臧府還輪不到她放肆。」

  周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頓時說不出話來。

  臧語農再重申一次,「二娘該明白我的脾氣跟為人,我說一不二,絕不通融,趙流香若再犯,莫怪我不顧情面。」

  周氏心頭一顫。她當然明白,他既然把話說到這分上了,就絕對是言出必行。

  「語農,流香是你的未婚妻呀,可你卻為了一個丫鬟當眾羞辱她,你要她往後怎麼在臧府待下去?」

  「丫鬟也是人,不該被人隨意淩辱。」他冷冷地直視著她。

  「恐怕不只這個原因吧?聽說那丫頭是方大娘的侄女,對嗎?」

  「是。」

  「既然是方大娘的侄女,二娘也無話可說。」他對方大娘的看重,周氏是知道的,「好吧,我會告誡流香離那丫頭遠一點,但是不是也請你看在二娘的分上,對流香好一點?」

  臧語農沒回答,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周氏明白繼子的脾氣,從沒人能逼他做他不樂意的事情,當初要不是他爹病重,以「臧家無後,難以瞑目」為由逼迫,他壓根不會跟趙流香訂親。

  「二娘不打擾你了。」她輕聲一歎,帶著兩名貼身丫鬟走了出去。

  臧語農看著她離去的身影,腦袋裡還盤旋著他們剛才的對話。

  他一直都知道趙流香在臧府中是多麼的蠻橫跋扈,可卻一直到她對方朝露出手時,自己才做了回應。

  那不是因為方朝露和方大娘的關係,而是因為受罪的、受委屈的是方朝露。

  就在不知不覺中,那丫頭不只是讓他覺得有趣,甚至比他以為的還重要……

  自從被周氏耳提面命後,趙流香果然收斂了許多,雖然她還是經常責駡下人,卻已不敢再像從前那樣動手動腳。

  方朝露年輕,再加上京衛的藥膏實在厲害,她的傷口很快就好了。

  而自從那天她為受罰的丫鬟出頭後,臧府的僕婢們都非常崇拜她,大家私底下都叫她「女俠」,不僅如此,張大飛還准許她在沒人的時候使用練武場。

  當然,這也是經過臧語農首肯的。

  這日,她來到練武場,發現有兩名年輕護院正在練習,他們練得起勁,一點都沒發現她的存在。

  這時,她驚覺其中一名年輕護院竟使出不應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截拳道,原以為只是巧合,但沒一會兒,她就見到了更不可思議的事情——

  「啊答!」年輕護院再使出一記漂亮的迴旋踢,雙腳落定後,竟發出李小龍獨特的吼聲。

  「兆文,你又來這招。」周興無奈地說。

  「哈哈哈,」李兆文得意地大笑,「你又被我KO了吧?」說著,他蹺起結實的臀部,做了一個可愛的動作。

  聽見那句KO,還有那個無比熟悉的幼稚動作,方朝露頓時覺得像被雷打到一般。

  在她的記憶中,唯一會做這個動作,又把李小龍當偶像崇拜的人,恰恰好就有這麼一個——羅忠義。

  羅忠義是她爸爸的學生,國小的時候就到她家的道館習武,跟她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他的偶像是李小龍,也常模仿李小龍的動作及招牌吼聲,總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是個爽朗的人,極好相處,他們因為年紀相當,又一起習武、比賽,培養出好感情及好默契,兩人的關係不錯。

  他大四那年,突然向她告白,讓她不知所措。他們倆太親近了,他對她來說就像是家人,她對他根本產生不了任何化學作用,於是她拒絕了,並希望他們依然是最好的朋友、哥兒們。

  她永遠記得那時他臉上失落的神情,以及那硬擠出來的笑臉。在那之後,他們雖然還是像往常一樣相處,但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以往的自在再也找不回來。

  之後在一次意外中,他為了救三個溺水的孩子,最後體力透支而溺水身亡,讓她傷心了好一陣子。

  在現代,他已經過世好幾年了,然而在這裡,卻有一個除了外表外,其餘都跟羅忠義無比相似的人,如果他真的也穿越,那這種喜悅絕對超越他鄉遇故知八百倍。

  為了確認他是否就是那個傻大個羅忠義,方朝露朝他們跑去,兩人見一個丫鬟突然跑來,先是一楞,旋即想起張大飛曾說過臧語農允准一名丫鬟使用練武場的事情。

  兩人互看一眼,好奇的打量著這外表纖細嬌弱的姑娘。

  方朝露來到李兆文面前,雙眼充滿欣喜及期待地問:「你認識劉漢威嗎?」

  此話一出,李兆文登時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說誰?」

  「劉、漢、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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