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好不容易送走了吳貴妃,蕭可立刻換好便裝,朝著楊名招招手,正准備往宮外走,卻看見李公公又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陛下,戶部尚書方大人求見。」
蕭可急著出去,皺著眉頭說:「李公公,你幫朕擋了,就說朕今日有要事,讓他明日再來。」說著,留下目瞪口呆的李公公,帶著楊名從另一道門走了。
方府的管家又在門口,看見蕭可滿臉堆笑,把他迎到廳中,剛想行大禮,蕭可擺擺手說:「免了免了,朕在這裏還用得著這麽多繁文縟節,文淵呢?」
「陛下您先歇著,我去叫小少爺過來見駕。」方管家賠笑著說。。
「不必了,他還住在那間屋子裏吧?朕自己過去找他。」蕭可興衝衝地往內室走去。
方管家想攔又不敢攔,只好跟在後面一溜兒小跑:「陛下,這于禮不合,小少爺不拘小節,只怕衝撞了陛下……」
「文淵什麽樣子朕沒見過,他是不是還在賴床?這個懶貓,看朕把他揪起來!」
眼看著方文淵以前的臥房就在眼前,蕭可三步並作兩步,一下子推開了房門,不由得愣了一下,屋子裏靜悄悄的,床褥整齊,窗明幾淨,一個人也沒有。
方管家賠笑著說:「小少爺一早有好友來就出去了,剛才說是已經回來了,怎麽又不見人影了。」
蕭可頗有些不滿,臉沈了下來:「不是說好了今天去梅山寺還願嗎?」
方管家只覺得渾身冒冷汗,硬著頭皮說:「小少爺一直念叨著呢,一定不會忘記的……」
話還沒說完,只聽到屋外方文淵的聲音響了起來:「陛下的事情,臣怎麽可能會忘記呢,臣只是沒有想到,陛下這麽早就來了。」
蕭可回頭一看,只見方文淵站在後方,笑意盈盈,讓人忍不住心生喜悅。「我心裏記掛著你,連你小叔也沒見,就溜出來了。」
「不是記掛著我吧,春日爛漫,每日埋頭政務,一定很無趣,走,我們一起去梅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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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寺的漫山遍野的梅花已經謝了,另一片桃花林開得正當時,粉紅的花瓣仿如一片片雲層,映襯著一望無際的綠色,顯得分外的妖嬈。梅山寺香火鼎盛,平日裏也有好多香客上香,在這春景如畫的季節,更是遊人如織。
上山的小道上不時有女眷的轎子走過,有些大膽的撩開了簾子,看著這兩個人俊朗的青年輕笑,蕭可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方文淵,只見他膚色白皙,彷彿上好的白玉,耳後的那道疤痕被垂下的發線遮擋著,僅僅隱約可見,瑕不掩瑜,依然是一個翩翩佳公子。
和多年前記憶中的少年郎相比,方文淵略略沈穩了些,彷彿一塊經過潤澤的美玉,漸漸散發出迷人的光彩。蕭可看著看著,不由得心裏一熱,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底升了起來。
方文淵轉過頭,笑著問:「小可,你看什麽這麽出神?莫不是想要花神姐姐給你一段桃花運?」
蕭可頗有些尷尬,掩飾著笑笑:「我還要什麽桃花運,宮裏幾個女人就夠我頭疼的了。」
方文淵卻頗有些悠然神往:「落英繽紛,才子佳人,紅拂夜奔,這才能成就一段佳話。」
蕭可曖昧地一笑,湊近方文淵的耳朵問:「文淵是不是春心萌動了?喜歡哪家的姑娘,我幫你做個媒。」
方文淵的臉一紅,往旁邊退開了幾步:「小可你又不正經了。」
蕭可奇道:「這有什麽不正經,莫不是你還是童子雞一個?不成不成,我要帶你去好好見見世面。」
方文淵嚇了一跳,連連搖頭:「你別胡來,我才不會象你一樣呢,三宮六院,左擁右抱。」
蕭可不滿地說:「我哪有?這才這麽幾個嬪妃,而且政務繁忙,平日裏我都一個人入睡,不知道有多可憐。」
方文淵哼了一聲:「我才不信呢。」
蕭可笑著說:「好,你說的,今兒起你就和以前一樣住到我的寢宮裏來,看看我有沒有撒謊。」
方文淵頓時告饒:「不行,那是小時候,現在你都成了陛下了,我再這樣,祖父非得打死我不成。」
「那你信了沒有?」蕭可悻悻地看著他。
「信了信了,你夜夜孤枕難眠,我這就去祈求菩薩,保佑你紅鸞星動,愛上一個女子,心心相映,從此和她形影相隨,成了吧?」方文淵無奈地說。
蕭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王和母後,明睿帝蕭幀自從遇上他的母後,便爲她獨寵後宮二十載,兩個人伉儷情深,羨煞旁人。「文淵,其實我都想不明白,說句不敬的話,我母後生性迷糊天真,也沒什麽才藝,爲什麽父王就只喜歡她一個?有時候我真懷疑我母後如傳言的一樣,會什麽妖術。」蕭可悄悄地在他耳邊說。
方文淵白了他一眼:「你這就不懂了。要是你喜歡上了一個人,不管那人是貧窮還是富有,美貌還是醜陋,任是她有再多缺陷,在你眼裏也是最好最美的。」
「如此說來,文淵你懂這情的滋味?有哪家的小姐讓你這麽刻骨銘心,我居然都不知道。」不知怎麽的,蕭可忽然滿心不舒服起來。
方文淵摘了路邊的一朵野花,看了看,悵然說:「是啊,我喜歡一個人很久了,可他不知道,他眼高於頂,喜歡一個奇女子,必是看不上我的,我就不要自討沒趣了。」
「誰會看不上你?」蕭可頗不是滋味,就好像自己的東西被人嫌棄了一般。
方文淵驚覺失言,驚慌地看了一下蕭可,見他沒有留意,立刻說:「不提了,此事甚是無趣,我們再也別提了。」
說著,方文淵看了看前方,離山頂還有一段距離,高聲說:「不如我們比一比,看誰先到梅山寺!」說著,他一把揪住蕭可,把他往後一拉,自己往前一竄,飛一樣地向前跑去。
「好啊,你居然敢耍詐!」蕭可這才回過神來,朗笑著朝他追了過去。
跟在身後的楊名看得目瞪口呆:這個方公子,居然敢這樣對陛下!
到了後來自然是蕭可率先到了山頂,而方文淵跑到一半便體力不支,在山腰歇息了片刻,才慢吞吞地一步步走了上來。蕭可伸出手去,示意他拉住自己的手,方文淵猶豫了片刻,終於把手放在了蕭可的手心。
蕭可使勁地把他從最後幾節石階上拽了上來,取笑說:「文淵,你的手又小又軟,怎麽和女人的一樣。」
方文淵反唇相譏說:「你小時候唇紅齒白的,人家還說你是個女娃呢。」
「小時候的糗事你還拿來說,你剛來的時候我還在想,父王怎麽給我指了這麽一個伴讀,傻傻的,愣愣的,後來沒想到你腦子裏盡是鬼主意。」
「我也在想呢,這個小殿下人小鬼大,好生難伺候。」方文淵想起往事,心裏感慨。
「不可能,我什麽時候對你頤指氣使過?」蕭可驚異地說。
方文淵笑意盎然,低聲說:「沒有,小殿下,能做你的伴讀,是我方文淵一生的福氣。」
蕭可握著他的手一緊,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忍不住:「你知道就好,走,到裏面去。」
寺門威嚴,朱漆大門上一個個的銅釘在陽光下閃爍,裏面不時傳來誦經念佛之聲,一股熏香味撲鼻而來。蕭可和方文淵從殿門的彌勒殿,一直拜到大雄寶殿。如來佛高十多長,從高處拈花一笑,俯視著他們倆,蕭可肅穆地跪在佛前,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叫楊名到裏面捐功德,爲梅山寺衆殿再塑金身。
不一會兒,梅山寺的主持從裏面走了出來,徑自走到蕭可面前,將他們倆引到內室,奉上茶水,含笑說:「多謝施主捐贈,請在功德簿上留名,我等必日夜誦經,保佑施主一生安康。」
蕭可微微一笑說:「大師不必如此多禮,我來許願時未曾和菩薩說過姓名,菩薩心懷天下,且讓我還願的這些功德也與天下人共用吧。」
主持一怔,深深地打量了幾眼蕭可,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說:「施主有心了。看施主面相,非富即貴,老衲無以爲報,身邊有一串手鏈,是用佛家七寶製成,贈與施主,願施主從今後福壽雙全,澤披天下。」說著,從袖中掏出一串手珠,遞給了蕭可。
蕭可接了過來,雙掌合十,朝主持道謝,把手鏈套在手上,猶豫片刻,問:「不知道大師有無佛寶,可以贈與我的這位朋友,保佑他一生安康?」
主持頗有些詫異,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方文淵,方文淵被他看得心頭撲撲亂跳,只好垂下頭說:「大師,不用麻煩了。」
主持笑了笑:「這位施主的面相也是貴不可言,老衲這裏還有一塊玉石,上面刻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是老衲的師尊留下來的,不知能否入施主的眼。」說著,他從櫃子裏取出了一個盒子,把一塊小小的玉石放在方文淵的手上。
只見玉石圓潤,上面雕龍刻鳳,十分精細。方文淵推了回去,婉言謝絕說:「大師,太貴重了,無功不受祿,我不能要。」
蕭可卻喜滋滋地拿了起來,二話不說,幫方文淵掛在脖子上:「這是大師的一片心意,你掛著,不許拿下來。」
主持宣了一聲佛,笑著說:「施主多來禮佛就好,心中有佛,常坐善事,便是功德。」
幾個人在內室說了一會兒話,蕭可和方文淵起身告辭,主持送到寺門口,對蕭可說:「我和施主一見如故,有句話要贈給施主:萬萬不可執念過重,切記切記。」說著,便翩然遠去了。
蕭可頗有些摸不著頭腦,也懶得多想,興致勃勃地說:「走,我們去那邊的山溪邊走走。」他走了幾步,回頭一看,方文淵還獃獃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奇怪地問,「文淵,你怎麽了?」
方文淵驀地回過神來,說:「小可,我想回家了。」
「爲什麽?」蕭可有些不悅。
忽然,大坪旁的樹林邊上傳來了一個聲音:「文淵,你好啊,把我拉在家裏,原來是到這裏來快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文淵,乃的心上人是誰!快快交代,省得小可夜不能寐,一直惦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