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蕭可再也不想和方文淵較勁了,一下朝就直奔方府而去,一進方府,沒見到方文淵,方太師卻迎了出來,面帶憂色。
蕭可只好和方太師君臣見禮,寒暄了幾句,迫不及待地問:「太師,文淵呢?朕有要事找他。」
方太師歎了一口氣,神色哀戚:「陛下,老臣只有這麽一個孫子,從小他父母早亡,把他慣得無法無天,如有衝撞得罪了聖駕,還望陛下能看在老臣的份上,饒他一條性命。」
蕭可愕然,連忙安慰說:「太師何出此言?朕和文淵感情甚篤,萬萬不可能有此事發生。」
方太師神色稍霽:「多謝陛下恩典。」
「文淵又出去了?」蕭可等了半天也沒見方文淵出來,只好又問。
方太師長歎一聲說:「一大早就和朋友出去了,這孩子,野得不成樣子,陛下稍候片刻,老臣這就叫人去找他。」
蕭可一想到那田景文就挖心撓肺得難受,在大廳了等了半天,剛想自己出去尋方文淵,只見方文淵和田景文兩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一見蕭可,方文淵怔了一下,說:「小可,你怎麽來了。」
蕭可這一肚子的氣啊,原來自己在宮中每日惦念,他倒好,瀟灑快活,把自己拋到九霄雲外。「怎麽,你巴不得看不到我嗎?」蕭可冷冷地說。
方文淵笑了笑說:「我以爲你不想看到我了,正琢磨著怎麽向你賠小心呢。」
蕭可聽了這才緩了緩語氣:「琢磨出來了嗎?」
方文淵想了想說:「不如你罵我一頓?打就別打了,我怕疼。」
蕭可哼了一聲,也不答應,只是朝田景文看了過去,笑著說:「田兄今日怎麽也在?」
田景文笑容可掬地說:「前幾日和文淵一起踏馬遊青,今日有些疲乏,想邀文淵一起去天寶酒樓放鬆一下。」
蕭可皺了皺眉頭說:「文淵不善騎射,田兄以後還是少喊他騎馬。」
田景文詫異地說:「不會啊,以前在大楚的時候,文淵央我教他騎馬,他現在已經騎得很好了。」
蕭可看了看方文淵,一股濁氣從腹中升起,他冷笑一聲說:「文淵,以前我說讓你多學騎射,你總是推三阻四,說你以文取勝,不屑學這武夫行徑,原來是我不夠格當你的師傅。」
方文淵瞪了田景文一眼,陪笑說:「小可,我也是生死攸關了才知道騎射的重要,要是當初我懂些武藝,也不至於被那兩個賊人追殺,差點沒命。」
田景文只是嘻嘻一笑,慢條斯理地喝起茶來。
蕭可心裏煩悶,拉著方文淵走到一旁說:「文淵,我有事和你說,你把這個人打發了,我在後院等你。」
方文淵猶豫了一下道:「陛下,景文難得過來,我……」
蕭可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文淵,難道他比我還重要?」
「不是……陛下,這從何說起啊?」方文淵跺了跺腳,「這沒法比啊。」
「文淵,」一旁的田景文含笑看著他們倆,高聲叫道,「今日你可答應了讓我看看你長大的地方,可不能象上次一樣又把我扔在一邊。」
蕭可定了定神,沈聲說:「好,文淵,我在後院等你,你覺得你什麽時候來合適,你就什麽時候來。」說著,他一擺袖子,怒氣衝衝地走了。
方文淵看著他的背影,又氣又恨,走過去照著田景文的腳狠狠地踩了一腳:「你湊什麽熱鬧!我如履薄冰,你倒來幸災樂禍,乘火打劫!」
田景文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起來:「文淵,我看你這個青梅竹馬的好友也不是你說的那麽好,又是幼稚又是易怒。」
方文淵也有些奇怪:「祖父還誇贊他城府頗深,處事老練,遊刃有餘,怎麽在我這裏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你想這麽多幹什麽,照我說,我的主意最好,一了百了。文淵,夜長夢多,你顧慮這個,顧慮那個,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出大事的。」田景文忽然斂了笑容,沈聲說。
「我……」方文淵語塞,良久,悵然說,「我明白,可用了你的法子,我就再無退路,我不想這樣。且讓我再試一次,這次如果再不行,我就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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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淵送走了田景文,徑自來到後院,一眼就看到了蕭可在地上放了個軟榻,躺在上面,嘴裏叼了一片樹葉,發出嗚嗚的輕鳴。小時候他和蕭可經常從宮中偷溜出來,然後翻牆進入方府的後院,蕭可負責望風,方文淵負責偷吃的,在後院擺上一圈,悠閑地過上一兩個時辰。
方文淵嘴角含笑,慢慢地走了過去,輕輕地踢了踢蕭可:「餵,坐過去點,一個人佔了這麽大一個位子。」
蕭可酸溜溜地說:「朕還以爲你不會來了。」
「陛下的吩咐,誰敢不從?這可是要掉腦袋的。」方文淵一屁股坐在了蕭可的身旁,隨手從身旁拔了一根草,在手裏把玩著。
方文淵的身上有一股淺淺的書墨香味兒,莫名的,蕭可的心神一蕩,偷眼一看,只見他眉目清朗,睫毛微卷,帶著一股獨有的韻味,居然比宮裏的吳貴妃、蕭淑妃還要耐看。驟然之間,他的心口砰砰亂跳起來,趕緊轉開了眼,攝住心神說:「文淵,你和那個田景文離得遠些。」
「爲什麽?」方文淵不由得有些愕然。
「這……」蕭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故作威嚴地說,「你不是說不敢不聽朕的話嗎,這是聖旨。」
方文淵輕笑一聲,定定地看著他說:「陛下,你是不是覺得他是大楚的人,就心生不安?你放心,景文雖然家在大楚,但他自幼四處遊曆,也十分仰慕我們大衍的文化,這幾年來,一直往來於兩國之間。而且,他對我很好,不僅救了我,還幫了我很多忙,不會害我的。」
蕭可只覺得心裏越來越酸,以前的方文淵,眼裏只有他一個好友,哪裏還會有這麽一個人,讓他滿心滿眼的溫柔和仰慕。他輕哼了一聲說:「那個田景文有什麽好?風流輕佻,一看就不是個沈穩可靠的人。」
方文淵失笑,「陛下,人家是將門之後,道教聖地餘陽觀的衣缽弟子,武藝高強,聰穎俊朗,是楚地多少閨閣女子的夢中情人,你居然這樣貶低他。」
「你——」蕭可氣結,「文淵,你是不是中了他的毒了?」
方文淵看他有些急眼了,只好應允說:「好好好,我以後少見他就是了。」
蕭可這才滿意地點了點,拉著方文淵重新躺了下來,天空湛藍無比,流雲飛逝,變化莫測,不免讓人怔忪起來,良久,蕭可感慨說:「要是人永遠都不長大就好了,我們還象以前一樣親密無間。」
方文淵淡然說:「陛下,一個人要得到什麽,必然也要失去些什麽,要是你永遠都長不大,哪有這萬裏江山,哪有這衆臣朝拜,哪有這萬民景仰。」
「不,文淵,有時候我都覺得這一切都是虛空的,都不如以前我們隨手偷吃一個糕餅來得快樂。」蕭可感慨著說,「不過,現在你回來了,我就不寂寞了,我們還可以象以前一樣,該上朝的時候上朝,處理完政事,我們就四處去遛彎,一定也快活無比。」
「陛下怎麽忽然孩子氣起來,以後你會越來越忙碌,除了你的政事,還有你的家事,嬪妃、皇子、公主,一個個的也要你操心,臣只要你空閑的時候來我家裏坐坐,就心滿意足了。」方文淵笑著說。
蕭可沈默不語,半晌,他淡淡地說:「文淵,你知道我這兩年爲什麽這麽廢寢忘食,勵精圖治嗎?」
方文淵漫不經心地回答:「因爲你是個好皇帝唄,心系天下,太上皇和言大人把你教得很好。」
蕭可支起了身子,定定地看著他,說:「那年我在渭河邊上發下過毒誓,一定要橫掃大楚,爲你報仇雪恨。所以我這幾年一直厲兵秣馬,充盈國庫,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渡過渭河,找那楚天揚算賬!」
方文淵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蕭可那張狠戾的臉,心裏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害怕,喃喃地說:「陛下,臣何德何能,居然讓陛下如此掛牽。」
蕭可低聲說:「文淵,你要記住,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要做一輩子的君臣,所以,你想閑散幾日,我允了你,可過幾日,你就一定要到宮中來陪朕,沒了你,朕孤家寡人,實在太孤單了,你一定也不忍心,是不是?」
方文淵垂下眼瞼,良久,他終於點了點頭說:「好,陛下,你再給臣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臣聽憑差遣。」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文淵那,這一個月後,你打算以什麽身份出現在小可面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