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陛下恕罪,臣不是故意的。」方文淵迅速地垂下頭,聲音都有些變調,「臣回去了……只怕祖父都等急了……」說著,他慌裏慌張地後退,居然從寢宮裏跑了。等蕭可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見方文淵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整整一天蕭可都在想著這個不經意間的碰觸,那柔軟的觸感,那溫熱的氣息,還有那一瞬間急速而至的心跳。他強迫自己忘掉這個意外,卻總是在腦子裏重播,越想越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甜蜜泛上心頭。
蕭可神思恍惚的異常,就連楊名都覺著有些不對勁,終於忍不住問道:「陛下是有什麽心事嗎?不知道臣能不能爲陛下分憂。」
蕭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發現自己的這個禦前侍衛長得十分英俊,劍眉朗目,由於常年練習劍術,身材修長,有一股特有的氣質,他心念微動,衝著楊名招了招手:「你過來,讓朕瞧瞧。」
楊名詫異地走到蕭可跟前,蕭可緩緩地湊近他的臉,梭巡了幾下,不一會兒便釋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喃喃地說:「真是奇怪,難道我只是對著他才會這樣?」
楊名不明所以,問道:「陛下在說誰?」
蕭可只覺得一陣甜蜜,一陣憂傷,心裏七上八下,一會兒想要衝到方文淵身邊,好好問問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一會兒暗罵自己心思齷齪,居然對好友抱有這種念頭;一會兒滿心憧憬,想著兩人心意相通,永不分開,一會兒心生悲念,怕方文淵發現了,從此避他如蛇蠍。
良久,他才定了定神,說:「這幾天我讓你去盯著那個田景文,盯得怎麽樣了?」
「那位田公子每日就是喝喝花酒,聽聽小曲,倒沒什麽異常。」楊名答道。
「文淵沒去找他?」蕭可一聽,心情頗爲愉悅。
「沒有看見方公子,倒是那個紅袖樓的流雲姑娘去過幾回。」
「當真?」蕭可更高興了,看起來田景文這風流倜儻的性子是改不了了,文淵一定不會喜歡這樣的人。
兩個人正說著,李公公進來稟告,乾王蕭子裴巡邊回京,特來覲見。蕭可一聽大喜,乾王蕭子裴是他的堂兄,官拜驃騎大將軍,在明睿帝時便軍功卓著,數次大敗西涼軍,爲邊疆的安定立下了汗馬功勞,加之義姐言芷又嫁給了他,因此素來受到蕭可的尊敬。「皇兄回來了?芷姐姐也來了嗎?快請進來。」
不一會兒,蕭子裴大步走了進來,笑呵呵朝蕭可行禮說:「陛下,數月不見,怎麽看起來清減了許多?不要太勞累了。」
「前日陛下得了病,今日剛剛見好。」李公公在一旁答道,「殿下多勸勸陛下,要保重龍體。」
蕭可不以爲意,笑著說:「一時偶感風寒而已,你們都大驚小怪了。皇兄,邊境一切是否太平?」
蕭子裴點了點頭:「西北邊境安穩,漠北百姓已經快把西涼兵的樣子都忘了。只是北邊的大楚還是鬆懈不得,我在東湧府和渭河沿岸視察了軍備,尤其是水軍,更要常練不懈。」
蕭可輕哼了一聲,忽然想到了什麽,笑著問:「皇兄去看渭河沿岸的軍備,芷姐姐沒說什麽吧?」
蕭子裴頗有些不是味道,悻然說:「她好幾天沒和我說話,八成想著她那天揚哥哥呢。」
蕭可嗤笑一聲:「皇兄看來是陪盡了小心,不知道有沒有被芷姐姐罰睡客房啊?」
「陛下就會取笑臣,哪天要是陛下有了心愛之人,只怕會比臣更加言聽計從。」蕭子裴調侃說。
蕭可心裏一動,腦中不由得浮出方文淵含笑帶嗔的模樣,心神一蕩。正浮想聯翩的時候,只聽得蕭子裴猶豫著說:「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可回過神來,笑著說:「皇兄怎麽也這麽吞吞吐吐了,但說無妨。」
蕭子裴神色凝重,沈吟片刻說:「臣在路中,偶爾得見大楚的雜食和藥材在大衍有售,十分驚異,打聽了幾個商家,他們都說,在每月固定的日子,都會有一個商戶來采購一些大衍的商品,大到珠寶玉器、家什擺件,小到大米絹布,據說是販往大楚,也會販售一些大楚的特産,物以稀爲貴,生意不錯。」
蕭可不由得一怔,背著手踱了幾步:「大衍和大楚通商出過大事,自太祖以來就明令禁止的,雖然民間偶有,但從未有過大商戶犯禁,是誰這麽大膽?」
蕭子裴點點頭:「是啊,渭河沿岸水盜衆多,地勢險要,這家商戶必然實力不弱。」
兩人對視片刻,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憂慮:會不會是那狡詐陰險的大楚皇帝楚天揚耍的什麽花招?
兩個人在上宸殿推敲了半天,最後決定在京城看看有沒有那個商戶的行蹤,順藤摸瓜瞭解背後的老闆底細。蕭可一看,不知不覺天色已晚,就留蕭子裴在宮裏用膳。
蕭子裴婉言謝絕說:「陛下,臣還有事,就不叨擾了。」
蕭可笑著說:「是不是芷姐姐在家裏等你?何不叫姐姐一起來。」
蕭子裴的嘴角忍不住揚起微笑:「小芷她身子不太方便,改日再來拜見陛下。」
蕭可又驚又喜:「什麽?難道姐姐又要替我添個外甥不成?」
蕭子裴點點頭,噓了一聲:「別叫我娘知道了,不然我那府裏又要不得安生,讓她晚點再來折騰我們。」
兩個人相視一笑,忽然,蕭子裴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陛下,臣聽說陛下這幾日爲了皇後的事情甚爲煩惱。」
蕭可微微一怔,哂然笑道:「皇兄剛回京城就聽說了?看來大家都沒閑著。」
蕭子裴清咳了一聲,正色說:「陛下,皇後無嗣,確是大事,不知陛下心裏是怎麽想的?能否和臣說說?」
蕭可踱了兩步,忽然問道:「皇兄,如果是姐姐無法生育,你又待如何?」
蕭子裴嘿嘿一笑:「如果是小芷,臣就先使拖字訣,拖不了再使騙字訣,騙不了再使躲字訣,總而言之,誰也別想來指手劃腳的。」
蕭可不由得失笑:「由己推人,那皇兄怎麽還來問朕?」
蕭子裴定定地看著他,認真地說:「陛下,臣和小芷都盼著陛下不僅是一位聖明的君主,更是一位快樂的君主,如果皇後是陛下心愛之人,臣必定站在陛下這一邊,陛下,請你告訴臣,皇後是你的心愛之人嗎?」
蕭可不由得語塞,腦海裏一忽兒浮出方文淵的臉龐,一忽兒出現方文荇的身影,兩個人交替出現,他頓時頭痛欲裂。良久,他歎了一口氣道:「皇兄,你放心,皇後的事情,朕知道該怎麽做。」
用罷晚膳,蕭可遣了楊名去方府請方文淵。他心裏既然有了決斷,便不再拖泥帶水,只是心裏覺得有些對不起方文荇,又一時弄不清楚自己的對方文淵到底是什麽感情,甚是心煩意亂,想見方文淵的念頭一起,便再也遏止不住。
等了好一會兒,他只覺得時間太慢,忍不住走到殿外張望起來,迎面便見吳貴妃款款而來,一見蕭可,便驚喜地說:「陛下,臣妾正想找你呢。」
蕭可笑了笑說:「佩箐找朕何事?」
吳貴妃嬌笑著說:「今日臣妾原本想給陛下送湯藥來的,出來碰到了一個男子,嚇了一大跳,居然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
「那是文荇的孿生哥哥。」蕭可淡淡地說。
「這天底下真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吳貴妃驚歎說,「要不是那個男子耳邊有條疤,臣妾還真以爲是姐姐著了男裝出來了。」
蕭可暗自發笑,想了想方文淵換成女裝的樣子,只覺得心裏癢癢的:要是文淵是個女的……他定了定神,笑著說:「文淵以後會常在宮裏行走,佩箐以後不要說這些奇怪的話了。」
吳貴妃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封了他個什麽官職?」
蕭可斂了笑容,冷冷地說:「文淵是朕的伴讀,又爲了朕出生入死差點把命都給丟了,就算封個一品大員也不爲過,佩箐你說呢?」
吳貴妃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強笑著說:「那是自然,臣妾只是好奇而已,像方公子這樣的人中龍鳳,陛下自然是要重用的。」
蕭可滿意地點點頭,柔聲說:「佩箐辛苦了,沒什麽事情就早點去歇息了吧。」說著,就自顧自地走了。
吳貴妃看著蕭可的背影,滿臉的笑容頓時斂了起來,臉色陰沈,雙手絞著手帕,半晌才對身旁的侍女低地說:「碧蓮,你看陛下這是要去哪裏?」
那個侍女垂首說:「娘娘,這個方向,會不會是去長樂殿?」
吳貴妃的臉色鐵青,心裏又妒又恨:「那個傻女人使了什麽妖術?陛下向來對她避而遠之,怎麽這廢後的事情一鬧,反而倒是走得越發得近了?」
碧蓮低聲說:「娘娘,你怎麽不把你看到的事情和陛下說啊?陛下知道了一定會治她的罪的。」
吳貴妃冷冷地說:「你懂什麽,打蛇要打七寸,這點小事,扳不倒她,反倒是我搬弄是非,落了下乘。」
她沈吟片刻說:「碧蓮,給哥哥和父親送個信出去,就說那個傻女人來了個大幫手,陛下這兩日日日念著長樂殿,讓他們好好拿個主意,不然,這傻女人要翻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可勁兒地鬧騰吧,吳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