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蕭可急怒攻心,加之這幾日夜不成寐、受了涼,一下子就病倒了。整個晚上都昏昏沈沈,幾付湯劑下去也沒有發汗,體溫倒是高了上來。他向來身體強健,這一病,頓時整個皇宮慌亂成一團。
早朝罷朝後,幾位大臣來探了病,不一會兒,幾個嬪妃也來了,圍在蕭可身邊,一個個都噓寒問暖,嘰嘰喳喳,吵得他差點喘不過起來,好不容易太醫說了一句「陛下需要靜養」,幾個人才不得不散去。
蕭可沈沈地睡了好一會兒,等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李公公在一旁,一看他醒了,扶他坐了起來,伺候他用了點粥。
眼看著蕭可稍微精神了點,李公公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方公子來了,在偏殿等候多時了,要不要宣他進來?」
蕭可怔了一下,氣往上湧,冷冷地說:「他無品無級,跑到宮裏來幹什麽?把他趕出去。」
李公公頓時愣住,心裏不由得腹誹:陛下,那你每天巴巴地跑到人家方府去幹什麽?「是,奴才這就去請方公子回去。」
蕭可轉念一想,狠狠心說:「趕出去倒是便宜他了,讓他跪在那裏,好好想想自己什麽地方做錯了,什麽時候想明白,什麽時候過來朕這裏。」
李公公愕然,一路小跑著走了。蕭可卻再也睡不著了,一顆心好像飛到了門外,恨不得能變成個隱形人去看看方文淵在幹嘛。
等來等去,也沒見李公公進來,蕭可不由得有些著急,高聲叫了一聲。李公公旋即推開門,低眉順眼地說:「陛下,方公子跪著呢。」
「他怎麽說?」蕭可佯作不在意地問。
「他沒說什麽,只是看起來有點吃驚。」李公公笑嘻嘻地說,「陛下放心,奴才幫方公子拿了個蒲團,跪在上面應該不會傷了膝蓋。」
蕭可滿意地點點頭。沒過一會兒,他又問:「文淵身邊有人伺候著嗎?」
李公公點點頭:「小祥子伺候著,我囑咐了,要是有什麽不對立刻來回稟。」
蕭可皺了皺眉頭說:「小祥子太馬虎,朕不放心,李公公你去跟前看著。」
李公公領命去了。時間一點點地過去,蕭可越發坐立不安,扶著床站了起來,只覺得頭輕腳重,一陣虛乏。他慢慢地走了幾步,只見草水先生的那副仕女圖依然放在桌上,他獃獃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好像發現了什麽,湊了過去,盯著那個畫符看了很久,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重新在床上躺好,清咳了一聲,說:「來人。」
屋外的隨侍太監應了一聲,走了進來。
「把文淵叫進來。」
蕭可閉著眼睛,從眼睫毛的空隙中死死地盯著殿門,不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方文淵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他等了很久,也沒聽見方文淵說話,只好睜開眼睛,漠然看了方文淵一眼。
方文淵一眼就看見了桌上那副仕女圖,不由得顫了一顫,沈默了片刻,走到了蕭可的床前,輕輕地跪了下來,說:「陛下,你怎麽樣了?不要爲了臣的事情氣壞了身子。」
不知怎的,蕭可忽然感到一陣心疼:算了算了,他瞞著你成了那個草水先生,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這幾年他不願意見你,你就好好問問是怎麽回事,何必和他生氣呢。
想到這裏,蕭可積攢了一天一夜的氣漸漸消了,卻也不想太過便宜方文淵,於是皺著眉頭,一臉的痛楚:「文淵,朕的頭痛得厲害。」
方文淵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嚇了一跳:「陛下的燒怎麽還沒退?太醫怎麽說?」
「朕難受得緊,想吐。」蕭可又說。
方文淵慌裏慌張地站了起來,想了一下,飛快地幫他倒了一杯茶,扶著他喝了幾口,低聲埋怨說:「陛下怎麽跟前都不留個人伺候,你的那些個嬪妃呢,怎麽人也不見。」
蕭可覺得他這副緊張慌張的模樣有些可笑,不由得心裏又是溫暖,又是得意。「朕不想看見他們,朕想你在跟前伺候著,象以前一樣。」
方文淵愣了一下,頓時回過神來,又跪在了他的床前,低聲說:「陛下,臣欺瞞了陛下,請陛下降罪。」
蕭可凝視著他:「文淵,可是朕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
方文淵愕然:「陛下,這話從何說起?」
「那可是朕有什麽地方虧待了你?」
方文淵搖搖頭:「陛下待臣很好。」
蕭可逼視著他,緩緩地問:「那好,你告訴我,爲什麽早就從楚地脫險,卻一直沒有來見朕?你不知道,朕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嗎?」
方文淵默然,良久,才垂首說:「陛下,是臣有私心,臣不想拘泥於朝堂,又見陛下萬事順遂,登基納妃,春風得意,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人陪伴左右的六皇子了,就索性隱姓埋名,暢遊天下。」
「文淵,你連見都不見我一面,就這樣斷然做了決定?你怎麽知道我春風得意?你怎麽知道我不需要你陪伴?」蕭可越說越怒,不由得一陣暈眩,喘息了幾聲。
方文淵驚呼一聲,輕撫著他的後背,低聲說:「陛下,你別氣了,你罰臣吧。」
「朕是要罰你!你說,該怎麽罰?」蕭可恨恨地說。
「罰我抄庭訓一百遍?罰我銀兩一百兩?罰我禁足半月?」方文淵歪著頭,慢吞吞地說。
蕭可又好氣又好笑,戳了一下他的腦門:「你啊,你還以爲你還是那時候的伴讀不成?」
「陛下說過,臣永遠是你的伴讀。」方文淵笑嘻嘻地說,他心裏明白,只要蕭可還願意和人說話,那就代表著他沒有真的生氣。
蕭可哼了一聲說:「你總算還記得。說實話,這麽多年在外面,有沒有想到過朕?」
方文淵飛速地瞟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低聲說:「陛下,臣時時刻刻都念著你,一想到以後就要和你對面不相識,天各一方,心裏就難過。」
蕭可的心裏象吃了蜜一樣的甜,指了指那副畫,說:「所以你畫的畫裏都有朕的名字?」
方文淵愕然,漸漸的,從脖頸處浮起了一層粉色,直至滿臉通紅。「陛下,臣逾越了,請陛下賜罪。」
蕭可心情愉悅,示意他把畫拿過來,指著一旁的那個畫符,說:「朕看了半天才看出來,你把朕的名字弄成這付鬼樣。」
只見那個畫符外面一圈並未合口,裏面一個小圈古裏古怪,好像一個口字,細看果然就是蕭可的可字。
方文淵又羞又窘,低聲辯駁:「人家都說很好看,說這個印鑒寓意高深,形神俱備。」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名字。」蕭可得意洋洋地說。
「陛下要是不喜,臣下次再也不蓋這個印鑒了。」方文淵頗有些懊惱。
「誰說我不喜歡?我喜歡得要命,以後草水先生賺來的銀子就要分我一半。」蕭可笑著說。
正說著,太醫來了,把了脈,遞上了湯藥,才囑咐了沒幾句,便被蕭可趕走了。方文淵有點著急,責備說:「陛下,你的燒還沒退,趕緊躺下。」
蕭可說了這麽久的話,也覺得有些頭重腳輕,卻不捨得方文淵走,就說:「文淵,朕叫人去方府說一聲,今晚你就陪著朕吧,太師看在朕病了的份上,一定不會怪你的。」
一旁的李公公一接到蕭可的眼色,立刻就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外走去:「奴才立刻就去辦。」
方文淵回過神來想要阻攔,卻只能看著李公公的背影閃出宮門。
這一晚蕭可過得格外舒心,方文淵圍著他被使喚得團團轉,一會兒喝藥,一會兒吃粥,一會兒讀奏摺,臨到睡前,蕭可指使著方文淵在床邊支了個軟榻,說要和他秉燭夜話,只可惜,沒說幾句,睡意襲來,他就沈沈地睡去了。
翌日淩晨,蕭可在夢中笑醒,夢裏的方文淵和他和以前一樣,策馬並騎,指點江山,說不出的愜意和快活。醒來後,他一時還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燒已經退了,渾身輕松。
側眼看去,方文淵趴在他的床邊,緊緊地抓著他的被角,還在酣睡,想來昨晚一直幫他掖被子,很晚才睡著。
蕭可童心大起,緩緩地湊到方文淵的臉前,越看越歡喜:白皙的肌膚,捲曲的睫毛,微啓的薄唇,就連臉邊那條隱約可見的泛白的疤痕,都覺得十分可愛。看著看著,蕭可彷彿被什麽東西蠱惑了一樣,情不自禁地越湊越近,方文淵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眼看著他的唇就要觸到方文淵的臉了……
方文淵忽然蠕動了一下,擡起臉來,他的薄唇堪堪擦過了蕭可的嘴唇,頓時,兩個人都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JQ啊JQ,你終于冒泡了,我內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