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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皇后 (上+下)》第45章
  第 45 章

  這一拜,蕭泠就在帳中和蕭可呆了整整一個下午,兩個人從朝中的大臣說起,一直談到天下時勢,談到民生大計,談到周邊的小邦小國……直到李公公上來催促蕭可該歇息用膳了,蕭泠這才驚覺自己有些逾矩了。

  蕭可難得談興正濃,只是笑著說:「李公公怎麽總是念著朕的病,難得世子來一趟,朕自幼沒有幾個談得來的兄弟,偶爾就算是秉燭夜談,也沒什麽大礙。」

  蕭泠心裏一動,急忙說:「臣身邊的那位高人乃是一位神醫,不如請他看看,說不定有什麽意外之喜。」

  蕭可想要拒絕,可是看蕭泠一臉的懇切,只好點了點頭:「那就請他爲朕搭個脈吧。」

  那一高一矮的兩個仆從走了進來,高的那個還算沈穩,矮的那個一直不停地偷眼看著蕭可,一進門就被地毯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陛下……陛下恕罪……」

  蕭泠不由得站了起來,訓斥道:「怎麽這麽冒失!」

  蕭可有趣地看著那人,擺擺手說:「無妨,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獃獃地看著蕭可,又迅速地垂下頭去,低聲說:「小人名叫蕭文,小人愚鈍,請陛下恕罪。」

  蕭可笑著問道:「蕭泠,你的仆從甚是有趣,看起來獃獃的,談吐卻還是斯文有禮。」

  蕭泠賠笑說:「他這人就是這樣,可能是從未見過天顔,心裏害怕所致。」

  另一個個子高的那個上前一步告了聲罪,便搭在蕭可的脈門上,眯眼沈思了起來,蕭可打量了他幾眼,說:「這位高人怎麽稱呼?」

  那人並沒有說話,蕭泠不由地在心裏擦了一把冷汗,說:「他姓餘名定風。」

  「看起來不似南疆人士,倒像是從大楚來的。」蕭泠緩緩地說。

  餘定風的眼睛倏地睜了開來,漠然說:「陛下好眼力。」

  「先生骨節粗糙,手指穩健,行走間精氣內斂,想來習武多年,頗有浸淫。」蕭可又道。

  「正是。」餘定風瞧了他一眼,眼神已由漠然變爲探究。

  一旁的蕭文看起來有些著急,吶吶地說:「定風,你別說話了,不專心搭錯了脈相可怎生是好。」

  餘定風哼了一聲,重新眯起了眼睛。

  蕭可瞧著那個仆從有趣,不由得調侃說:「你怎麽看起來這麽著急,朕的病比你自己的還要緊嗎?」

  蕭文大著膽子緊緊地盯著蕭可,那眼神清亮通透,微微帶了點濕潤,看得蕭可心裏莫名地一跳。「陛下的病,就是天下子民的病,自然比小人的要緊得多。」

  蕭可笑了起來,衝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跟前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幾眼:「朕怎麽看你有些熟悉,應該從來都沒見過你吧?」

  蕭文只是獃獃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一旁的餘定風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不著痕跡地站到了蕭文的面前,躬身問道:「陛下這頭痛是何時開始犯的?犯的時候是何症狀?」

  蕭可根本就沒把自己的頭痛放在心上,心不在焉地說:「有一陣子了,以前只是一年偶爾犯個一次,這一陣子犯得多了,後腦總有錐刺般的疼痛,然後就好像要裂開一樣。不過,痛個一盞茶的功夫便好了。」

  餘定風猶豫片刻,說:「小人不敢妄下斷言,待小人去查一下古籍再告知陛下。當務之急,是陛下萬萬再勿想一些難以決斷之事,按時作息,平心靜氣,勿大喜大怒。」

  蕭可渾不在意,點了點頭:「多謝先生。」

  餘定風剛想告退,忽然一眼瞥見了帳壁上掛的畫,不由得呆了一呆,臉上微微有些發紅,吶吶地問:「不知這位是?」

  蕭可微微不快,淡淡地說:「這是朕的皇後。」

  餘定風微微出神,良久,他掃了蕭文一眼,說:「皇後娘娘看起來神態跳脫無忌,呆在深宮,必有無奈之處吧。」

  衆人都愣了,沒想到這個冷漠寡言的人居然會冒出這麽一句大不敬的話來,蕭泠不由得心裏一凜,斥責道:「余先生,休要胡說八道。」

  蕭可定定地看著餘定風,神情恍惚,半晌,他低聲問:「你認識方文淵?」

  餘定風後退了一步,冷冷地說:「數年前和文淵有一面之緣,由其兄可見其妹。」

  蕭可看起來有些疲乏,擺手說:「朕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眨眼之間,帳裏的人都退得幹幹淨淨,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蕭可獃獃地出了一會神,站了起來,走到畫像前,輕輕地撫摸著方文荇的容顔,語聲痛楚:「文淵,難道說就是因爲這個?因爲不想被我困在深宮,因爲想在自由自在地徜徉於天地之間,你就離我遠去?」

  -

  翌日,楚天揚便又派了人過來,帶過來一份書信。這次的信使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吏,戰戰兢兢的,完全沒有楚易的風采。楊名把書信呈上來的時候便不屑地撇了撇嘴。

  蕭可一看,饒是他心事重重,也不由得樂了,那筆跡雖然仍然蒼勁有力,但字裏行間已經不複那日的斯文有禮:蕭可,朕念在小芷的面上,不與你這黃口小兒計較,你趕緊把朕的人給我放回來,不然的話,我們面對面好好幹一仗,朕忍你和蕭子裴那廝很久了!

  蕭可把信遞給了蕭子裴,蕭子裴也忍不住笑了:「楚天揚那廝莫不是換了個人不成?」

  蕭可三下五除二把信回好:楚天揚,若不是看在芷姐姐的份上,我五年前就興兵大楚殺你個片甲不留了!你如不肯交出方文淵,我們戰場上見!寫完,他親自遞給了那個小吏:「這位大人,楚大人和朕相見甚歡,還需盤恆幾日,你回去且讓你家陛下切莫擔憂。」

  當晚深夜,軍營裏便來了一群黑衣人,好不容易探尋到軟禁楚易的營帳,卻中了埋伏,狼狽地撤走,蕭可呆在楚易的營帳內,兩人面前幾碟小菜,兩盅清酒,聽著帳外的廝殺聲,淺飲慢酌。

  「楚大人看來真是得楚帝的寵愛,朕還真是留對人了。」蕭可將手裏酒一飲而盡,淡淡地說。

  楚易一臉的愁眉苦臉:「全是陛下的錯覺。」

  「朕只是有點奇怪,既然你家陛下這麽寵愛你,怎麽會捨得把你派出來到朕這裏來,莫不是真以爲朕是一隻軟綿綿的家貓不成?」蕭可笑吟吟地問。

  「唉,都怪楚易太過想念陛下和蕭將軍,這才主動請纓前來探望,悔之晚矣。」楚易長歎了一口氣,緊接著,話鋒一轉,「其實小人才有些奇怪,既然陛下這麽寵愛方大人,又怎麽會把方大人給丟了?」

  蕭可心裏猛地一震,直直地看著他,半晌才嘲諷地說:「楚大人此話真是可笑,朕恨不得把那方文淵……幽禁起來……讓他一輩子都再也不見天日……」話一說完,蕭可就恨不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兩句話說得氣勢全無,倒好像個曠世怨夫似的。

  楚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陛下何苦這樣欲蓋彌彰?只怕陛下發戰書說那方文淵是叛臣,也只不過是捏准了我家陛下的心思,爲了他能在大楚少受些苦楚吧?不瞞陛下說,小人平生就只有兩個長處,一是耳朵甚靈,過耳不忘,二是眼睛甚尖,過目不忘。當初陛下在大楚的時候,和方大人神色親密,小人留意了好久,對方大人,陛下萬萬不是那種斬盡殺絕之人。」

  蕭可只覺得眼前這個瘦弱的青年彷彿看穿了他的內心深處,狼狽萬分地站了起來,再也不複剛才那種運籌帷幄的神情。「楚大人真是會說笑,夜深了,楚大人也別翹首以盼救兵了,趕緊睡了吧。」說著,他佯作鎮定地走出了營帳。

  帳外不時有巡邏的士兵經過,楊名和幾個侍衛依然還守在門口,一見到蕭可出來,楊名立刻高興地說:「陛下神機妙算,這次我們可狠狠地殺了大楚的威風。」

  蕭可心裏煩悶,只是隨意點了點頭,便舉步往外走去。楊名跟在身後絮絮叨叨地講著一些瑣事,忽然他頓住了腳步,拔劍出鞘,厲聲喝道:「誰!誰在那裏!」

  蕭可愣了一下,往前一看,只見那營帳的陰影處慢慢地走出了一個人。那身形、那姿態,頓時讓蕭可的心怦怦亂跳起來,幾欲暈倒,他定了定神,屏住呼吸,顫聲問道:「你是誰?」

  月亮忽而從雲層中探出頭來,隱隱地照在了那個人的臉上,蕭可只覺得全身沸騰的血液瞬間冰涼,腦中空白一片,極致的期盼和極致的失落交疊在一起,讓他所有的力量彷彿被抽走了,渾身酸軟無力。

  「你是定王府的仆從,你在這裏幹什麽?」楊名皺著眉頭問。

  「小人出來小解,聽得一旁有動靜,兵大哥說有刺客,小人一著急,就跑過來了。」蕭文的聲音依然帶了點金屬音,聽起來十分不舒服。

  楊名不由得樂了:「就算有刺客,你手無縛雞之力,能幫得上什麽?」

  蕭文低頭躬身說:「楊大人說的是,小人只是憂心陛下,陛下無恙就好,小人告退。」

  蕭可漠然看著他緩緩地轉頭,疾步往自己的帳篷裏走去,他的步履匆促,彷彿身後有什麽人在追趕一樣,一不留神,還被腳下的小石子絆了一跤,發出了一聲低響,嘴裏念叨了幾句,又恨恨地踢了石子一腳,最後,倉促地回頭看了一眼,飛也似的逃走了。看著看著,忽然,他心裏有了一種奇特的感覺,

  「在大楚的密探有沒有什麽消息?」蕭可目光如炬地盯著蕭文消失的地方,忽然問楊名。

  楊名最怵的就是蕭可問這個,硬著頭皮說:「今日剛剛收到兩封飛鴿傳書,盯著田府的那隊回稟說,田景文自從受到杖責後便一直在家中休養,連門都沒有出過。另一隊在京城周圍田家所有的産業都查探遍了,沒有發現有任何可疑的人和地方。」

  蕭可不由得揉了揉太陽穴,喃喃地說:「會不會……她真的沒有去大楚?」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肥來啦,哇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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