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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皇后 (上+下)》第42章
  第 42 章

  蕭可再也沒有說話,走到高坡下翻身上馬,策馬揚鞭,往營地飛馳而去。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他便來到了自己的營帳前,李公公正在帳前翹首以盼,一見到蕭可,便絮絮叨叨地說:「陛下,江邊風大,小心身子。」

  蕭可點了點頭,漠然地往帳裏走去:「上壺酒,朕想小酌一下。」

  李公公怔了一下說:「陛下,太醫說了,你心火甚旺,內腑不順,才導致常有頭痛眼花之疾,不可飲酒。」

  蕭可掃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不飲酒,朕睡不著。」說著便挑開簾帳進去了。

  李公公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悲從中來,低聲歎道:「方公子啊方公子,你究竟去了哪裏?再這樣折騰下去,陛下的身子可就垮了!」

  帳內佈置十分簡單,一張大床,一個小桌幾,帳壁上掛著一張畫像,畫上的蕭可神采飛揚、眉目俊朗,深情款款地看著身旁的一個宮裝女子,那女子一手提筆,正巧擡眼去看蕭可,眉清目秀,跳脫狡黠,正是方文荇,兩人之間的情意湧動,躍然紙上。畫的一角印著兩枚印章,一枚草水先生,一枚正是蕭可的畫符。

  桌幾上放著兩壺酒,一個酒盅,幾盤小菜,蕭可坐在桌幾前,已有幾分薄醉,定定地看著那畫像,胸口彷彿有萬箭攢心。

  「方文淵,等我抓到你……等我抓到你……」他喃喃地說著,忍不住捏緊了手裏的酒盅。抓到了以後怎麽辦?是把她砍了,是把她絞了?是把她杖斃了?可是,一想到她一身是血,毫無生氣地躺在他的面前,他的心怎麽抽痛得更厲害了?

  「爲什麽?文淵,你這麽顧念那個姓田的,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想到我嗎?我也只不過是凡夫俗子,我也會傷心,也會難過,要是我死了,你的心裏難道不會愧疚嗎……」蕭可一仰脖,又飲下一盅酒。

  酒壺空了,蕭可晃了晃,踉蹌著站了起來,自言自語地說:「這酒裏莫不是滲了水了,怎麽喝了兩壺還沒有醉。」

  忽然,他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來往那畫像處看了看,卻見畫中的方文荇彷彿衝著他巧笑嫣然,緩緩地朝他走來。他癡癡地伸出手去,低聲說:「文淵,文淵是你回來了嗎?」

  方文淵只是隱在輕霧中輕笑不語。「你過來,和我道個歉,我就……我就不殺你了……」蕭可屏住呼吸,輕聲說著,深怕把她嚇跑了。

  方文淵搖搖頭,身形漸漸地消散起來,蕭可大急,緊走了兩步,想要拉住她,卻撲了一個空,摔倒在地上,待他再擡起頭來,哪裏還有方文淵的影子!「文淵!你回來!我不殺你了,我不殺你了!」他低聲嘶吼著。

  只可惜,依然只是滿室的淒清,大帳內空無一人,只有那小酒盅咕嚕嚕地滾到了床邊,發出叮當的脆響。

  門口響起了楊名急促的喊聲:「陛下,陛下你怎麽了!有沒有事?」

  蕭可失神地坐在地上,只覺得頭痛欲裂。良久,他站了起來,眼神漸漸冰冷:「楊名,把那個小丫頭帶進來,朕想問她幾句話。」

  不一會兒,楊名掀開帳簾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神色憔悴的方屏。蕭可的臉上仍有些許醉意,但神色已經如常,盤腿坐在茶幾前,冷冷地瞥了一眼方屏道:「你說你家主子一定會回來的,這幾日可是等到了?」

  方屏迎視著蕭可,倔強地說:「娘娘一定是有事情耽擱了,她會回來的。」

  一旁的楊名心裏著急,不動聲色地在她身後戳了一下,示意她趕緊服軟。方屏頓時甩了一下手,眼裏迅速湧上淚花,哽咽著說:「不用你假好心!你們都是嘴上一套,心裏一套,都不相信我們,有本事你們殺了我好了,我才不信娘娘叛國外逃了!」

  楊名氣急,蕭可特命方屏一路隨行,他深怕方屏觸怒蕭可,把她安排得遠遠的,看她平日裏孤苦憂鬱,隔三岔五就去探望她,卻沒想到,不僅沒落著她的好臉,還被她數落了一通。

  「陛下,方屏長久呆在宮裏,沒什麽見識,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氣歸氣,可他也不能眼看著方屏受到責罰,只好硬著頭皮說。

  蕭可掃了他們兩個一眼,森然說:「你當我不敢殺你不成?」

  方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卻依然毫不怯懦地看著蕭可:「陛下你會後悔的,你這樣抄了娘娘的家,這樣汙蔑娘娘,就算娘娘本來想回來,也會被你氣跑了!」

  楊名忍不住恨聲說:「方屏,你少胡說八道,陛下怎麽回護娘娘的,你怎麽會看得到!」

  蕭可擺了擺手,示意楊名不要再說,衝著方屏笑了笑說:「對,我就是抄了她的家,還把這事廣傳天下,我原本想著,她就算不在乎我,總也在乎她的祖父,她的家人,卻沒想到,她是這樣的鐵石心腸,居然都不肯回來看一眼。」

  方屏不由得呆了呆,喃喃地說:「不是這樣的……陛下……」她猶豫著,籠在袖中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蕭可目光如炬,沈聲說:「你袖中藏了什麽?」

  方屏顫抖了一下,抿著嘴不肯說話。蕭可示意了一下,楊名立刻走上前去,說:「什麽東西,拿出來給陛下。」

  方屏一動不動,楊名瞪了她一眼,方屏回瞪著他,兩個人象鬥雞一樣,對視了良久,楊名忽然軟了下來,眼神帶了些懇求,低聲說:「你總還想留著性命等你娘娘回來吧?」

  方屏頓時呆了呆,悻悻地從袖中取出了一張紙,賭氣說:「你們要看就看好了,又沒什麽秘密。」

  楊名接了過來,遞給了蕭可。蕭可展開來一看,只見上面是方文淵的筆跡,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字:陛下,我片刻即回,等我。筆跡匆匆,看起來是事出匆忙,倉促而就。

  蕭可凝視了片刻,淡淡地說:「你從哪裏找來的?」

  「娘娘失蹤後第二日,奴婢收拾內室的時候,在枕頭下麵發現的。」方屏輕聲說。

  「爲什麽不交給朕?」蕭可問道。

  方屏猶豫了片刻,說:「娘娘一直不見蹤影,奴婢怕陛下又說娘娘在騙人。」

  蕭可的腦中彷彿被針刺了一下,一股尖銳的疼痛瞬間傳遍腦袋,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扶住了額頭,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楊名頓時大駭,急忙上前一步道:「陛下,要不要叫太醫過來瞧瞧?」

  蕭可深吸了一口氣,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下吧。」

  那兩人都呆了一下,半晌才往外走去,臨到帳前,方屏轉過身來,低聲說:「陛下,你千萬保重身體,娘娘自小心心念念的就是陛下,如果見了陛下這副樣子,不知道要心疼成什麽樣呢。」說著,這才挑簾走了出去。

  室內頓時安靜了下來,蕭可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張紙,良久,伸手摸了上去,沿著墨蹟一筆一筆地摩挲著,彷彿可以從中窺看到那個巧笑倩兮的容顔。

  「方文淵,你這即刻是什麽?一個月?一年?還是一輩子?」蕭可喃喃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觸手可及的依然是那粗糙的白紙。

  蕭可忽然大笑起來,一把掃落了桌上的碗碟,碗碟落在地上,發出了哐啷啷的巨響,那張紙也飛了起來,飄飄悠悠地落在碗碟之中。漸漸地,他的眼角濕潤了起來,怔怔地盯著那張紙,慢慢地走了過去撿了起來,只見紙的角落濺了湯汁,把一個「回」字暈染了開來。

  蕭可不及細想,立刻急匆匆地拿來了白布,將湯汁吸幹,又迎著燭火烤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弄幹了,那個角落還是有些起皺。他猶豫了片刻,將那張紙放在了枕頭下麵,看了一會兒,他的眼神漸漸冷厲了起來:方文淵,你想從我身邊逃走,這輩子都休想!

  -

  眨眼之間,兩日過去了,這兩日來,蕭可白日和衆將四處勘探地形,夜晚和衆將探討戰術,分析從楚地來的密報,竟是一時不得空閑,每日都深夜才睡。李公公每日在跟前伺候,聽著蕭可夜夜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入眠,白日裏卻依然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心裏甚是憂心,偷偷找了太醫,馮太醫摸著鬍子歎氣說:「李公公,陛下心裏郁結難解,這頭痛失眠之症,只能先開些安神補腦的方子治治標吧。」

  這一日,蕭可和衆將正在帳內議事,卻見禮部侍郎吳潛一路驚喜地跑了進來:「陛下,大楚的信使來了,想必是他們仰慕我朝天威求和來了,陛下大喜。」

  蕭可眉頭微蹙說:「吳愛卿,你這樣喜形於色,怎麽讓人仰慕我朝天威?」

  一旁站著的中書侍郎田汝令忍不住噗嗤一聲樂了。這個吳潛,素來不受他們幾個殿試出身的大臣待見,平日裏最擅狐假虎威,拿著雞毛當令箭,原禮部尚書風武陽調任吏部尚書之前,本來上表舉薦原禮部侍郎曹公餘擔當尚書一職,卻沒想到,曹公餘在紅袖樓和一知己夜宿的事情不知道怎麽被他得知了,告到禦史台,又遣人到曹府告知了曹夫人,結果鬧得沸沸揚揚,曹公餘顔面掃地,只得被外派當了一個府尹。他自然是順手撿了個便宜,雖然不能如願升爲尚書,卻成了個禮部主事的侍郎。

  這次出征,他也似個牆頭草似的,一會兒盛贊蕭可大揚我朝天威,一會兒勸說親征有風險,先和大楚交涉爲上,蕭可定隨征大臣的時候,他告病了兩日,最後卻大出意表,在朝堂上大義凜然地上表請奏隨行,說是思及陛□先士卒,身爲臣子,自不能在京城享樂。

  吳潛一聽蕭可的話,不由得有些訕訕,停下了腳步,笑著說:「陛下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微臣敬仰。」

  「是誰擔當大楚信使?」蕭可沈吟片刻,問道。

  「那個信使姓楚名易,是大楚的中書令。」吳潛趕緊答道。

  蕭可微微一笑,說:「原來是故人到了,請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吳大人,我覺著你還是趕緊洗洗睡吧,表出來丟人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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