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蕭可一整天都鬱鬱不樂,心裏再三告誡自己,萬萬不能再想著方文淵了,只是越是強迫自己,越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來。小時候一起的頑皮搗蛋,少年時學文習武的各種趣事,重逢後自己的滿心歡喜,一樁樁、一件件,都不經意地就會浮上心頭。方文淵的眉目在腦海裏也愈發清晰,眼睛有點小,鼻子不夠挺,嘴唇稍薄了些,可是放在一起,卻怎麽看怎麽耐看。
李公公見蕭可精神不振,勸說他到禦花園散散心。蕭可哥有可無地應了。
禦花園裏繁花似錦,茶花、月季、芍藥散佈在綠樹叢中,爭妍鬥豔,煞是好看。湖邊的亭子裏蕭淑妃和孟昭儀正在品茶,看見蕭可過來,都不由得眼睛一亮。
蕭可陪著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家常,只覺得索然無味,藉口有事離開了。
沿著禦花園走著走著,蕭可不經意間來到了景陽殿,看著這座留下自己少時印跡的住所,他忍不住嘴角浮起微笑。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凝神細聽,只聽見裏面隱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李公公,問:「景陽殿裏有人?」
李公公愣了一下,說:「這是皇子的住所,除了早晚打掃的宮人,還有誰敢在裏面?」
蕭可皺了皺眉頭,扣住門環往裏一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寬敞的庭院裏看起來空無一人,他往裏走了幾步,淡淡地說:「何人在此?出來見駕。」
樹葉簌簌作響,卻依然沒人出來。蕭可銳利的目光四處梭巡,一眼就看到了老槐樹邊有個陰影,他慢慢地靠近了,出手如電,往那陰影抓了過去。
他的手還沒觸到那團陰影,只聽得哎呀一聲,有個人摔了出來,趴在了地上,大聲呼痛道:「陛下,臣妾只是和你開個玩笑,你不要嚇我啊。」
蕭可定睛一看,只見一個女人撩著裙擺,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臉惶恐地說。
「文荇你怎麽會在這裏?」蕭可愕然。
「我出來走走,看這裏挺好玩的,就進來看看。」方文荇的臉上沾了點泥巴,頭上落著幾顆槐花,看起來有些好笑
「哦?你身邊怎麽沒人陪著?這些奴才越發大膽了,敢讓皇後一個人出來?」蕭可冷冷地說。
「不是不是,我讓她們不要跟著的,這兩天她們看著我都怪怪的,我看著就討厭。」方文荇悻悻地說。
蕭可心裏感到一絲歉疚,想來那些宮人們一定是聽到了什麽風聲。他不由得放柔了語調說:「讓朕看看,剛才有沒有摔疼了?」
「沒有。」方文荇搖搖頭。
蕭可看她的手背在後面,笑著說:「你藏了什麽?拿出來給朕瞧瞧。」
方文荇咬緊了嘴唇,瞪大眼睛看著他,手卻固執地藏在後面不肯拿出來。
蕭可一陣恍惚,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輕聲叫道:「文淵……」
方文荇渾身一震,「撲通」一聲,手上的東西掉在了地上,滿地的槐花散開了,淺淺的黃黃的,一朵朵被微風吹了起來。
蕭可猛地清醒過來,愕然看著滿地的槐花,問:「你摘這個做什麽?」
方文荇頗有些慌張,期期艾艾地說:「我聽說槐花糕很好吃,所以拿竿子打了一些……」
蕭可凝視著她,緩緩地問:「你不是路過這裏,你是特意過來打槐花的是不是?」
方文荇垂下頭,沈默不語。
「深宮寂寞,如果沒有心愛的人作伴,必然度日如年……」方文淵的話在蕭可的腦中響起,他在心裏歎了一口氣,溫言說,「好了,下次如果想要,和朕說一聲,不要偷偷摸摸地過來,你身爲皇後,這樣成何體統。」
李公公見狀,立刻走上前去,幫方文荇把那包槐花重新放好,笑著說:「娘娘,奴才這就叫禦膳房做些槐花糕來。」
方文荇點點頭,眼睛微微有些發亮,說:「叫廚子放些芝麻,又香又好看。」
李公公點點頭,樂顛顛地去了。
蕭可腦中忽然閃過一種異樣的感覺,正要細想,卻又抓不到了。
「陛下,臣妾告退了。」方文荇朝他行了個禮想要走。
蕭可腦中紛雜,一時之間有些捨不得,脫口而出道:「朕送你回長樂殿吧。」
帝後二人第一次一起出現在宮中。蕭可一邊走,一邊問:「文荇平日都喜歡什麽?」
「就是繡繡花,聊聊天,還能做些什麽。」方文荇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朕聽說你喜歡作畫,這點倒是和文淵很像。什麽時候讓朕看看你的畫?」蕭可笑著說。
「臣妾就是瞎塗的,不登大雅之堂。」方文荇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屋子裏的那隻貓倒是很可愛,什麽時候帶到朕這裏來,讓朕也熱鬧熱鬧。」蕭可想起那隻小白,呵呵笑道。
「小白太野了,只怕陛下惱起來燉了貓肉吃。」方文荇掩嘴一笑。
蕭可的心又是一跳,彷彿好像看到了方文淵促狹的笑容。
「文荇,你這樣挺好,以後不要再把臉畫的像個鬼一樣的,也不要灑那麽多的香粉了。」蕭可和她靠得很近,只覺得一陣淺淺的槐花香傳入鼻中。
方文荇的笑容一僵,說:「陛下覺得不好看嗎?可是大家都說見了陛下要盛裝打扮,這樣才夠隆重。」
「胡說八道,下次讓文淵進宮來教教你,盡聽不相幹的人說話。」蕭可笑著說。
方文荇怔了一下,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好啊,不知道陛下封了哥哥什麽官?」
蕭可愣了,搖頭說:「文淵不喜做官,現在還是一介布衣。」
「哥哥就是沒出息,玩物喪志。」方文荇不屑地說。
蕭可愕然,冷冷地說:「在朕這裏不要說文淵的壞話。」
方文荇垂下頭來,一路踢著小石子,蕭可有些頹然,暗罵自己是不是中邪了,怎麽就會覺得方文荇和方文淵一樣了呢。
兩個人一路默默無語,眼看長樂殿就要到了,從小徑上走來了一群人,爲首的正是吳貴妃。
吳貴妃顯然愣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向蕭可和方文荇行禮,柔聲說:「陛下,今日這麽巧,和姐姐一起賞花麽?」
蕭可微微一笑說:「我送文荇回宮。」
吳貴妃瞥了一眼方文荇,對著蕭可嬌羞地笑了笑說:「對了,臣妾還沒謝過陛下呢,陛下賞的那面琉璃鏡十分漂亮,臣妾十分喜歡,幾位妹妹見了都很眼饞呢。」
「你喜歡就好。」蕭可點點頭。
吳貴妃察顔觀色,立刻乖巧地說:「陛下趕緊陪姐姐回宮吧,臣妾告退了。」
方文荇望著吳貴妃遠去的背影,忽然問道:「陛下很喜歡吳貴妃吧?」
蕭可愣了愣:「爲什麽這麽說?」
「她又聰明又漂亮,又體貼又溫柔,讓她屈居於我之下,實在是太委屈她了。」方文荇喃喃地說。
蕭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支吾著說:「文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也很好……」
方文荇直直地盯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陛下,你怎麽看起來有些歉疚,不用不用,只要多賞我點東西就好了,什麽琉璃鏡什麽夜明珠,都賞賜給臣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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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可憋了一肚子的氣回到甘露殿,恨不得立刻抓了方文淵來問問:你的這個孿生妹妹除了長相,其他的怎麽和你一點兒也不像?
不一會兒,楊名從宮外回來了,高興地稟告蕭可:「陛下,臣去了一趟寶啓齋,帶來了一副草水先生的畫。」
說著,他把手裏的卷軸展了開來,蕭可定睛一看,只見這是一副仕女圖,畫中的女子眼神憂傷,抱著一個雪白的波斯貓,彷彿有著無盡的哀怨,眉目間栩栩如生,足見畫功深厚。右下角就像流雲姑娘所說,蓋了兩個章,一個印鑒,一個畫符。
這種仕女圖蕭可以前看方文淵畫過很多次,對他的筆法很是熟悉,瞟了一眼就心知肚明,不由得心裏又酸又澀:原來,文淵真的有事情瞞著他。
「陛下,臣也打聽了草水先生的事情了,他是前年前在寶啓齋的鑒賞大會上一畫而紅,平日裏的畫作稀少,寶啓齋的掌櫃也只不過見過他兩面,據說是個翩翩公子,富貴人家出身,第一次見面是在四年前……」
「你說什麽?」蕭可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四年前?」
楊名愕然點了點頭:「對,四年前,掌櫃的記得很清楚,那年陛下你登基大典,隨即又納了吳貴妃,京城一時之間萬民空巷。草水先生就在那時到的寶啓齋,給了掌櫃的這幅畫寄賣。」
只聽得「啪」的一聲,蕭可把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好你個方文淵!」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個謊言戳穿啦~~
嗚嗚,人家今天也更新了,妹子們要冒泡表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