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方文淵一聽,正是那個禮部侍郎吳潛的聲音,心裏對壽王府的人頗有些同情,就往那屋裏推門走了進去,笑著說:「吳大人這麽晚了還在處理公務,真是辛苦啊。」
那說話的幾個人看了過來,只見那個家僕挺年輕,眉目俊朗,一雙眼睛分外閃亮,只是一見方文淵,怔了一下,雙眸立刻黯淡了下來。
「原來是方公子,」吳潛哈哈一笑,迎了上來,親熱地說,「這正是壽王府的家僕,蕭小王爺被押往大理寺了,留下這些人,賴在這裏不肯走。」
「胡說八道!」那家僕火了,被身旁幾個年紀稍大的壽王府侍衛拉了一把,噔噔地後退了幾步,推到了後面,卻還是不甘心地說,「我們沒有陛下的命令,怎麽敢走!」
吳潛眉頭一挑,正要發怒,方文淵趕緊說:「吳大人何必和一個小小奴僕計較,失了身份。來來來,外面月色正好,吳大人趕緊去月下散步吧,留他們再住一宿,明天走也不遲,陛下那裏我擔著。」
吳潛悻悻地看了一眼那個小家僕,說:「看在方公子的面上,饒了你,明天別讓我再看到你!」說著,笑眯眯地衝著方文淵拱了拱手,往外面去了。
那家僕從侍衛身後探出頭來,哼了一聲說:「狗眼看人低!自己靠什麽爬上去的,還以爲別人都不知道嗎?」
方文淵忍俊不禁,衝著他伸出個大拇指擺了擺。
那家僕見吳潛走遠了,便走到方文淵面前,打量了他幾眼:「餵,你就是那個被我……我家小王爺射中的那個方公子?」
方文淵點點頭,笑著說:「如假包換。」
「你也不能都怪我家小王爺,」家僕的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一閃而過,笑嘻嘻地說,「誰讓你本事那麽差,連支箭都躲不過去。」
「說的也是,在下這就回去修習箭術,就此告辭了。」方文淵含笑說著,轉身要走。
「哎,你等等!」家僕忽然大聲叫道,方文淵回頭一看,只見他眼神中略帶著帶著探究,說,「你不會要我……我們小王爺的性命吧?」
方文淵失笑說:「我已經向陛下求過情了,陛下也只不過想要給他一個教訓,放心,過幾天就沒事了。」
家僕鬆了一口氣,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展顔一笑,低聲說:「多謝方公子援手。我叫蕭泠,有緣再見。」
這個家僕言語進退有禮,盡管他竭力隱藏,但身上那股華貴的氣息仍然讓人無法忽視,方文淵心裏有些狐疑,實在想不出壽王府還有這麽一號人物,莫不是達官貴人之後遇難了被貶黜爲奴?那也實在太可惜了。
被這件事情一攪合,方文淵想去覲見蕭可的心思頓時淡了,路過寢宮的時候猶豫了片刻,正想回自己的屋子休息,卻見宮門口依稀站著一個人,仔細一看,正是李公公。
「方公子,這是去哪裏了?」李公公笑著打招呼說。
「一個人在屋子裏悶得慌,四處隨便走走,這就去睡了,公公你也早些安歇。」方文淵回禮說。
「其實陛下也還沒睡。」李公公衝著他擠了擠眼。
方文淵愣了一下,說:「陛下每日都這麽辛勞嗎?公公多勸勸陛下,朝務永遠都做不完,晚一天也不打緊。」
李公公簡直要在心裏哀嚎了:方公子,你怎麽這麽不開竅啊,陛下等著你主動去看他呢。「陛下只聽方公子你一個人的,我們做奴才的,不敢多嘴。」
這話一聽,方文淵就覺得蕭可今天的心情一定不好,再加上這兩天蕭可古怪的反應,這時候去見他簡直是自己找死,他訕笑著說:「李公公,我好好回去想想怎麽勸解陛下,明日再來。」
李公公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屋裏走去了,哎哎地叫了幾聲,正想去追,只聽得裏面有個聲音冷冷地說:「他既不肯來,且隨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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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行宮裏的衆人都感覺到了蕭可的好心情一去不複返,陰沈著臉,看人的眼色都帶著一股森然的氣息,讓人忍不住心裏打顫。禮部侍郎吳潛不知道,一大早就跑來獻殷勤:「陛下,臣早起發現林子裏又來了只小白狐,貴妃娘娘念著狐裘好久了,不如臣讓侍衛們再去打一個?」
蕭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庫房裏好多狐裘,隨便拿一個給佩箐就是。」
吳潛碰了一鼻子灰,吶吶地說:「陛下說的是,陛下還要不要再去打獵?臣讓人去准備准備。」
「打什麽打,沒心情了,回宮去,朕有要事要處理。」蕭可皺著眉頭說。
吳潛不敢多言,一溜煙地跑出去准備回宮事宜了。
一路上,蕭可騎著馬走在隊伍的前面,方文淵和衆位武將一起,離蕭可遠遠的,楊名看著蕭可的臉色,實在忍不住說:「方公子,你和陛下吵架了?」
方文淵噓了一聲:「楊大人,可別胡說八道,我可沒這個膽子。陛下心情不好,我們都少惹他。」
「方公子,只要你過去,我保管陛下的臉色就會好起來的。」楊名攛掇說。
「我怕陛下又捉弄我,」方文淵愁眉苦臉地說,「這兩天在山上,沒幾個人看到還好,這要是在京城,陛下再捉弄我,只怕我的名號第二天就傳遍整個京城,非得被人罵死不可。」
「能被陛下捉弄,是我們做臣子的福分。」楊名一本正經地說。
方文淵斜了他一眼:「哼,我看你是背傷好得太快了。」
說說笑笑間,幾個時辰的路一晃眼就到了。方文淵眼看離方府越來越近,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向蕭可告辭。蕭可看著他,沈默良久,緩緩地說:「朕送你回府。」
「臣惶恐,陛下萬金之軀,萬萬不可,這麽點路……」方文淵想要婉言謝絕,可蕭可的眼睛冷冷地掃了過來,這拒絕的話說到一半就說不出口了。
兩個人策馬前行,方文淵落後半個馬身,心神忐忑地跟在蕭可後面,眼看著蕭可不時地回頭看他,好像若有所待,心裏暗暗叫苦。他深知蕭可必然看出了什麽破綻,只是不知道這破綻有幾處,到了什麽程度,現在他只想著趕緊回家,和祖父他們商量下到底該怎麽辦。
不一會兒,方府到了,方文淵如釋重負,下馬朝蕭可告了別正待走,忽然聽到蕭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方文淵!」
方文淵一凜,垂首應道:「臣在。」
蕭可俯視著他,良久,他略一彎腰,將馬鞭柄抵在方文淵的下巴上,方文淵被迫擡起頭來,對上了蕭可的眼睛。「有些事情,自己坦誠是一回事,被人揭穿又是另一回事。文淵,你這麽聰明,想來一定明白這個道理。」說著,他輕笑一聲,撥轉馬頭走了。
方文淵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之間,心裏五味陳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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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之後,方太師和方思瑜單獨求見蕭可,方太師一臉憂傷,歎氣說:「文淵頑劣,圍獵的時候又給陛下添麻煩了。」
蕭可對這位三朝元老十分尊敬,連忙寬慰說:「太師這是哪裏的話,都是朕不好,沒有照看好文淵。」
「唉,左右都是老臣教孫無方,文淵頑劣,文荇,唉,老臣都無顔去見太上皇啊。」方太師說著說著就傷感起來,「陛下,你就成全了老臣,讓文荇從此皈依佛祖,修身養□。」
蕭可佯作沈思了片刻,歎了一口氣,說:「事已至此,朕還有什麽好說,就依太師所言就是,只是朕有一個要求。」
方太師只覺得心裏的一塊大石撲通落了地,忙不疊地說:「陛下何出此言,有什麽事盡管吩咐老臣。」
「太師,朕和文淵自小情篤,就算文荇不在朕的身旁了,朕也希望文淵能陪在左右,永不分離。」蕭可懇切地看著方太師說。
方太師傻了,和方思瑜對望一樣,謹慎地說:「陛下言重了,文淵本來就是陛下的子民,更是陛下的下屬,只要不違背天理良心,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老臣不敢有二話。」
蕭可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方思瑜,笑著說,「方卿,你不會有什麽意見吧?」
方思瑜微微一笑說:「伯父的意思,也是臣的意思,就是文淵有時候不知天高地厚,陛下多多包涵。」
蕭可心裏一塊石頭也終於落了地,忍不住又想敲打敲打那個讓他又恨又愛的伴讀,淡淡地說:「文淵豈是不知天高地厚這麽簡單,簡直是膽大包天。」
「哦?不知文淵做了什麽膽大包天的事情,惹怒了陛下?」方思瑜佯作好奇地問。
「你去問問文淵吧,」蕭可輕哼了一聲,「順便告訴他,事不過三,讓他自己到朕跟前來領罰來。」
「臣遵旨。」方思瑜恭聲說著,方太師也鞠了一躬,正准備退出去。蕭可忽然想起了什麽,笑著說,「方卿,對了,那隻貓挺可愛的,朕挺喜歡,什麽時候給朕也找一個來,讓文淵幫朕養著。」
方思瑜一時之間有些莫名其妙:「什麽貓?」
蕭可一愣,心裏頗有些狐疑,心念一轉,不動聲色地說:「就是文荇身旁那隻花狸貓。」
方思瑜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哦,就是那隻花狸貓啊,臣這就去幫陛下找一個來。」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猜猜文淵會不會來坦白?咩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