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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淚》第53章
☆、故里

  “將軍,勞煩手別亂摸。”虞楚昭懶洋洋的泡在一桶熱水裡頭,項羽在其後給他擦背,聽這小無賴開口就沒臉沒皮,真真哭笑不得。

  “爺問你正經的。”項羽健壯的胳膊從後圈住虞楚昭的脖子,後者順從的向後揚起脖子,兩人嘴唇相觸,接了個吻。

  “問什麼?”虞楚昭呼吸稍急促,朝後靠在桶壁上。

  項羽帶著繭子的手指緩緩劃過虞楚昭的右肩和後腰:“淩縣一戰,昭昭你到底……”

  虞楚昭笑道:“怎麼沒死?”

  項羽皺眉:“莫要亂說話!”

  虞楚昭卻是不理,神色也有點迷茫:“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麼?”

  項羽把下巴擱在虞楚昭肩上,嗅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半晌道:“你說的,我都信。”

  虞楚昭反手摟住項羽脖子,轉臉吻吻項羽英挺的眉眼:“你就不怕我是什麼山精野怪變來的?”

  項羽歎道:“是又如何?反正都是我的昭昭……你的味道,我熟悉,是不是我認識的昭昭,一眼就能認出來。”

  兩人對視片刻,氣氛略微曖昧起來,結果突然一小廝在門外道:“將軍,李將軍找您。”

  項羽“唔”了一聲,不爽的起身套上衣裳出門,臨走道:“莫等水涼了再出來,當心著涼了。”

  虞楚昭見項羽要出去,也沒了旖旎的心思,惦記著幾次死而復活的情況,隨口應了。

  秦二世二年,初春三月。

  項家軍北上入下相,淩縣大戰敗了秦大將王翦之孫王離,一時間風頭無二,附近望族紛紛望風歸附。

  虞楚昭等了半天也不見項羽回來,知道八成是和李信議事去了,只好自己從浴桶裡面爬出來,隨意擦了把頭髮,套上衣裳盤腿坐回床上發呆。

  一會又是一小廝在門外道:“大將軍請虞軍師前去正廳用餐。”

  虞楚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日頭已經落山,天上半邊殘霞半邊蟹殼青。虞楚昭正巧肚子也餓了,就應道:“就來了。”

  待到了正廳門口,虞楚昭愣了。只見龍且、虞子期、鐘離昧等一眾將領悉數站在臺階下,見到了虞楚昭,一齊道:“參見軍師!”

  虞楚昭兩眼一突,乾咳一聲,努力保持鎮定,不知道這幫子又要出什麼么蛾子,好歹也要知會他一聲啊!

  虞子期看虞楚昭一副就要飆髒話的表情,對自家小弟露出一個:“給我收著點!”的眼神。

  一中年面白無須的文士上前一步,躬身給虞楚昭行禮,道:“淩縣一戰大獲全勝,還多虧了軍師!”

  虞楚昭尷尬,心道:“這人誰啊?以前都沒見過……”

  那文士看出虞楚昭的心理活動,卻是不在意,自己道:“在下陳嬰,軍師平日事務繁忙,未見過也是正常。”

  虞楚昭忙到客氣客氣,不敢不敢,視線一轉,就看見旁邊一角落裡低眉順眼站著的熊心,熊心身邊只只有幾個無精打采的半老文臣,只有宋義一人還算能拿得出手,一眾人無人開口說話。

  虞楚昭被前擁後簇著,頓時明白了龍且等人的意思,這分明就是在給熊心下馬威。

  熊心感覺到虞楚昭的視線,抬頭來對他一笑,笑容依舊燦爛,裡面不帶一點陰霾。虞楚昭內心歎了口氣,想著日後項羽若是成了大事,說不得還要自己出面把熊心保下來。

  宴席之上,項梁坐於主位,往下依次是項羽及諸位將軍和項家子弟混坐一處,另一側是熊心及一干舊楚故臣,兩派涇渭分明,好不尷尬。

  虞楚昭一頓接風宴吃的索然無味,項羽幾番打探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只好給虞楚昭多塞了幾口吃的,想著是不是要把人養胖些。

  碭郡秦軍軍營:

  章邯手中一條白綢布,緩緩擦拭手上長劍,半晌緩緩開口道:“王離竟是敗了?”

  英布蹲在條凳上,撥弄剛推起來的沙盤的手一頓,開口道:“那王離也不真是個繡花枕頭……對戰的誰?”

  章邯皺眉道:“項家人。”

  英布痞兮兮的笑起來,想到了什麼一樣搖搖頭:“項家啊……確實不好對付。”

  江北下相界內項府西苑正房內:

  一隻修長漂亮的手從被子裡面伸出來,骨節分明的手在被子外面東摸摸西摸摸,沒摸到人,最後一無奈的一把掀開被子。

  虞楚昭一頭毛躁的坐起來,赤著的身體上佈滿了青青紫紫的吻痕。少年身體的肌肉線條顯出一種幼獸特有的矯健,肌肉線條不像項羽,李信幾人那麼英朗明顯,但也是流暢漂亮。

  虞楚昭一頭烏髮睡的毛茸茸的,整個人呆呆的,半天沒動一下。

  自從半個月前到了下相,虞楚昭就沒一晚上是安安靜靜的睡覺的。項羽就像一頭精力旺盛的狼,天天不分白天晚上的發情。虞楚昭愉快而淒慘的被欺壓,真正還原了他那句“天天都被日”的說辭。

  項羽端著午食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自家虞楚昭一副呆萌呆萌的小模樣,身上滿是自己早上留下的痕跡,頓時“嗷嗚”一聲,化身為狼,一丟盤子撲上去。

  項梁洗去一身塵土,摺扇一甩,展開,當真是一副濁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項梁滿意的翹著二郎腿,終於恢復了錦衣公子哥兒的形象,柔順的長髮用白玉冠扣著,一襲白色錦繡外袍,靛青的扇墜流蘇一晃一晃的,心不在焉的和一眾手下文臣武將,還有一幫族中子弟,坐在正廳之內議事,商談關於假王景駒的事情。

  虞子期皺眉,緩緩道:“淩縣之戰,王離兵敗逃離,若是不想落草為寇,就只得被派去將功抵罪……景駒于彭城……”

  虞子期話未說完,就聽得一聲嘹亮的哀嚎聲貫穿整個項府,頓時說不下去了。

  項莊呆愣片刻,不知道自己弟兄房間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見在場幾員大將均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到底還是把內心的疑問壓下去了。

  倒是項他年紀尚小,憋不住道:“小叔公,小叔他房裡怎麼回事?”

  項梁乍一聽那句“小叔公”就是兩眼一黑,這個輩分簡直就是噩夢!

  項聲溫和一笑,抬手越過中間矮桌,一指點點項他的額頭:“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莫管。”

  項他一張娃娃臉漲的通紅,“啪”的一聲打掉項聲的手:“二叔……我,我今年都十六了!”

  次日清晨,虞楚昭強忍著打架的眼皮,躡手躡腳的從房間裡溜出去,免得早上又要挨一炮。

  虞楚昭剛掩上房門,項羽就睜開眼,隨即無奈的搖搖頭,眼底帶著寵溺。

  虞楚昭深呼吸,吸入一口帶著清晨濕意的空氣,頓時一個激靈,神清氣爽。

  倒春寒的清晨空氣冷冽而濕潤,但是虞楚昭放眼望去,卻只見到處綠意彌漫,一整個嚴酷冬天的枯黃和雪白被悉數覆蓋,庭院裡一棵合歡樹冒出嫩綠的葉芽,完全不似幾天前那副“枯藤老樹”的模樣。

  虞楚昭暢快的生個懶腰,指使一個打掃的小廝往打了水來洗漱,隨後晃晃悠悠的往西苑外頭走,琢磨著在下相也半個多月了,是不是該挪個窩了。

  一楚兩立,到底也不是個事,估計項梁那頭也打著景駒的注意了,不為了那楚王的名頭,也該惦記著彭城這塊地方了。

  鐘離昧從城外校場練兵回頭,就看見虞楚昭一步三晃的從西苑裡出來。虞楚昭心中正琢磨著當前局勢,打眼就看見鐘離昧拿著個油餅從回廊內走過來。

  虞楚昭惦記這個賊頭子不是一天兩天了,兩眼一眯,對著鐘離昧招招手。

  鐘離昧渾身汗毛倒豎,只覺得小無賴又想什麼壞主意了,正在猶豫,就見虞楚昭作勢就要脫衣服,當即心中直跳——這要是被項羽看見了他還焉有命在?

  一會之後,虞楚昭手裡拿著油餅,被鐘離昧扛起來放到院牆上。

  鐘離昧自己在牆下跟著,以高大的身軀護著在牆上閒逛的虞楚昭心驚膽戰道:“祖宗,別一會給掉下去!”

  虞楚昭美滋滋的啃了一口油餅,翻白眼道:“小爺哪有那麼挫?不過就是不想自己爬罷了……你說昨日大將軍議事——是要動動假王了?”

  鐘離昧來到項家軍中時日尚淺,有點摸不清項梁脾氣,但是言語之間揣度應該差不多,便點點頭,又道:“這些你不問項羽去?要麼龍且將軍?你大哥不也行?”

  虞楚昭笑道:“這些玩意兒上不得檯面,他們自去商議沒叫上我,你知道為何?”

  鐘離昧茫然的搖搖頭:“可是文人那套?什麼名不正言不順之類的?”

  虞楚昭哭笑不得:“你看我像麼?”

  鐘離昧一想到這軍師當日勸降的場景,當即搖頭,心道這根本就是個沒臉沒皮的小流氓。

  虞楚昭頗為得意的笑道:“他們是怕我出的計策太陰了,對付景駒,到時候惹人非議。”說著一負手,在院牆山往項梁住的院子走去。

  項梁著一層單衣於院中舞劍,一套劍法使完了,方道:“范先生大清早前來何事?”

  范增負手於假山後踱出來:“人年紀大了,少睡了。”

  項梁略一點頭,還劍入鞘,順手接過小廝遞來的手巾擦擦額頭:“老先生是通道之人,理當通保養之術。”

  範增卻笑道:“不然,不然,天命之術,誰能當真說看的清楚?”

  項梁心中一動:“范老先生的意思是?”

  範增正色,退後一步拱手施大禮,道:“往日老朽算是看走眼了……這世間靈異志怪之事不知道又有多少,嘗聞先聖有截教、闡教之分,闡教之中也是有麟角皮毛之物……但也不枉為聖為賢……”

  虞楚昭蹲在牆頭吃早飯,聽完範增的話差點把自己給噎死。哭笑不得,心道這小老頭真是不坦率,明明都已經知道之前判斷錯了,還要硬給自己扣上個“妖孽”的帽子。他就不信項梁和範增兩人不知道他虞楚昭就在牆頭上吃早飯!

  範增這話與其說是說給項梁聽的,不如說是說給虞楚昭聽的,翻譯成直白語言,那就是:以前誤會你了,看樣子你也是為了項家著想的,以後就是同僚了。

  項梁點頭稱是,又道虞軍師卻是聰穎異常,深謀遠慮,且通蔔筮之術,卻是難得人才。

  范增又是連連點頭稱讚。

  虞楚昭掏掏耳朵,自己都聽不下去了,蹲在牆頭朝下望著,一邊嚼著餅子一邊開口道:“喂喂喂!有事就說!不要這麼咩!”

  範增嘴角一抽,實在看不慣虞楚昭這般形象,實在有損文人氣度,但是一思量,虞楚昭也不完全是文人,至少也是個少年儒將,當即只能仰天長歎。

  項梁倒是笑起來,踱到牆下展開兩臂,示意虞楚昭直接跳下來,道:“可算是露面了。”

  虞楚昭吃完最後一口餅,從牆頭上一躍而下,油乎乎的雙手在項梁雪白的衣服上留下兩個由爪印。

  項梁:“……”

  虞楚昭笑道:“怎麼會不露面?你當我被金屋藏嬌了!?”

  項梁愣道:“什麼金屋藏嬌?”

  虞楚昭自然道:“漢武帝小時候跟表姐陳阿嬌說的……”

  項梁:“漢武帝是誰?”

  虞楚昭一捂嘴,心道漢朝還沒有呢,只得插科打諢過去,道:“不重要,不用管,倒是你瞞著一眾將軍……”

  項梁歎道:“畢竟景駒也是舊楚貴族,若是做了什麼,不免寒了將士的心。”語畢又道:“你怎麼知道我近日要尋你?”

  虞楚昭笑道:“項羽黏的緊,半月多沒和你們打照面,還怕我覺不出什麼來?”

  範增自嘲的搖搖頭,道:“當真是聰明過人!”

  虞楚昭對老頭和善的笑笑,也不去多做計較。

  項梁倒是正色:“羽兒是不想你捲進這場是非裡頭……畢竟淩縣一戰,章邯的目光就會聚集到我們這頭,你風頭太甚,怕是不好。”

  虞楚昭點點頭,狡黠一笑:“知道的,但是有些東西和將軍們不好商量不是,何況誰說這假王之事,一定要等我們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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