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陣陰陽
對陣陰陽
天空昏暗如同天地未開,人在其中猶如渺小螻蟻,卻妄圖撼動萬鈞命運。
虞楚昭心下一震,受到呼應一般抬頭望向天際,瞳孔映出風眼之中、萬丈雲層之上躍動的猙獰的陰陽魚,澄澈的瞳孔微微收縮。
然而在項梁一干人眼中,卻只是天象突變,正午時分卻是黑雲壓頂,宛若無月之夜,伸手不見五指,似是有異兆。
在場除去虞楚昭、張良二人,便只有一人能看透烏雲,直視那雲層之上撼動天地的陰陽魚。呂雉挽起裙裾,赤腳爬到樹上仰望天空,須臾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那張良到底是有點本事的。”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呂雉耳畔響起來。
呂雉瞬間斂容:“司命大人!”
嘶啞的聲音繼續道:“記住你是呂家的人!”
沙塵飛揚,天地仿佛回到了鴻蒙初始之時,混沌一片,無光無色,虞楚昭瞬間回憶起當日洞庭斬長蛇一事,當即心頭直跳。
“列陣!”龍且的嘶吼聲越過林立的兵馬,被狂風裹挾而來。
“不自量力!”張良于奔馬之上,薄削的嘴唇一挑,繼而中食二指捏決,指尖一縷黑煙直沖黑雲而去。攪動天地的陰陽魚幻化成巨大的秦軍軍旗,猶如天地造物,悍然立於天地之間。
沙場上眾人不約而同垂下手中兵戈,難以置信的抬首望向天地間巨大的戰旗。
張良衣袍翻飛,一聲大喝:“秦軍聽令!”不知用了何方法術,竟是音傳百里。
八萬秦軍兵馬皆是愕然,繼而被這等神通激得軍威大震,刹那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殺喊聲。
“莫要高興的太早!”虞楚昭咬牙切齒,當即拍馬趕上,手上青虹帶起一串銀白虛影,直直擲向十幾仗之外的張良。
刀光劍影之中,張良靈活閃避,浮在半空的一縷長髮被青虹鋒利的劍氣割斷,張良抬手接住斷發之際,卻見虞楚昭已經沖至身前!
“你個傻x!”虞楚昭記恨城樓上一劍之仇,一腳踹向張良馬腹,隨後沖勢不減,腳背反勾馬鐙,側身展臂,手腕翻轉,青虹再次落於右手。
張良□□馬匹當即受驚,猛抬前蹄,將馬背上的人高高拋起。
虞楚昭大喝,策馬橫劍,就等著張良落下的那一刻!
誰知張良於半空中倏然放出袖子內的紙鳶,當即輕飄飄略過虞楚昭頭頂,於十丈開外落地。
虞楚昭忍不住大罵:“我擦你x的張子房!”
張良臉色陰寒,劍指虞楚昭,惡狠狠道:“你且等著!”說完不欲與虞楚昭正面交手,向沙場週邊狂奔。
虞楚昭恨的咬牙切齒,只得繼續攆上,心道這人當真不要臉,武的比不過就跑,盡會占些術法上的便宜。
狂風席捲沙塵雪粉,瞬間住鑄造出百丈高牆,狂風形成鋒利刀刃,瞬間將那處全部兵卒絞殺成肉泥!
虞楚昭卻是避之不及,當即沖入層層風牆之內!
張良於高牆之外張狂大笑:“天地萬象不過是掌中之物!”只要他想,頃刻之間便可輕易翻雲覆雨。
虞楚昭眼前一片血紅,咬牙道:“以術法虛無之物撼上人類血肉之軀,當是有違天道!”
話音剛落,身上順景金光大盛,須臾之間將虞楚昭全身包裹。虞楚昭前額正中八卦圖文飛速旋轉,太一之輪之象一閃,繼而再次隱沒。
虞楚昭卻是不知,逕自大喝催馬,沖出風牆。
張良身影便在前路,再次望見虞楚昭簡直如見惡鬼,膛目結舌難以相信,終於不再是一副道骨仙風的做派。
虞楚昭以青虹指向張良:“我擦!小爺看你往哪跑!”
張良故作鎮定的看了虞楚昭一會,須臾之後轉身便跑。
虞楚昭氣的深呼吸,只好接著追,二人均是衣袍翻飛,發裾散亂。
張良平日多是高人裝扮,這回算是形象全毀。倒是虞楚昭平日就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是這樣子,最多也就是被當做又被項羽日過一日罷了。
虞楚昭不懷好意的想,要是用照相機把這張子房這般模樣拍下來,來個微信群發,全發給這個主公那個貴族的,看日後這人還能不能找到下家!
兩人由萬軍之中逆風追擊而過,虞楚昭幾乎睜不開眼睛,眯著眼睛盯住張良的方位。只見張良再次放出袖中紙鳶,灰袍翻起,向場外一處土坡上掠去。
張良于高處停住,隔著數十丈遙遙望向萬軍從中的少年。
虞楚昭同樣勒馬,心下湧起不好的預感,戒備的盯著張良動作。
張良再顧不得所謂的“復仇”,此時只想著如何拖垮項梁一隊人馬,只有這樣才能拖住那常伴紫薇星的不死少年。
天地之間猙獰的陰陽魚組成的秦軍令旗突然變化,張良高處指揮,須臾之間本來已經堪堪拉平的戰局再次翻轉,秦軍威勢一時無二。
虞楚昭一時迷惘,陰陽之法有違天道,既然如此,為何張子房節節獲勝?
“那現在天道又在何處?”虞楚昭抬眼望向令旗中翻騰的巨大陰陽魚,喃喃自語。
“你便是天道!”
虞楚昭耳畔驟然響起一聲暴喝,震的他瞬間兩眼一黑,耳膜“嗡嗡”直響,手一哆嗦,韁繩勒著□□戰馬不住原地打轉。
四周秦軍哄然大笑。
虞楚昭卻是心思電轉,恍然覺得這聲音正是在哪裡聽過!
刹那間,大千世界,萬象在虞楚昭的異常黝黑的瞳孔中一一崩解變作無數拆分下來的零件,時間以不一致的速度流動,所有動向都在虞楚昭眼中一一劃過,秦軍的佈陣,戰場上的武將,直到坡地高處操控天地之間巨大令旗的張良……
虞楚昭額上太一之輪在度浮現!
“我便是天道……”虞楚昭低聲道,倏然抬手拔劍斬向橫亙天地的巨型令旗。
張良瞳孔收縮,恐懼的神色在他臉上一閃即逝:“昆侖上仙……”
虞楚昭手上青虹走向毫無章法可言,卻堪堪蘊含天地大道無為,一劍仿佛開天闢地,不見風雲變幻、天地色變,比不上不久之前項羽那一刀的氣勢恢宏、撼動天地,卻是無聲勝有聲!
隨著一道劍影劃過,陰陽魚組成對的令旗赫然倒塌,黑雲被撕扯開來,白晝重新恢復到了本來該有的模樣,蒼白的日光先是從縫隙之中透出,繼而勢不可擋的沖入大地,狂風停歇,小雪飄落在積血的沙場。
虞楚昭收劍,神色複雜的摸摸自己剛才滾燙的額頭——現在溫度正常了。天地萬物在眼前恢復正常,但是剛剛那一瞥之中看見的景象卻叫他隱隱有種窺破天道之感,列陣,方位,戰術,一切都完美的印刻在腦海之中。
張良面無人色,霎時翻身躍進秦軍陣中,搶下一兵卒戰馬,打馬奔向中軍前去指揮。
虞楚昭一哂,繼而打馬奔向萬軍之中項梁所在地。他知道此事張良已經無心算計得失利益了,現在這是一場軍師之間謀略的對戰,賭注便是他們二人的面子。
虞楚昭盤算著:項梁手下人手分散,單立于秦軍兵陣之中,且不成陣列,尋不見友軍,只得各自為戰,當真是孤立無援……
側旁一聲怒吼,一全身披著銀白鎧甲的武將拔劍沖來,這人正是王離。
虞楚昭側頭避開一劍,擦過王離戰馬馬頭,一個轉彎,接著往前跑。竟是與先前遇見王離的時候一模一樣。
王離大怒,和虞楚昭隔了兩個馬聲大吼:“豎子休逃!”
虞楚昭邊逃邊回頭大聲嘲道:“看見你這披頭散髮的狼狽模樣,就知道你在李大哥手上沒撈著好處……怎麼,被日的夠爽吧?”
王離白皙的面頰上被氣出兩抹飛紅,當下口不擇言罵道:“你才被日的夠爽!”
虞楚昭擰身格開王離一劍,繼續沒臉沒皮喊道:“我每天都被日得夠爽,你怎麼知道?”
王離從沒見過這麼沒臉沒皮的,當下竟然被回的沒了火氣,正打算再說點什麼,就聽見耳畔一聲暴喝。
虞楚昭和王離動作一致往右望,只見數十秦軍被砍飛出來,一高大英俊的武將胯著毛皮由亮的高大黑馬沖來,一刀劈向王離。
王離避之不及,只得拼死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瞬間被一刀分離!王離縱然逃過一劫,卻仍舊是被那悍然一擊打飛出十餘丈,當即昏死過去。
“爺什麼時候每天都能日到你了!?”項羽回刀,以刀柄挑起虞楚昭的下巴。
虞楚昭:“哈哈,哈哈哈……小爺說的很大聲麼?”
項羽隨意一搖頭:“沒,就是我剛才砍人之前就聽見了。”
虞楚昭默默的估算了一下距離:“……”
“受傷了?”虞楚昭與項羽並肩策馬飛奔,項羽沿途一陣砍殺,宛若戰神,半場戰役,項羽蛻變的更加鋒利了。
“無礙。”項羽漠然道,目光投向戰陣中央:“去何處?爺帶你殺出去便可……”
“莫要再提這話……找項梁要軍旗。”虞楚昭道。
“作何?”
虞楚昭揮劍將一奔面而來的騎兵斬落,道:“孫子兵法道:十倍而圍。”
項羽沉聲介面:“秦軍兵馬自然沒有項梁軍十倍之多,但張良的佈陣將項梁手下各個帶軍將領悉數隔斷開來,圍而殲之……”
虞楚昭忍不住讚歎:“這便是張良不下變幻八卦之陣的巧妙之處——各處呼應交接,兵馬宛若流水,那處低了便往哪處流,如此千變萬化,叫人摸不清主力軍在何處……其實早就融進了大陣的各處,隨時策應馳援。”
“不過,”虞楚昭話風一轉:“此陣也有致命傷……”
蒼白無力的光線下兵馬林立,項梁帶兵撕扯開又一重包圍,迎面遇上縱馬沖來的虞楚昭,兩騎相錯而過,虞楚昭大吼:“給我令旗!”
項梁一愣,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把令旗拋給虞楚昭。
“我高處指揮,看令旗行事!”虞楚昭一手青虹一手令旗,單靠雙腿夾住馬背,打了個呼哨沖向淩縣城樓方向。
項羽兩指於眉前虛虛劃過,朗聲笑道:“但憑軍師吩咐。”
項梁混戰之中狼狽不堪,完全沒有當日吳中偏偏貴公子的模樣,與項羽策馬並行,並肩作戰,莫名其妙的看項羽:“你那小相好做什麼去?”
項羽皺眉沉吟:“給我一百精兵……要騎兵。”
項梁無奈一揮手,手下百人調轉馬頭,跟上項羽。
項梁長劍橫在胸前:“莫墜了項家名頭!”
項羽回首,略一點頭,側臉在刀光掩映間露出一股悍然的男兒本色。
虞楚昭砍殺一路,在虞子期手下士兵掩護之下重新登上淩縣城樓。
與此同時,項梁項羽背向沖出:“隨我——殺!”
秦軍中軍,張良肅容,戰旗揮舞,大軍變陣,倏然合圍,妄圖再重現午夜攻城之時的鐘陣。
虞楚昭雙眼一眯,手中兩丈令旗反轉。
鐘離昧見號令,當即帶軍向西南衝殺而去。虞楚昭令旗再變,龍且停戰,率軍沖向東北。
鐘陣不及成型,被連續衝殺而出的兩路人馬從中間剖為兩半。
萬象都存于虞楚昭的腦海之中,天地之間仿佛在無物可遮擋視線。
張良變陣,秦軍變為釜狀,分裂兩側,再次企圖合圍。
虞楚昭嘴角漾出一絲冷笑:“八卦陣雖好,只是變化需得順應天道而為……何方馳援何方策應皆要順勢,若是強行指揮……”虞楚昭聲音一頓,令旗接連三次反轉!
張良瞳孔急劇收縮,再要變陣,卻發現大陣變做兩側,根本無力再分出兵力來馳援,圍困陣內之人!
須臾之間,桓楚,項梁,李信朝三個不同方向衝殺而去!
淩縣城樓上令旗再次翻轉,城門內倏然沖出一隊騎兵,為首者正是赤著上身的虞子期!
虞子期一隊千人,猶如一柄利刃,從正中剖開秦軍。
虞楚昭又隔了數息,最後雙手舉起令旗,猛然翻轉。
秦軍之內,項羽帶百人騎兵呈尖刀狀入陣,與虞子期迎面相撞。
虞楚昭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勝利的笑容,單手瀟灑的一揮令旗。
項羽、虞子期策馬九十度換位,繼而兩隊兵馬再度沖出,在接連在秦軍萬軍之中劃出一個橫亙大地的巨大“十”字。
張良手指虛虛扣著,卻已經是後繼無力,術法消耗過大,眼下無法再施法助陣。一息之後,張良搶過身邊一秦軍戰馬,飛身往亂軍之中沖去。
秦軍一時之間如被困在網中,瞬間兵敗如山倒。
虞楚昭笑著虛虛一點張良方向:“流水之力可謂浩大綿長,但那也要是活水,且水夠多才是。”
虞楚昭劃陣猶如將水流裝進了容器之內,可謂叫秦軍有力無處使。
申時,烏金西墜,雪停,城外沙場屍橫遍野,血染凍土,鏖戰停歇。
項羽勒停烏騅,三兩步登上城樓,虞楚昭回頭對他挑起眉毛一笑,繼而撲進項羽滾燙雄健的胸膛之中。
項羽以高挺的鼻樑蹭蹭虞楚昭的額頭,正要說話,便聽見身後一小兵沖上來報:“報告!敵軍大將及軍師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