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中計
六月夜晚,雨聲瀟瀟。
一點燭火搖晃的印在紙糊的窗上。
項梁撐著一把油紙傘,骨節分明的手上拎著一盞搖搖晃晃的油燈,看上去像是個晚歸的俊俏書生,而不是一個叱吒疆場的將軍。
項梁愁眉不展,想著是不是要去找虞楚昭商量商量。
待得進了院中,看那窗子上映出的燭火一晃,隨即滅下去,項梁只得又打消了這心思,料想是項羽熄了燭火,想是已經歇下了,於是腳尖一轉方向,往自己院落走。
李信在屋頂上淋著雨,修長的五指間把玩著一隻蘆笛。
項梁繼續走,只當成是沒看見,一會兒又忍不住停步。
項梁抬頭道:“整天在這處守著……羽兒要是知道了……”
李信無所謂道:“他本來就知道,你一來他就把燈滅了,你當那項羽是虞楚昭這小孩兒樣?”
項梁一哂,搖搖頭:“要緊事也不當回事,真是……”
李信:“不就是項他敗了麼?項羽又不是不知道,多大事情……況且虞楚昭早就料到了。”
項梁正色:“章邯不是吃素的,就怕是一路追上來。”
李信:“是怕直接追到薛縣來?”
項梁歎氣:“怕是追去東阿,先滅了齊,下一個便是我們了。”
李信點頭:“章邯手下好歹也有四十來萬的兵馬,分兵出來至少也是二十萬。”
項梁:“所以在想什麼時候出兵……”
李信:“糧草呢?青黃不接的時候,再一陣就是秋收,此時出兵怕是軍餉不夠。”
項梁:“就怕是等不得。”
兩人一個在屋頂上,一個在庭院內,說話間就見羅甘揉著眼睛推門出來。
羅甘:“大晚上的不睡覺,瞎擔心什麼呢!有事交給虞楚昭就是!”
李信不理羅甘:“不成的話,我走一趟,先把項他迎回來,別和王離的隊伍遇上。”
羅甘不耐:“叫你別想太多,等著虞楚昭就是,你當他那日逗劉季那廝玩呢!雍齒要回來又不是放那看著的!”
項梁腦袋一團亂,不知道虞楚昭那天和劉季、樊噲兩對夫婦“話家常”又得了什麼便宜去,只得揮揮手,快步出了院子去找范增、呂臣幾個商量去。
羅甘抬眼望李信:“你還要幹嘛?”
李信到底是見過羅甘厲害的,分分鐘能把呂不韋的思緒猜的那麼准的絕對不好惹,於是摸摸鼻子縮回屋頂上去了。
羅甘打了個哈欠:“虞楚昭,人都給你打發走了,你記得下次給我買對面滿記的糕點吃!”說著“砰”的一聲關上門,倒回去睡覺去了。
虞楚昭半趴在床上“修生養息”,聽得門外羅甘的話,當下吐血,他手裡頭也沒幾個錢了好不好!都被項梁那個“扒皮”借走去填充無底洞的軍餉去了!
虞楚昭□□的脊背上滿是青青紫紫的吻痕,項羽撐在一旁,還不時在他帶著薄汗的背上吻一兩下。
虞楚昭被騷擾的終於忍無可忍,翻身爬起來,用火摺子把燈重新點上,搖搖晃晃的爬到桌邊上喝水,一雙長腿不老實的撂在桌上,還一抖一抖的。
項羽半靠在床頭上,嘲弄道:“看你樣子還挺精神的,沒像你剛叫喚的那樣。”
虞楚昭怒瞪著項羽,結果看見那燭火照在項羽汗濕了的結實修長的XX體上,自己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項羽赤腳下地,跳到凳子上蹲著,看虞楚昭,往常都是一片冰冷的黝黑眸子裡面滿是笑意。
虞楚昭拿眼橫過去,聲音帶著XX後的沙啞:“幹嘛!?”
項羽面上又恢復漠然:“幹你!”
虞楚昭一口水直接噴出來,噴得項羽一頭一臉。
項羽:“……”
虞楚昭:“哈哈!你活該!誰叫你調戲小爺的!”
項羽胡亂拿手抹了把臉,接過虞楚昭手上剩下的半碗水,“咕咚咕咚”的喝完。
項羽懶洋洋的伸手勾勾虞楚昭的腳板心:“你又算計你那表哥什麼了?”
虞楚昭險些從椅子上折過去,慌忙把腿收回來,看著推回面前的空碗:“等等就知道了……張良不是求了要去完成那建國大業?我不是也叫劉季讓他去了麼……”
虞楚昭話未及說完,就聽見窗戶上“扒拉扒拉”的聲音,就像是外頭有東西在扒窗戶一般。
虞楚昭笑道:“看吧,這回可是來了!”
說著手指一點,指使項羽去把窗戶打開。
項羽只得過去打開窗子,只見外頭站著一隻全身濕透的鴿子,羽毛根根支楞著,顯然被這雨天摧殘得半死。
虞楚昭興奮:“提溜回來,快點!”
項羽嫌棄的抓著濕漉漉的鴿子的翅膀把它捉回來:“做什麼?弄回來吃了不成?”
虞楚昭白他一眼:“這鳥花了小爺多少心思你知道麼!吃了你給我飛去送信!”
項羽嗤笑:“鳥人……”
虞楚昭從鴿子腿上拆信:“嗯,你本來就是鳥人……”說著往項羽胯/下掃過去。
項羽湊上來,一手環著虞楚昭的腰,一邊從虞楚昭手上抽走折疊成小塊的信紙:“爺來吧,你能認得幾個字?”
虞楚昭磨牙,抓著項羽手腕過去看:“寫什麼了?”
項羽慢條斯理的躲著虞楚昭看完,隨手一個漂亮的空投,將信扔進油燈裡頭,反手掐住虞楚昭後脖頸:“你何事又勾搭了雍齒那廝?”
虞楚昭直叫喚:“快點!說什麼了!”
項羽把虞楚昭重新抱回床上:“雍齒投了你。”
虞楚昭得意洋洋:“那是自然!雍齒要是回了劉季手底下,那可是擔心要掉腦袋的。”
項羽單手掐住虞楚昭下巴:“快說!你倒是擺的什麼烏龍陣!?”
虞楚昭兩手把項羽一推,自己滾進床內側,懶洋洋道:“爺那日不是和劉季說了,借他兵馬打豐邑麼?但是裡頭的糧餉可是要歸小爺才行!”
項羽點頭:“後來他和樊噲來找你不也是為了這事情?”
虞楚昭笑道:“不是還順帶幫張良,要幫他建國麼?”
項羽:“於是你做個好人,把那礙事的張良只開……再做個順水人情,要劉季來日留下雍齒的命?”
虞楚昭:“那當然,這雍齒守城確實是個人才,現在可好,雍齒舉城來降,豐邑不用小爺費一兵一卒打,軍餉來了,張良走了……”
原來虞楚昭叫那羅甘仿著劉季的筆跡寫了封檄文,無非就是雍齒不仁不義,要幹掉這人。
然後虞楚昭又裝模作樣的加上一封自己名義出去的信件,表示這封檄文是他攔截下來的,因為臨濟一戰的緣故,和前來求援的魏豹有些交情,不忍看魏國大將被討伐云云。
那會兒適逢魏咎自殺殉國,雍齒不用想也是在尋找靠山。
不然魏國倒了,劉季再舉兵來攻,雍齒就是死路一條!於是乎,不用虞楚昭招攬,這雍齒自然是“良禽擇木而息”,自己修書一封,前來投誠了。
項羽:“那在軍帳之中張良想和項梁提起建國一事,你又為何不叫他說出口?”
虞楚昭擺擺手,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樣:“要是我沒和他唱反調,他張子房會怎麼想?”
項羽:“你要支開他?”
虞楚昭點頭:“我就是要讓他以為我攔著他,最後這事情他才能和劉季提出來,帶走的,也就是劉季的兵馬!”
項羽點點虞楚昭鼻子:“狡猾得很!”
虞楚昭權當是誇讚,狐狸一樣笑:“等著看吧,還有後招呢!”
城外軍營之中,劉季淚眼汪汪的看向張良,一副要被拋棄了的模樣。
劉季:“先生仁義,自當保重!”
張良一襲灰布衣裳,翻身上馬,背後是三千將士:“將軍大恩,張子房沒齒難忘!”
劉季剛醞釀好情緒,打算說點什麼。張良卻是一催戰馬,沖進夜雨之中。
夏侯嬰並一眾武將站在劉季身後,多少有些惋惜,畢竟這樣就是損失了一個精通謀略的謀士。
蕭何面色有些複雜,既不希望此人在劉季身邊,又覺得失了此人是種損失。
呂雉手上撐著一把油紙傘,站離著軍營不遠的山坡之上,衣裙飄搖著,宛如山林中的精怪。她美目之中映著離去的千人軍,還有那打頭的灰袍文士,嘴角勾著一絲冷笑:“張子房,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回來了……”
呂雉掌心被長長的指甲割破,那絲流淌出來的血,也是她心頭滴下來的。
“呂家人,你只要知道權位、尊榮,愛情,那是虛幻的東西。”冰冷的聲音在呂雉背後的樹林間響起來。
呂雉未回頭,也不像少女時代那般,對這個聲音的主人唯唯諾諾。
“我自有分寸,大人您放心就是。”
夜雨聲漸小,虞楚昭睡意迷蒙,把腿往項羽身上一敲,腦袋往項羽胳膊裡頭鑽著,夢境裡頭便是呂家那對“食人花”的笑靨,無疑,這對食人花正在狂虐張子房……
項羽隱約聽見虞楚昭在咕噥著什麼,湊上去聽。
“張子房……渣男都沒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