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計
張良計
話說,這頭秦將王離一身軟甲,被那無頭屍體依舊向前行走一事嚇的不清,只當那是妖邪之術,被張良好生糊弄了一番,只想著退出淩縣在做打算。
項羽單袍在廝殺中撕開,露出結實漂亮的胸腹肌肉,萬鬼朝皇血光閃現,在亂軍從中殺出一條血路。
踢雲烏騅長聲嘶鳴,帶著渾身浴血的項羽反向沖入長街戰陣之中,逆旅而行,尋找他失散在亂軍從中的愛人。
縣東頭,戰火照亮長街上下。
“喝!”城門口萬軍大喝,兵鋒直指城內,氣氛肅殺冷凝。
步兵列陣長蛇齊步而入,鐵靴踏上薄雪的青石板路,每一步帶來的震動直接踏在人心上。
黑魆魆的小巷之中,虞楚昭疲於奔命,堪堪停住腳步。只聽得身邊柴草堆中一聲女人的尖叫,顯然把帶著長劍青虹的虞楚昭當做入侵的秦軍了。
虞楚昭嘴角一抽,心裡慘叫:這下完了,果然背後就傳來秦軍大叫:“那邊有人!”
虞楚昭深吸一口氣,心中罵娘!不管什麼年頭,女人果然都是禍水!忙眯著眼睛四下四顧,尋找藏身之地,最後無法,一頭紮進那柴草堆裡。
晦暗只見,四目相對,虞楚昭一愣,面前竟然是個不下於他大姐的大美人!虞楚昭咳嗽兩聲,剛要裝作紳士的樣子開口,就聽女人尖叫:“救命啊啊啊!”
虞楚昭聽著那一聲刺穿夜空的尖叫聲,當下眉頭直跳,心道完了完了,這下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了!正想著是不是要堵上那女人的嘴,就覺一陣綿軟之力將他推出,下一秒眼一睜,竟然自己已經被推出藏身之地!
兵戈之聲“刷”的響起,虞楚昭本著被項羽偷襲訓練出來的本能,動作頗為不雅的朝前一撲,一個懶驢打滾,拇指往前推,手中青虹出鞘。虞楚昭弓背一劍平推而出,青虹削鐵如泥,瞬間斬斷襲擊者雙足!
虞楚昭隨即魚躍而起,反手一揮劍鞘,架住又一秦兵襲來的長矛,使力上抬,嘴角一勾,嘲道:“近身肉搏,你用長矛我用劍,你道誰輸誰贏!?”說著回身右手上青虹一記直刺,將穿著護甲之人捅成對穿!
“殺了他!”斷足士兵撕心裂肺的大吼。
虞楚昭不待他撕聲叫完,劍走中鋒,青虹削鐵如泥,一劍封喉。
虞楚昭得意,染血劍尖遙遙一點剩下的秦軍,表情頗為挑釁。
秦軍:“殺!!!”
虞楚昭大驚失色,立馬拔足狂奔,身後墜著十幾個殺氣騰騰的士兵,一路朝小巷內碾壓而去!
柴草堆中女人見四下無人便爬出來,抬手理理自己長髮,嫌惡的看看自己身上的布衣,然後一腳將一具渾身□□的女屍踢出來,豔麗的面容上露出一絲不舍,最終還是沒把那綾羅綢緞和狐裘再換回去,免得此時此地過於引人注目。
“你,你!”一連串的結巴之聲傳來。
豔麗女人皺眉回頭,卻發現巷中竟然還有一個未及追著離開的秦士兵!
那兵顯然也沒料到竟能遇上如此美人,當即連話都說不完全了,又被那地上□□的女屍一刺激,急急忙忙就要脫了褲子往上撲!
女人被這渾身惡臭的男人壓倒在身下,瞬間色變,抬手一檔,手指如同利刃,切豆腐一般刺進那士兵左胸之中!
士兵臉上的猥瑣表情未褪,驚愕剛剛爬上眼底,就聽見輕微的“噗嗤”一聲,心臟竟然被活生生拉扯出來,鮮血爆出滿地!
美人施施然起身,優雅的一籠頭發,轉身對著□□出醜陋的下半身的屍體啐了一口,接著施施然轉身離去。
呂雉心道,原來那自家那個不知道哪門子的親戚,便是張良說的卦象上看見的天下化身之人……難怪未中自己媚術。
“看上去也不過如此……”呂雉嘴角一勾,扯出一個冷笑。
一會兒之後,柴草堆對面土房屋頂上跌跌撞撞爬下來一個半大少年。
少年眼眶通紅,嘴唇微微哆嗦著,緊緊握著手中豁口的兵刃,跑過那個死不瞑目的秦軍的時候,少年微微頓了下腳步,臉上閃過恨意,接著往那個□□的女屍走過去,“噗通”一聲跪倒在積了薄雪的地面上。
“娘!”少年手上兵器“哐當”一聲落地,膝行兩步,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過去,“娘!”少年以頭杵地,兩行滾燙的眼淚從眼眶中滾落下來。
淩縣,飛雪、火光、血色交相輝映,竟是映出漫天火紅。
長街上下,數十道絆馬索“咻”的一聲拉的筆直,終於勒停了一眾前軍衝鋒的秦軍騎兵,當地埋伏的民兵具是一擁而上,各個面目猙獰,和秦軍殊死相搏。
一時之間殺喊聲沖天,泗水河畔長久的寧靜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這片地域被滾滾而來的歷史車輪捲入烽火硝煙之中!
而淩縣內幾乎是千篇一律的小巷之中,虞楚昭一路奪命狂奔,終於在前方遇上一條死路!
虞楚昭頓時心中慘叫——天要亡我!飛快往後退開兩步,而後飛奔,借力一踹窄巷牆壁,一個翻身上牆頭,壓低身形,狼狗一樣蹲在牆頭上,隨即凝神屏息觀察四周哪裡方便跑路。
一隻冰冷的手搭到虞楚昭肩上。
虞楚昭渾身一哆嗦,壓抑住喉頭要衝出口的尖叫,顫顫巍巍回頭,只見牆頭上還蹲著一虯髯大漢。
“你做什麼呢?”
虞楚昭抓狂:“你誰啊?不要說話!”
“哦。”
對話結束。
虞楚昭:“……”
拍掉肩上再次搭上來的手,虞楚昭不耐煩的回頭,嘴裡“嘖”一聲——示意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大漢尷尬的撓撓頭:“辣個……你可瞅見項羽了?”
虞楚昭猛然再轉頭,差點扭到脖子,捂著後脖頸眯著眼睛打量牆頭壯漢,變換口音:“你問這做啥?”
壯漢又撓撓頭:“我老哥叫我來淩縣看看……項梁那廝不是說項羽來淩縣了麼。”
虞楚昭:“你哥誰啊?”
壯漢:“我哥就是我哥唄,你問哪個哥?”
虞楚昭抓狂:“你哥姓項否!?”
壯漢點頭:“姓的。”
虞楚昭耐下性子:“你叫什麼啊?”
壯漢:“我叫項伯啊。”
虞楚昭差點直接從牆頭上掉下來!歷史上那個善於打太極拳,風吹兩面倒的項伯竟然是個弱智!?
未給虞楚昭時間多想,牆下巷道中秦軍追兵已至,眼見面前便是死路,拿眼往上一瞧,就看見虞楚昭大大咧咧蹲在牆頭上!
虞楚昭大驚失色,剛要問項伯該如何,卻發現項伯早就不知所蹤!
一秦軍猙獰笑道:“這下我使長矛你使劍,這下你說誰輸誰贏!?”
虞楚昭慘叫一聲,左支右拙,被那接二連三捅上來的長矛弄的叫苦不迭。想要從牆另一側跳下去跑路,卻又發現那頭正是長街戰場,正是危急關頭!
“誰敢傷我昭昭!”一聲怒吼正徹長街上下。
虞楚昭淚流滿面,拼命大叫:“項羽救命啊啊啊!”
一騎快馬自長街上飛馳而來,瞬間吸引秦軍注意,數十秦軍豎起兵刃,蜂擁上前圍攏攔截。
項羽在大雪之中衣袍飛揚,健碩的胸腹上灑滿熱血,披頭散髮面目猙獰,手中萬鬼朝皇銳不可當!
五尺長刀最適衝鋒砍殺,一刀刀式劈風斬雪而去,帶出虛影堪堪入眼,一顆兵卒人頭已然飛至半空,這時候腔子裡的血才“刷”的一下飛濺開來!
一眾秦軍見此猛將皆是大驚,欲退之時已是來不及,最後映入眼簾的便是自己剩下的半截身子!
虞楚昭不禁大聲叫好,瞬間底氣十足,狐假虎威一腳踏上捅來的長矛:“再戳!?我他媽的叫你再戳!”
牆內士兵完全不明所以:“……”
轉瞬之間項羽已是將攔路之人盡數砍殺,烏騅一路未受阻礙,四蹄生風,須臾間已經出現在牆下!
項羽一踹馬鐙躍上烏騅脊背,烏騅正好沖至牆前,後腿拿樁人立而起,項羽借勢而上,縱身一躍。
“誰敢傷我昭昭!”
項羽大喝一聲,微微弓身消去衝力,手上鬼朝皇刀尖撐地,一道鋒利的刀光照亮項羽俊挺的臉頰,項羽聲音冷凝,回蕩在殺戮的雪夜之中,聽來猶如惡鬼。
項羽面前手持長矛的兵卒愕然後退,只是剛抬腳就見身側同僚眨眼間身首分離!
兵卒當即褲襠一熱,兩排牙齒不住打架。面對死亡的恐懼一下便超過了他誓死效忠的誓言,哭嚎著拼盡最後力氣轉身奔逃而去。
項羽絲毫不在意,並不追逐,只是收刀回鞘轉,身面對牆上蹲著的虞楚昭,雙臂張開:“昭昭!”
虞楚昭下巴仰著,兩眼一眯,嫌棄的打量一番渾身血污的項羽,最後還是一縱身跳下來,正好落進項羽懷中。
項羽雙眼危險的一眯,反手抓住虞楚昭的手腕:“……”
虞楚昭乾笑:“嘿嘿嘿。”
一會兒之後,小巷盡頭突然爆發出項羽一聲怒吼:“昭昭!你這是要謀殺親夫麼!”
虞楚昭慌忙抬手,“刷”的一聲青虹回鞘,邊逃邊叫:“擦!你給小爺說清楚了!誰是夫!?”
“不……不!”王離失態的大叫,不論敵我,舉劍四下亂砍一陣,雙眼遍佈血絲,眼前滿是無頭屍兵蜂擁而至,舉起兵戈,猶如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
“祖父……祖父救我!!!”王離踉蹌後退,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只見一高大屍兵渾身烈焰燃燒,通紅的盔甲上帶著迸濺的火星,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手中烈火組成的長刀緩緩舉起!那力壓千鈞之勢叫王離一瞬間回憶起洞庭湖一戰的慘敗……
“將軍何不收兵圍城,來日再戰?”張良嘴角帶著一絲不知道是悲憫還是嘲弄的笑意,一派道骨仙風,素衣布鞋纖塵不染,立於屍山血海之中猶如謫仙。
“對……對!收兵!快!收兵圍城!莫要再戰!”王離狀若瘋癲,一張白淨的俊臉此時卻是扭曲猙獰。
張良搖搖頭,負手,獨自沿著血洗的長街往城門口緩緩走去,四周廝殺之人卻竟是視而不見。
“六月棲棲,戎車既飭,四牡騤騤,載是常服。玁狁孔熾,我是用急,王於出征,以匡王國……比物四驪,閑之維則,維此六月,既成我服。”張良聲音輕飄飄的哼著《六月》,腳下沾染凍結的血液,抬頭看向飛雪,仿佛看見了韓國復活,自己立于王座之側……
“我服既成,於三十裡,王於出征,以佐天子。”一個柔軟的女聲在廝殺聲中飄飄忽忽傳來,將一首《六月》續下去。
戰火中一美豔的布衣女人從側旁小巷內走出來,看著張良的眼底劃過一絲愛慕。
兩人隔著廝殺的兵卒相視一笑,繼而並肩一同往城門處走去。
呂雉輕巧的避開一具死屍,笑道:“看樣子侯生那勞什子的引魂香當真有些作用,至少是讓王離自動退了兵。”
張良一曬:“景駒早已疑心項梁,生怕項梁稱王自立。召平傳來密信,便是告知項梁正在淩縣附近,景駒想要除掉項梁,又怕王離咬上張楚殘部,正是一個頭兩個大……”
正巧那日張良推算卦象,卻發現擾亂紫薇擇主之人就在淩縣,便討了這個不好辦的差事。
張良自是想到一條一石二鳥的好計謀,投身要來淩縣的王離軍中,王離和項梁兵馬遇上了勢必交戰,王離手中兵馬眾多,項梁帶兵老道,二人必定兩敗俱傷。
只不過中途出現變故,項梁軍隊竟然還未到淩縣!王離前去淩縣收兵,不想卻正巧遇上淩縣造反,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呂雉抬手掩住口鼻:“先生神機妙算……這王離戰淩縣,項家軍勢必要來幫忙,屆時結果還是一樣……”
張良用了那引魂香叫王離看見屍兵卻也是迫不得已之計,畢竟未曾想到淩縣民兵竟然如此兇悍,只得讓王離提前收兵,好保存力量等著項梁來時再戰。
虞楚昭呆呆看著巷子裡頭橫躺的女屍,抬手撓撓腮幫子:“怎麼是這個模樣的?”
項羽茫然:“怎麼什麼樣子?”
虞楚昭:“原本看著像是個大美人來著……”
項羽怒:“什麼意思!?”
虞楚昭不理項羽,圍著穿著綾羅綢緞和昂貴狐裘的女屍團團轉:“穿這個樣子的女人會是這個模樣!?”
項羽一愣,看向那面黃肌瘦的女屍,搖搖頭。
虞楚昭低下頭,心思電轉,瞬間覺得不妙,拉起項羽就跑:“快,快想辦法告訴項梁那廝,莫要分兵出去!不對,莫要來淩縣!也不是!哎,總之告訴他什麼都不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