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目成仇
巨鹿城中萬籟俱寂,漆黑一片。
城池在烽火硝煙之後枕著滔滔逝去的漳水聲響,短暫的進入一場休眠,等候著亂世的消息。
入夜後不久就開始降下小雪,雪片簌簌的飛著,這年的冬季下起第一場雪讓空氣中帶著冰冷的濕意。
虞楚昭全身汗濕,激情過後的餘韻仍在,叫他的身體猶在不自覺的發顫,身邊的項羽倒好,已經手腳一攤,呼嚕都打起來了,顯然是近日來忙的厲害。
軍隊的重新整合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聯軍向來不好帶。
虞楚昭懶洋洋的扒在項羽身上,伸著腦袋看半掩著的窗外飄落的小雪。
屋內燒著碳火,暖融融的一片,驅走冬日的寒意,也在項羽瘦削結實身體上染上一層誘人的光澤。
項羽的肌肉線條帶著致命的爆發力,此時就像是一頭陷入了睡眠的危險的野獸。虞楚昭張著手指梳理項羽半長不短的頭髮,想到的卻是雄獅的鬃毛,自己先忍不住笑起來。
項羽濃黑鋒利的眉微微蹙起來一點,虞楚昭趕忙噤聲,屏住呼吸望項羽,一會兒後發現那不過是項羽無意識的舉動,總算鬆口氣。
虞楚昭又低頭著迷的看項羽英俊深邃的面孔,想著巨鹿邊上圍觀的諸侯紛紛膝行朝見項羽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兩隻不安分的爪子在這個放鬆入睡的美男身上吃了會兒豆腐,繼而低頭在項羽轉折的嘴唇上親一口。
項羽以十萬兵馬退秦軍百萬,擊敗章邯,俘虜王離,陣斬涉間,蘇角,俘虜秦軍五十萬,締造出了一個神話。
這是個鐵血的悍將,但現在睡著了的樣子,卻是個英俊的大男孩。
虞楚昭捏著項羽的鼻子,心道項羽畢竟剛剛二十五歲,確實就是個大男孩啊。
虞楚昭作弄著作弄著,就惡向膽邊生了。
一手摸著項羽堅硬的胸膛,一手緩緩順著線條分明的腹肌往下摸。
虞楚昭想到那句著名的話——不想反攻的受受不是好受受。
突然,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將某只圖謀不軌的手按住,一把反扣過去,將其別在身後。
虞楚昭頓時半真半假的慘叫,眼角拼命迸出兩顆眼淚來:“呀呀呀!疼!”
項羽松了手勁,翻身將虞楚昭壓下去,眯著眼睛,聲音冷峻道:“膽子倒是不小!”
虞楚昭哎哎的求饒,一邊揪著被子往邊上爬,嘴上還不忘記占點便宜:“試試看麼!也許你還沒開發出你的潛質麼!”
項羽哭笑不得,一手將被子按住,虞楚昭等於被包進了口袋裡頭,掙扎半天,自己氣喘吁吁道:“不要就不要唄……做什麼反應這麼大!”
項羽英俊臉上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俯下頭一口咬住虞楚昭的耳朵:“怎麼?又想要了?”
虞楚昭頓時從臉紅到脖子,渾身抖了一下,不動了。
項羽帶著笑意在虞楚昭脖子邊上吹一口氣:“爺倒是覺得,你還可以再開發開發……”
虞楚昭一頭紮進被子裡,甕聲甕氣道:“不了不了,睡覺!”
一陣冷風突然在臥室內一揚,項羽蹙眉,轉頭:“又做什麼!”
李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股逼人的銳氣:“項羽!你竟然殺俘!”
虞楚昭從被子裡探出頭:“什麼!”
李信看也未看虞楚昭一眼,立在寒風之中與項羽對峙。
虞楚昭疑惑望著項羽,項羽錯開目光,披上一層單衣起身,漠然問李信:“你想說什麼”
李信面上鐵青一片,雙眼通紅,神色狠戾,一把掐住項羽的脖子:“二十萬條人命啊!”
項羽眉毛往上一挑,緩慢而堅定的挪開李信的手:“戰損,不可避免。”
李信先是深呼吸,繼而猛然發力,一拳掃在項羽腹部:“屠城!殺俘!這是戰損!”
項羽抽身避讓,蹙著眉頭不欲和李信交手:“並無你以往的兵!”
李信大喝一聲撲上去:“都是人命!”
項羽心頭火起,旋身往側旁一讓,抬手抽刀:“你想如何?人死不能複生!”
虞楚昭頓時大叫:“項羽!”
項羽動作一頓,刀身翻轉,刀背在李信手腕上一點。
李信冷笑收手,接著拔劍,揉身而上:“好一個人死不能複生!”
兩人竟然均是兵戈出鞘,屋內亂成一團,頃刻之間傢俱翻成一團。
虞楚昭頓時一個頭兩個大:“莫打了喂!好好說話!”
項羽李信皆是當做沒聽見,下手已經不是切磋之意,顯然打出了火氣。
打鬥聲其他將領引來,烏壓壓的湊在窗口往裡頭看熱鬧。
虞楚昭大吼:“看什麼看!快給那兩個分開!”
眾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將兩人扯開來。
李信嘴角烏青,一身淩亂,憤然看項羽一眼:“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隨即摔門離去。
“等等!”虞楚昭一驚,大喊一聲,從床上彈起來,隨手抓了件衣裳披上套上鞋子便往外追。
項羽騰身攔住,一手搭在虞楚昭肩上:“昭昭!”
虞楚昭步子一頓,腦子裡面亂成一團,深呼吸,抬頭半真半假求證一般的望項羽:“你真的坑俘了?”
項羽卻轉開視線,不和虞楚昭對視,漠然道:“是趙王下的令。”
虞楚昭臉上緩緩陰鬱下來,難以置信的看項羽:“你知道?”
項羽剛要開口,虞楚昭搶先道:“莫要騙我!”
項羽閉口不答,別在一旁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忍,手從虞楚昭肩上滑下來,無力的垂在一旁。
虞楚昭閉了閉雙眼,旋即頭也不回的往外頭追去。
眾人望望一臉陰沉猛喘氣的項羽,為了自個兒小命著想,招呼也沒打一聲,頓時作鳥獸散。
寒風刮進來,帶進雪沫,項羽孤身一人立在一片狼藉的屋內,繼而緩緩走到床邊,伸手摸過去,只覺得被子中一片冰涼,虞楚昭身體的溫度已經消失。
項羽又站起來,在屋內沒有目的的轉悠一會,緊緊抿著嘴唇,突然抬手掀翻面前的桌子,頹然的坐在滿地狼藉之中,蚩尤的影子緩緩在項羽面前出現。
項羽困獸一般發出嘶吼聲,一步躥起來去掐蚩尤的脖子。
蚩尤嗤笑一聲,看著項羽的手從自己身體裡穿過去。
項羽憤然:“你為何要這麼做!”
魔神嘴角掛著冷笑:“孤可沒下決定,你清楚,那不過是你本心,借趙王的手殺二十萬降軍明智的很,至少保證不會出現兵變,削減俘虜的力量自然有好處,你可是算的相當精明。”
項羽怒道:“不,那是你下的決定!”
魔神的臉蠟一般融化下去,繼而變作項羽的模樣:“真的麼?你權術其實學的相當到位,只是你一直在隱藏著自己的本性而已。”
項羽低聲咆哮:“閉嘴!”
魔神接著嘲諷:“參的透兵法的人,自然心思深沉狡詐,只是你那小情人看不透你罷了,當你是個英雄,可惜,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項羽英俊瘦削的臉上閃過一絲殺意。
蚩尤卻不以為然:“想殺孤你做不到的,別枉費心機。”
項羽深呼吸努力平復心情:“你如何才能走!”
蚩尤一哂:“你連自己都認不清楚,還想要孤離開”
項羽不答,又道:“你到底要如何?”
蚩尤漠然道:“你心中自然清楚,你不過是想一步步將戟那小情人排除在政權之外,這樣你就能隱藏住你的真面目了,留給他一個美好的形象對你來說不是很重要麼?乾脆讓他離開,在安全的地方等著,等你奪得了天下,自然就能得到他了。”
項羽沒說話,濃黑鋒利的眉毛緊緊皺起來。
蚩尤笑起來:“孤說的,可都是你自己的想法,等天下到手了,再帶上你那小情人也不遲,不是麼?”
項羽緩緩搖頭:“沒有!爺只想和他在一起罷了。”
蚩尤大笑:“在一起對你來說什麼才算在一起你想江山美人兩不誤,這才算在一起!”
項羽憤然:“難道要昭昭和爺在這亂世裡頭漂泊”
蚩尤笑容一收:“看,這才是你的本性,野心家。”
項羽一揚手,萬鬼朝皇猙然出鞘,刀鋒直逼那上古魔神而去!
與此同時,蚩尤的身形在軍帳微明的火光中一散,重新附身在項羽身上。
項羽手一抖,萬鬼朝皇落在了地上。
蚩尤最後一句話尚飄在空中:“虞楚昭怕才是你坐擁江山的絆腳石呐!”
“侯爺?”外頭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進來。
項羽雙手叉在膝蓋上,粗喘氣,抬頭望著門口那眉清目秀的小兵一會:“出去!”
小兵戰戰兢兢道:“侯爺沒事吧?”
項羽漠然起身:“滾!”
項羽搓搓臉,英俊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雲。
“昭昭……莫要違背爺的意思。”
虞楚昭抱著膝蓋在一棵枯樹底下坐下來,吸了吸拖下來的清水鼻涕。
飛雪不知什麼時候變大了,北風呼嘯而過,曠野上一片雪白。
李信從樹上一躍而下,立在虞楚昭面前:“你回去吧。”
虞楚昭低著頭半天不說話,撿著一根枯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良久道:“你跟我回去吧。”
李信抬手摸摸虞楚昭落滿雪的腦袋:“不了,我該走了。”
虞楚昭仰頭眯起眼睛望著李信:“坑俘的不是項羽……”
李信抬手打斷虞楚昭的話:“莫騙你自己了。”
虞楚昭爭辯道:“你聽見了,項羽說是趙王歇下令的,你知道趙國自長平之戰之後就和秦國是死敵了!”
李信不說話,只是看著虞楚昭。
一會兒之後,虞楚昭錯開目光,不敢與李信對視。
虞楚昭心中明白,現在項羽在各路諸侯中威望如日中天,區區一個趙王,若是沒有項羽的默許,又如何敢自作主張坑殺俘虜?
李信歎道:“我投奔項家的時候,為的就是能打出一個太平盛世,但是如今看來,項羽所做的事情,和暴秦又有何區別?”
虞楚昭訥訥道:“但是那戰死的將士的亡靈總要安歇。”
李信低頭審視虞楚昭,目光似能洞悉虞楚昭的心思,良久道:“這真的是你想的?還是你給項羽找的藉口?人死,便和這人間再無瓜葛,何苦要用活生生的性命去填那心中的怨憤?”
虞楚昭抬手抹了把臉,長長的歎了口氣:“或許是為了讓手下將士平怨……”
李信又站了一會,最終抬腳往飛雪裡走去。
虞楚昭望著地面上留下的腳印,最終也沒再追上去,他都為自己找的理由羞愧。
虞楚昭呆呆的坐在枯樹之下,直到李信留下的那行孤獨的腳印被漫天的飛雪一點點重新填平。
蒼白的日輪在東方緩緩露出一點,映亮積雪的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