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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淚》第102章
☆、人算不如天算

  馬匹登登,踏破黃塵,小道盡頭揚起飛沙。

  虞楚昭狐疑的望了半晌,皺眉,突然打了個呼哨,喚來烏騅,抱著萬鬼朝皇便翻身上馬。

  項羽從宴飲的帳篷中跟出來,蹙眉道:“又做什麼去?”

  虞楚昭來不及解釋,草草道:“追人!”語罷雙腿一夾烏騅,值往前沖去。

  項羽往前追了幾步,一劉季手下的謀士就轉出來,往項羽前面一跪,“嘿嘿”的笑著,卑躬屈膝道:“小的見過長安侯,武安侯命在下將剩下的禮物呈給侯爺,請侯爺賞光一看。”

  項羽神色莫測的打量那跪地之人一眼,旋即點頭,又往虞楚昭追出去的方向掃上一眼,轉身回帳。

  地上的人連滾帶爬起來,追著項羽的背影就跑,生怕這個長安侯突然問——你家侯爺哪裡去了?

  劉季藉口尿遁不見人影,虞楚昭自然知道鴻門宴上劉季有此一招,也叫範增做出了相應的佈置——在半道截殺。

  不料虞楚昭跟出來,卻望見劉季帶來的一眾將軍竟然均是策馬奔逃離去——這實在不符合劉季這廝的常規做法。

  軍營邊緣,虞楚昭策馬飛馳而過,乾淨俐落的聲音留在風中:“點八十騎,隨爺走一趟!”

  項他望著他們軍師狂奔而去的背影一愣,旋即躍上戰馬,點兵追著虞楚昭閃電般的身影沖出軍營。

  春季黃沙漫天,一隊騎兵在斜陽下一路狂奔。

  前方山路的岔道口,虞楚昭突然勒住烏騅,皺眉四顧,可以抄近道回霸上的小路上竟然留著雜亂的馬蹄印,顯然是一路大軍從這處碾壓而去。

  項他總算是趕上了那飛毛腿一樣的烏騅,這會兒策馬上前和虞楚昭並肩而立:“怎麼?不是要追殺劉季那廝?”

  虞楚昭抿著嘴角,劍指一點側旁通往到荒原上的小路:“這條小路到霸上比官道要近。”

  項他點頭,疑惑道:“你不是之前就叫范老頭挑人埋伏在小道那兒了?”

  虞楚昭蹙眉,長腿夾著烏騅肚子在原地兜了兩圈,一邊仔細辨認馬蹄印的朝向,一邊煩躁道:“萬一劉季他不走小路呢?咱們還埋伏個屁!劉季這小人可是惜命的不行,可能帶著手下將士一同逃亡?各個將軍在他眼裡就是身後的防火牆,保命用的,怎麼可能叫他們騎馬一起跑路?動靜那麼大!”

  項他猶帶著幾縷稚氣的臉上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自顧自推理道:“那這廝肯定是自己騎馬狂奔!叫手下樊噲幾個步行跟著,就算是遇見了追兵,那手下的將軍便別無選擇,只得轉身作戰,自己就可以跑路了!”

  虞楚昭坐在馬背上不住的兜圈子,眼珠子朝四方到處掃,四方都有馬蹄印,但是官道那頭的土地平整,虞楚昭頭疼了:“但是現在的情況是將領都是騎馬離開,那劉季這廝人又在何處?”

  項他撓撓頭,望著地面被馬蹄踏的亂七八糟的黃土,覺得這簡直就是顯而易見的事情:“怕是用手下的人做餌……這近路上留著一眾馬蹄印,劉季就必然就不可能走這,那就是往大路去了!”

  虞楚昭“嘖”了一聲,覺得項他這頭腦簡單的也沒誰了:“現在這情況最不好辦……萬一劉季這老賊混在自己部下一眾將軍裡頭呢?你都能這麼想,劉季那老奸巨猾的能不這麼考慮一遍?”

  項他已經被繞糊塗了:“劉季要是走小路不是好辦?我們的人就在那埋伏著呢!”

  虞楚昭已經徹底沒話了:“笨啊!劉季混在一眾人中間,一遇上伏擊往什麼野地荒草裡頭一鑽,人那麼多,怎麼找!?”

  項他徹底瘋了:“那我們追官道上去?”

  虞楚昭仰天長歎:“追你妹啊追!官道上劉季要是一個人,隨便往哪一鑽,咱們上哪找人去!?大路容易行軍,走那劉季會沒有個接應?八成駐在霸上的大部隊都得開過來!”

  虞楚昭望著項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白癡:“而且現在我們一路追來了,手下士兵各個都穿的官服,不能明面上追,還得考慮追上了怎麼偷襲!官道上要是遇上了哪個趕過來的諸侯軍,那更是說都說不清!”

  虞楚昭現在只恨自己早點怎麼就沒想到這著的,要是原本叫範增安排兩路兵馬,分開伏擊不就沒現在的事情了嗎!?

  項他看著愁眉苦臉恨的牙癢癢的虞楚昭,小心翼翼提議:“那分兵?”

  虞楚昭果斷搖頭:“不行,萬一撞見的是大部隊,或者是樊噲他們,咱們的人都不夠殺的。”

  項他無所謂道:“不是有我在麼!”

  虞楚昭牙一咬,白眼飛過去:“你丫的項家人也忒自信了點吧!人家好賴手上還有四五萬兵馬!窮寇莫追!你丫的過去是當真找抽呢!”

  項他考慮了一下武力值,無話可說了,訕訕的摸摸腦袋,然後反應半天,突然陰測測的瞄向虞楚昭道:“你就是說我傻唄?”

  虞楚昭又是一個白眼飛過去:“現在才明白過來,你說呢?”

  項他忍住回給虞楚昭一個白眼的衝動,心中告訴自己這是自家小叔的心頭好,不可得罪,一邊催促道:“眼下如何是好,快點給拿主意!”

  虞楚昭思量一番,最後正色道:“你率兵追官道那頭,記著小心行蹤,看見了就偷襲,我走小路,先和伏擊的項莊他們照個面再說。”

  項他愣了半晌,最後猶豫道:“你這……不還是分兵?”

  虞楚昭權當沒聽見,一催烏騅馬,跑了。

  虞楚昭趕到預定的伏擊地點的時候,正巧撞見那塊廝殺一片。

  虞楚昭一眼辨認出那偽裝成流寇的人馬,趕緊遠遠的勒住烏騅,翻身下來一滾,躲進草叢裡頭匍匐前進。

  艱難的挪動了一會兒之後,虞楚昭發現自己前面的草被壓下去一道,不遠處還有荒草有違風向的晃晃悠悠。

  虞楚昭趴在原地,兩眼眯起來,旋即加速往前爬。

  虞楚昭正前方一衣裳染血的老頭身形一頓,回頭望一眼,旋即一躍而起,急忙逃竄,絲毫不顧被甩在身後戰局。

  與此同時,虞楚昭猛然躍起來,拔足狂追。

  前方逃竄之人回頭望過來,三角眼和虞楚昭的相對,那雙小眼睛之中立馬露出一種窮寇莫追的殺氣。

  虞楚昭來不及做多想,本能反應的抽刀而上,他知道,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兒了!

  寒光一閃,那一刹,劉季的人頭旋轉著飛出,然後落地!

  滾燙的血液將虞楚昭的衣襟浸的濕透。

  虞楚昭緩了口氣,轉眼再望己方偷襲的隊伍,果然是攔不住那些大將,已經是亂成一團,被樊噲等人沖逃出去。

  虞楚昭緩步往前走,衣袖將臉上的血一抹,伸手抓住地上人頭,心道好在目標已經得手。

  下一刻,虞楚昭望著手上人頭那快速消融下去的人臉,傻了。

  星夜,鴻門之下帥帳之內,一眾美人分立在賬內兩側,看上去是低眉順眼的,實際上視線直溜溜盯著案前坐著的冷著臉的項羽身上。

  門簾被從外頭猛的挑開,虞楚昭從外頭進來,面色鐵青,簡直就是咬牙切齒狀,衣裳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項羽眉毛一挑,從案幾上鋪著的地圖上頭抬起眼來:“殺人了?”

  虞楚昭視線在兩排美人身上一轉,旋即袖子一甩,血滴飛濺到項羽案前,兩側美人頓時花容失色。

  項羽淡淡的掃一眼地上的血漬,旋即道:“累了沒有?”

  虞楚昭張口就是嘲諷:“累,怎麼不累?小爺在外頭替你拼命、殺人,你在大後方花前月下……嘖,屬下來的可不是時候?”

  項羽失笑,無奈的搖頭:“這是武安侯送來的,尚且沒地方處理……”

  虞楚昭眉毛一揚:“沒地方處理?挖個坑埋了,一併都給處理了不就?”

  立時,兩側的美人各個噤若寒蟬,視線全轉向不做評論的長安侯,指著這個男人開口說話。

  但是項羽一句話未說,倒是嘴角勾起一個壞笑,眯著眼睛打量虞楚昭,就像是從來沒見過一樣。

  虞楚昭拿眼在一溜美人身上一轉,隨即一手挑起一美人的下巴:“喲,這臉蛋長得還真標誌,多大年紀了?家哪兒的?三圍多少?可有相好?”

  那美人看著也和虞楚昭差不多大年紀,大概是沒料到面前這個翩翩公子哥兒模樣的少年嘴皮子上下一碰,一會兒是殺人,一會兒又是這不正經的,嚇的臉都白了,哆嗦著嘴唇不知道說點什麼。

  虞楚昭這會兒可沒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怎麼?不願意說?看不起爺還是怎麼的?”

  美人當即身子一軟就給跪下了,在地上不住的發抖。

  項羽臉上的壞笑在看見虞楚昭爪子撈上別人的時候就掛不住了,陰測測的開口:“回來,像什麼樣子!?”

  虞楚昭木著臉回頭:“在下不知侯爺這是打算照單全收了?一個都不分?”

  項羽面色冷著:“放肆!侯爺未先選,哪裡輪得到你這軍師!?”

  虞楚昭怒了:“那勞駕侯爺先選了,給在下留一個兩個的!”

  項羽咬肌跳動了兩下,一擺手:“侯爺就是全要了!輪不到你的份兒!”

  虞楚昭一手托著自己下巴,陰陽怪氣道:“喲,不怕腎虛?長安侯一個人能消受的起?”

  項羽眯著眼睛嘲弄:“這點難道軍師自己還不清楚?”

  虞楚昭尷尬的咳嗽一聲,言語一轉,譏諷道:“所以才擔憂侯爺您消受不起啊。”

  虞楚昭說著就伸手又去調戲另一個美人:“走吧,今兒陪小爺睡,少不了你好處。”

  項羽一揚手,酒盅飛出去,一下擊在虞楚昭膝蓋彎上,虞楚昭腿一麻,當場就給跪下了。

  項羽怒:“大膽!侯爺的人也是你一個軍師說動就動的?”

  虞楚昭跪著嫌累,腿麻著又爬不起來,乾脆貼著腳後跟一坐下,光棍道:“就動侯爺東西了,如何?”

  項羽喘息,看出來虞楚昭今兒是故意找茬了,八成是事情不順,有意打趣道:“你說如何?侯爺看你也別做什麼軍師了,免得欺主,還是來爺身邊呆著來的好。”

  項羽說著便走下來,單手托著虞楚昭的手臂將人撈起來,看也不看兩邊的美人:“這就撤了你軍師的職務,日後好好陪著侯爺就是。”

  虞楚昭被項羽岔的哭笑不得,鬱悶也鬱悶完了,被項羽拖著往外走,一路仍舊不忘調戲穿著清涼的美人:“怎麼著,穿的這般少,春寒料峭的也不冷?”說著手還不忘記伸過去撈一把。

  項羽這下真暴怒了,將自家剛被撤了職的軍師扛起來走。

  虞楚昭終於大笑起來,甫一出了項羽帥帳,又看見門口守著的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兵:“這是誰?”

  小兵諾諾的不敢答話,抬眼望項羽。

  項羽隨意道:“莫仗著侯爺寵你,你就刁難人家,他是爺的親兵。”

  虞楚昭魚一般彈起來,從項羽肩上跳下來,對那小兵擺擺手驅趕道:“今後侯爺帳中不用你伺候,去後勤裡頭找個差事,就說小爺叫你去的。”

  小兵訥訥的應一聲,當即一溜煙跑了。

  項羽笑著望一眼虞楚昭,搖搖頭,一手又將虞楚昭的手腕握住:“爺的親兵也被你調走了,以後帳中誰伺候?”

  虞楚昭盯著項羽帶笑的眼睛,酸溜溜道:“小爺這不剛被你卸了官職,侯爺最好莫要趕盡殺絕,給人留個活路唄?”

  項羽一手捏住虞楚昭的下巴,鋒利的眉毛一揚,口中曖昧不清道:“你要怎麼的活路?給爺暖個床都要大呼小叫的,爺怎麼留你?”

  虞楚昭也抬手去勾項羽的下巴,整個人逼近過去:“侯爺這塊不是正好缺個親兵麼?”

  項羽失笑,拉著自家新上任的親兵回邊上的軍帳去,外頭光線落進來,項羽就看見案幾上擺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項羽莫名其妙:“你這麼個擺法……怎麼和祭天上供的豬頭什麼似的?”

  虞楚昭邊上去兩步,點燈,疲憊道:“你看看?”

  項羽一愣:“劉季!?”

  虞楚昭苦笑:“你再仔細看看?”

  項羽蹙眉,仔細一瞧,卻不是劉季,只是一個陌生人,於是疑惑的看虞楚昭。

  虞楚昭點點那個人頭:“此人叫紀信,武力一般,是劉季麾下的裨將。”

  項羽點頭表示瞭解了:“和劉季像的很。”

  虞楚昭往自己榻上一坐:“估計小爺追出去那會兒,劉季還在咱們這頭貓著呢!官道上項他也沒找見人,樊噲幾個大將全都護著這人在小道上頭跑路,於是爺就給這人頭砍下來了。”

  項羽在虞楚昭身邊坐下來,安慰的揉揉垂頭喪氣的虞楚昭,無所謂道:“他曾與爺結拜過,這回爺不殺他,算是盡了情分;你們派人出去也未能殺了他,說明天不亡他,時候未到。”

  虞楚昭抹了把臉,頓時想開了:“果真是天意如此……”不然劉季死了,又哪來的楚漢?

  虞楚昭籲出一口氣,將那人頭揪下來拿手上看看,繼而順手把手上紀信的人頭拋出帥帳外:“骨骼本就有幾分相似,加上□□,嘖,難怪認錯。”

  項羽微斥虞楚昭:“死人為大,不可作踐屍骨!”

  虞楚昭四仰八叉往床榻上一趟:“哦。”

  項羽教育道:“不可如此做,就算是敵將,他為其主赴死、赤膽忠心,你也不能如此對其頭顱。”

  虞楚昭翻了個白眼,心道有本事別殺人,既然殺了,又何必在意如何對待屍骨?不過就是已經不會動的肉。

  項羽搖頭,知道管不了虞楚昭,便對賬外道:“明兒尋了這將軍的身體來,拼好了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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