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
虞楚昭在巨鹿城內的大街小巷四處亂竄,身後跟著不明就裡團團轉得趙王歇。
血月出現前一刻,灰色的亡靈流體和霧氣一起消散無蹤,虞楚昭就變成了失去嗅覺的狗,頓時失措。
虞楚昭面色緊繃,他確定,就差那麼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他就能找出鬼穀子在哪裡了!
趙王歇身上帶著一股難聞的火油味,一臉希翼的望著虞楚昭:“你怎麼不找了?不是說找到一個老頭,趙國就有救了麼?”
虞楚昭“唔”了一聲,並不搭理趙王歇。此時虞楚昭疾步在巨鹿空無一人的街頭快走,正是心思煩亂,想著是不是要一間屋一間屋的去搜那鬼穀子,又覺得時間耽擱不起,何況鬼穀子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
趙王歇小心翼翼再問:“要不要本王派人幫你找?”
虞楚昭只覺得時間迅速流逝,轉眼之間竟是午夜已過,卻仍舊找不見鬼穀子,心中正是焦躁,忍不住道:“趙歇!小爺求求你了!莫吱聲成不!?”
趙王歇只得訕訕閉嘴。
虞楚昭卻又心思一轉,一把扯住趙王歇的衣領,自己湊上去:“你手上沒上戰場的還有多少人!?”
趙王歇想了想,開口:“宮中還有兩百婢女,侍從共計約百人……”
虞楚昭眼睛一亮:“湊個突擊隊人數倒是差不離了!鬼穀子必定就在這周圍,你將宮人扮作楚軍模樣,一會讓他們列隊從西面一路過來,讓他們街頭巷尾的走上一圈,務必要讓人知道是楚軍進城來了。”
虞楚昭打得注意無非就是引蛇出洞。既然鬼穀子此番站在秦軍陣營,見到楚軍突然出現在城內,必定要出來打探一二。
鬼穀子生性傲慢,就和項羽說的一般,軍師們無外乎喜歡幹點運籌帷幄的事情,以此彰顯自己智力超群、神機妙算又或者是受命於天,不管怎麼樣,必定不會親自現身為了殺小卒子。
虞楚昭摸摸下巴,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樣:“但要是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卻必定會躲在遠處觀望一番,不然若是後知後覺的,豈不是惹人笑話?”
虞楚昭解釋的口乾舌燥,趙王歇卻仍舊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卻也知道要去做準備——反正橫豎都是死,要是成功了,說不準還能有一線生機。
虞楚昭如意算盤打得好,可惜所謂時間不等人。
虞楚昭一低頭就見地面上影子漸暗,當即大叫要遭。
須臾之間,夜空中流雲飛掠,血月光輝倏然隱去,緊接著濃霧再起!
虞楚昭又氣又急,單手拉住不明所以還準備回宮叫人的趙王歇,隨手擺擺,示意他不用去了。鬼穀子就算現身,有這礙事的霧氣遮擋著,他虞楚昭也看不見那鬼老頭的影子。
趙王歇的面上頓時一片死灰,望向虞楚昭的雙眼空洞宛如死人。
虞楚昭不看趙王歇,只覺得對著那臉都覺得喪氣,自己原地又轉一圈,最後閉上眼睛抱頭蹲下來理思路。
虞楚昭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有什麼地方被疏忽了……”虞楚昭自言自語。
天下萬物環環相扣,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沒有毫無理由發生的事情,只要追溯到源頭,必定能找到目的,如此便能預先推演出下一步的發展。就算是道法陰陽,也皆在天地之中,逃不出五行六道。
從秦末到楚漢,俠義之風尚存,各方勢力不及東漢三國那般爾虞我詐。歷來楚漢就是一副明牌,各方勢力一目了然。
虞楚昭暗道:“而今這副牌卻變得暗藏殺機,暗牌迭出……”
這裡唯一造成這種變化的異數便是他虞楚昭!若是歷史還原,是否還會出現鬼穀子攪局?
虞楚昭沉入混亂又浩瀚的歷史之中,不斷自問自答尋求結果。
他虞楚昭的出現是異數,那重點便在將他送來這個時代的舜帝重華上面……
“鬼穀子既然喜歡幕後操縱,為何現身巨鹿?若是說吞噬戰死亡靈,難不成還有什麼距離限制?”
“這不可能!”
“小爺在黃河之上遇見鬼穀子真的是個意外?”
“世間哪來巧合的事情?不過因果反復……”
濃霧之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虞楚昭思路一斷,赫然睜眼站起來,脊背繃緊。
趙王歇未曾習過武,比不得虞楚昭耳聰目明,不解:“先生這是……”
虞楚昭緩緩將趙王歇讓到自己身後,目光緊緊盯著腳步聲前方霧氣,試圖靠聽覺調整自己的方向好正面迎敵。
虞楚昭自己一愣:“方向?”
這兩個字在虞楚昭腦海中一閃而逝,虞楚昭瞬間在剛才接踵而至的疑問中抓住了一個要點!
虞楚昭自己是舜帝重華送來這個時空的異數,而重華上理紫薇下理衡越,紫薇方向便在北天極,堯帝禪舜帝之處也在巨鹿。
另外,這裡還是蚩尤的老家,人祖黃帝又遷到巨鹿來。
於是聯繫起來便是“巨鹿北”!
這神出鬼沒的鬼穀子既然在巨鹿,就一定會到這個方位來,虞楚昭考慮到這處的歷史,鬼穀子來此的目的就相當容易推測了——找東西。
而秦軍一路匆忙北上,之前先是圍東阿恫嚇齊國,又殺項梁逼退楚軍,做出舉兵圍彭城的模樣,統統都是聲東擊西的伎倆!
先前有關秦軍的疑惑終於從虞楚昭心頭消散。
虞楚昭本就推測秦軍目標在濟水一線西,東面的城池統統都是秦軍圍而攻之,卻又快速撤離的,秦軍轉眼就北上趙地,原來並非因為山地不好打,而是本來就計畫好了要去巨鹿。原因自然和鬼穀子一眼,來找東西。
只是,秦軍和鬼穀子之間到底是敵是友?或者一方利用另一方?亦或是雙方相互利用?虞楚昭瞬間頭又大了。
趙王歇看傻子一樣看虞楚昭,心道這人剛才一副戒備的樣子,接著就和斷線木偶一樣呆住了,然後一臉狂喜加得意,最後又敲自己頭……
趙王歇趕緊悄悄往後退開一步,和虞楚昭保持距離。
“虞楚昭,你這麼怕我做什麼?用得著如臨大敵麼!”濃霧之中傳來一個小孩不滿的聲音。
虞楚昭回神傻笑一聲,全身肌肉放鬆下來:“甘羅!”
甘羅牽著小毛驢走過來。
虞楚昭顧不得問甘羅怎麼進來的巨鹿,連忙道:“北在哪裡!?”
甘羅看也不看隨手一指:“那頭!”
甘羅話音剛落,虞楚昭影子都沒有了,就剩下甘羅和趙王歇兩人大眼瞪小眼。
甘羅咳嗽一聲,最後道:“我,我還是去找虞楚昭去,趙王還請回宮。”
甘羅翻身上了小毛驢,下一秒人影消失。
趙王歇見一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說消失就消失,終於受不了這一再的刺激,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北方癸巳水,東方甲乙木,水邊!”虞楚昭疾步狂奔,心中念念有詞,心道自己要找鬼穀子可不容易,不如就去那老頭肯定要去的地方等著,來個守株待兔!
虞楚昭身側空間扭曲了一下,甘羅須臾間出現,騎著小毛驢和虞楚昭平行,一摸下巴,抬手就將虞楚昭衣領一拎帶上毛驢。
甘羅:“去哪裡?我送你。”
虞楚昭:“泰陸澤!”
甘羅莫名其妙:“哪!?”
虞楚昭:“就是這邊北邊那個特大的湖!”
甘羅:“哦,你說大陸澤!”
巨鹿城外腥風血雨。
濃霧散開的短暫時間並未給楚軍、趙軍減輕多少壓力。
迷霧未散時候尚且能籠罩住看不見的血腥,但當霧氣散開,將士們看見的是鋪滿戰場的皆是同袍的血肉屍首,將士們難免士氣低落。
但是好在章邯手下的秦軍士氣也未能高漲,大軍完全被陷在正面戰場,形勢大好之下卻始終無法攻城。
英布帶兵反復衝鋒兩次均未能沖到進巨鹿城門,是在是因為半道兵卒就被沖散了。英布齜牙咧嘴的沖出戰圈回章邯身側,由高地上望戰場。
英布兩眼一瞪,俊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楚軍雖戰損不少,卻始終大陣不亂,竟然一直保持著項羽渡河而來時候應急布出的陣型。
英布忍不住咂咂嘴:“這陣法倒是奇特。”
項羽布下的陣法是英布從未見過的。
楚軍全軍猶如一盤散沙,直接散佈進了秦軍兵陣中。項羽麾下幾名大將似乎各自為戰,帶著尖刀隊來回穿插于秦軍中央,並不突圍而出,只是不斷奔襲。
英布四下搜尋一番,卻主帥項羽目前不知所蹤。
“濃霧之中作戰,倒確實是分散比較不容易全軍覆沒……只不過,也無法相互照應啊?”英布實在不解。
章邯蹙眉:“不用相互照應,有那霧氣在,即使想相互照應也照應不了……項羽此人相當膽大,而且臨陣佈置,卻對戰局判斷精准。”
英布掏掏耳朵,嘴角帶上一抹笑,手指一勾章邯的下巴:“也就是說,勾搭項羽很不錯咯?”
章邯面色瞬間鐵青,不理英布,手中令旗一揮,絞殺在戰場中央的秦軍立時分出一隊沖往巨鹿城門支援。
章邯難得怒形於色,斥道:“這是搞什麼鬼!只殺人不攻城?全軍陷在城外戰場!”
涉間滿臉是血,剛從李信刀口之下逃出來,當即大叫:“這是武安君的命令!”
英布:“喂喂喂!別這個表情啦!爺就是和你開個玩笑!你在哪爺在哪!”
章邯深呼吸,目光一轉,似乎看見白起策馬奔去了戰場週邊,章邯眼底滿是狐疑——白起怎會離開自己軍隊?
“這些屍兵到底是哪裡來的?”章邯對這些不人不鬼的將士有種說不出的詭異的熟悉感。
“這種鬼東西,爺實在信不過!”龍且調轉馬頭,將一屍兵攔住,不讓它再一步靠近章邯。
章邯卻突然道:“慢!讓那屍兵靠近些來!”
英布面露猶豫,最後緩緩後退,屍兵無知無覺,接著往章邯方向靠近。
英布扭頭看章邯:“不生氣了?”
章邯懶得看英布,自顧自打量一番那屍兵,須臾面色一緊,勒馬後撤:“將部隊抽出來攻城!莫和這些屍兵攪在一塊!”
章邯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怎麼著感覺像個陷阱?不然為何我軍一直占著優勢卻不攻入巨鹿?”
大陸澤畔,虞楚昭淌著冰涼的湖水往淺灘上的一大石頭後頭一躲,虞楚昭集中精神努力感受霧氣中心的方向,未察覺腳下湖水倏然變紅,卻又在刹那間變回蔚藍色。
甘羅呆呆望了一會淹到自己小腿的湖水,然後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一樣戳戳虞楚昭:“你怎麼就知道那老頭要往這處來”
虞楚昭擺擺手示意甘羅閉嘴,一邊沮喪自己實在無法感知那霧氣到底由何而來,又忍不住暗罵那道灰色的死靈組成的流體不再出現,宛如已經完成了使命功成身退。
甘羅再戳虞楚昭。
虞楚昭覺得解釋起來麻煩,又怕甘羅問個沒停,便道:“猜的!”
甘羅不爽:“糊弄人!”
虞楚昭心知若是巨鹿一戰要贏,就必須散開這迷霧,不然就完全無法指揮調度,楚軍陣營自然也無法向前推進,遲早被那屍兵的殺伐拖垮。
但如何才能散開這霧氣?殺了鬼穀子?虞楚昭覺得自己可沒有這本事
每次和鬼穀子的遭遇戰一幕幕在心中閃過,宛如一幅幅定格的畫面,起霧的,沒有霧的……
虞楚昭嘴角一勾,心道既然這樣……
甘羅再戳心不在焉的虞楚昭。
虞楚昭瞪:“不是說了麼!猜的!”
甘羅翻白眼:“我就告你一聲,萬鬼朝皇好像有點耐不住了。”
虞楚昭莫名其妙:“啥?”
就在這時候,風向微微一轉,虞楚昭趕緊閉目細聽,乾枯的蘆葦被摩擦的“沙沙”聲音中混進了另一種不同的聲響。
虞楚昭渾身赫然繃緊,宛如一把上弦的弓,他知道,鬼穀子來了!
虞楚昭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甘羅一會你帶我跑!”
甘羅緊緊摟著小毛驢:“跑哪去”
虞楚昭:“上巨鹿城樓!”
虞楚昭緩緩站起,步子還沒跨出去,便聽得鬼穀子警惕道:“何人!”
虞楚昭一手緊緊捏著甘羅的手,一手握緊萬鬼朝皇,從巨石後緩步走出來。
雙方相隔不下百丈,虞楚昭暗自鬆口氣,算是安全距離。
鬼穀子凹陷的眼睛眯著,乾枯的手指微微彈動一下,正要發難,就聽虞楚昭得意大笑。
鬼穀子生性多疑,當即手指一頓。
虞楚昭後背滿是冷汗,四圍皆是霧氣,完全不知鬼穀子究竟在何處,鬼穀子的聲音簡直就是環繞身歷聲,根本辨不出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虞楚昭敢肯定,那老頭一定在緊緊的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於是就算再緊張也不敢露出馬腳。
虞楚昭面色不變:“你來晚一步……”
鬼穀子眼神陰狠,冷笑:“哦!?”
虞楚昭硬著頭皮,模棱兩可對滿眼白霧道:“鴻蒙初始前洪荒曾經一場人魔大戰,你可是號稱萬聖之師,不用小爺再多提了吧?”
鬼穀子面色一僵,但卻不置可否的冷哼一聲,示意虞楚昭繼續。
虞楚昭知道有戲了。
這鬼穀子到現在還未動手便是已經開始上鉤,虞楚昭心中稍定,手指朝那湖泊一點。
鬼穀子未吭聲。
虞楚昭便繼道:“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西屬金,北為水,五行金生水。如此一來,此湖雖在巨鹿西北,卻又是天極北。另外,這大陸澤洪荒時又名泰陸澤,相傳魑魅魍魎橫行於此,乃是……”
虞楚昭剛要開口蒙一個“乃是蚩尤故地”,萬鬼朝皇突然一熱,虞楚昭瞬間將那蚩尤二字吞進肚子裡,虞楚昭心道不是蚩尤那便是黃帝了!
虞楚昭:“黃帝遷徙此地和蚩尤起紛爭,於是兩方開打,人祖黃帝屢戰屢敗,直到——”
鬼穀子眼睛眯起來:“莫要拖延時間。”
虞楚昭此時卻已然弄清楚了這裡到底有何物了:“直到那九天玄女送來一物,名喚《符陽經》!”
鬼穀子身形突然暴漲,須臾之間橫穿百丈之遠單手撈向虞楚昭。
虞楚昭早有準備,往後猛退,同時大叫:“你不想知道那物在哪!?除了小爺可沒人知道!”
鬼穀子手臂停在半空,目露凶光呵斥:“東西在哪!”
虞楚昭心中揣度如何才能叫鬼穀子追著自己跑,面上哂笑:“東西自然是……”
虞楚昭話音微不可查的略微一頓,瞬間察覺鬼穀子性格中的弱點——多疑,若是說東西在自己手裡,鬼穀子必定以為自己在誆他。
虞楚昭當即話音一轉:“秦軍早你一步。”
虞楚昭話音剛落,鬼穀子果然大喝:“撒謊!”
鬼穀子漆黑的指甲瞬間暴漲襲向虞楚昭。
同一時間,虞楚昭大叫一聲:“走!”
空間須臾之間扭曲成漩渦,鬼穀子大喝聲頓時遠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