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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淚》第139章
☆、雕欄玉砌應猶在

  甘羅和熊心皆不知虞楚昭為何在四日前好端端的又平添了不少傷口,更是比剛從牢房中救出來的時候虛弱。

  於是,甘羅面色遲疑:“你這一身傷……難不成你腿真不要了!?”

  熊心更是心疼不已的將懷中人摟緊:“昭昭,快回彭城找大夫醫治才是正理。”

  虞楚昭雙腿折斷,碎骨已經刺穿了皮肉,加之侯生銅拐敲碎了的肩胛骨又被呂不韋捏的錯位,真正是個殘廢人士,卻仍舊不願直接回去彭城。

  而今,只有故楚尚未淪陷,江北大片土地皆在一片反叛大流之中要麼歸屬漢軍,要麼搖擺不定,亦或者作壁上觀,皆非長留之地。

  “項羽……”虞楚昭一出聲又忍不住咳嗽半晌,嘴角溢出血沫:“在垓下!”

  一語出,熊心臉色瞬變,望向虞楚昭的神色苦澀中帶著哀求。

  虞楚昭撇開臉,不去看熊心。

  而今,他再無多餘心力關注這個死裡逃脫的故人的心情如何——他已經將都有的心緒,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了那個能叫他生死與共的男人身上。

  而旁邊的甘羅,則緊緊的蹙起了眉頭。

  項羽身中劇毒,唯有歸魂散尚能再替他撐個一時半刻,而那玩意兒卻在他手裡——畢竟一直是他弄來給項羽的。

  “這樣,我去垓下,你還是回彭城去。”甘羅果斷道,說著就要下車去。

  甘羅本就是在尋項羽,只是路遇熊心,便陪同熊心先一步尋到了虞楚昭。

  “不,我要見他!”虞楚昭在熊心懷裡奮力一掙,倔強道,他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垓下一面,必將是他和項羽所見但是最後一面了。

  想到這裡,虞楚昭難免暗自傷心,眼底泛出一道水光。

  熊心按住不住掙扎的虞楚昭,求助一般的望向甘羅。

  就在這時候,暴雨瓢潑拍打車頂的聲音中又多了另一種敲擊聲。

  那是有人在車外敲擊著緊閉的車門!

  “什麼人!”熊心半跪在虞楚昭身側,單手脫去劍鞘,長劍出鞘。

  一聲清喝聲在驟雨聲中響起:“在下便是這車的主人,敢問車中又是何人!?”

  此時,距離天亮尚有一個時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雨幕遮天蔽地,懸掛在鉛灰的蒼穹和泥濘的大地之間。

  急促的馬蹄聲狂奔在黑暗中,踐踏過暴雨的聲音,帶出泥濘飛濺的聲響,顯然沒有絲毫隱藏行蹤的意思,十分狂妄。

  雨夜中轉而向東的八十騎正轉出山林,卻被為首的騎士攔住。

  “在下路過而已,敢問前方何人!?”低沉沙啞的男聲在暴雨聲中響起,長戟倒拖,項羽勒住戰馬,隱約只覺得來者不善。

  “虞楚昭,在何處?”

  前方雨幕中攔截著一隊黑衣人,各個黑衣黑面罩,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時辰還生怕被人看見了長相一般。

  那黑衣人中為首的那個扛著一條彎刀,吊兒郎當的坐在馬背上,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開口,語氣中帶著輕笑,混不吝的模樣顯然未將對面的項羽等人當成對手。

  項羽的雙眼危險對的眯起來:“你,說什麼!?”

  這話,項羽是一字一頓的從嘴裡蹦出來的,他由不得那個名字被這麼輕佻的語氣說出來。

  “侯爺……他們知道……”

  項羽身側後方半步位置的小兵在馬背上戒備的繃直了身子,拇指將戰刀推出鞘。

  這隊人馬既然能直接報出虞楚昭的名字來相問,那就必然是知道了項羽的身份!

  這時候,能用這般語氣問出這般話的,只能是追兵。

  “來者不善。”蒼龍破城斜斜打地面上拖過,直指前方那隊人馬。

  八十騎頓時爆出一陣剽悍的戰吼聲,分成兩道直撲那隊黑衣人而去!

  項羽長戟乍一現便瞬間將奔馬衝殺而來的三個黑衣人捅成對穿,帶起的勁風揚起一片泥漿!

  泥點尚在半空定格,熱血便已經噴薄而出,泥濘的色彩瞬間混雜在潑濺而出的鮮血之中,刹那間回落,又將土地染成腥紅。

  項羽悶哼一聲,手臂發力,直挑頂著蒼龍破城上掛著的三人繼續往前沖。

  到得敵陣正中,距離拉至最近,項羽這才看清了那些黑衣人的長相,頓時蹙眉:“匈奴人!?”

  漢人不用彎刀,這些人漢話又生澀,必定是匈奴人無疑!

  “居然能聯合匈奴……”項羽咬牙暗罵,他想也知道這究竟是何人所為。

  向來有道是張良此人用計毒辣,兼之其又能弟死而不葬做根據,可見其心狠手辣,不問後果——這分明就是引狼入室,置萬民於水火而不顧!

  “為了私仇,竟是能棄民族情義亦不顧……”項羽想,心中說不出是悲哀多一些還是憤恨多一些。

  項羽手腕一挑再一抖,長戟瞬間將串在蒼龍破城上的三人絞成碎片,餘勢不停,順勢橫劈而過,瞬間再將一人斬落馬下!

  戰場之中,鐵蹄奔騰踐踏而過,頓時將落地之人悉數踐踏成肉醬!

  項羽雖勇猛過人,然,匈奴自古便是馬上民族,翹勇善戰,加之這批追殺的人馬足有三百餘人,一時間戰局竟是陷入膠著。

  “侯爺先走!我等斷後!”不知何處傳來楚軍聲音,繼而便是連成一條聲。

  這喊聲架在在暴雨的沖刷聲和雷鳴之中,生生揪痛了項羽的心臟。

  “侯爺與諸君共生死!”這一瞬間,項羽眼眶發紅,第一次,眼淚沾濕了這個鐵血戰將的眼眶,卻非為了他心愛的昭昭。

  很多時候,一個人的成長只需要一瞬間,但是卻常常為時已晚。

  項羽忍著挖心鑿骨般的毒液腐蝕的劇痛四面衝殺支援,重傷未愈,手臂不住顫抖。

  “這回,必不敢辜負屬下交付性命的信任!”項羽咬牙,心底反反復複重複的都是這句話。

  這一刻,這個向來自負的男人終於明白為何虞楚昭自始至終,都做不到遠走高飛,浪跡天涯。

  眸子中柔情過後,閃過一道狠厲,鐵血悍將暴喝一聲,策馬沖陣,硬是殺出一條血肉橫飛的通路!

  項羽身後緊隨集合的八十騎縱聲喝彩,喝彩聲中殺氣肆意。

  匈奴人見勢不好,慌忙向夜空中射出一枝響箭,金紅的火焰在夜空中炸開,緊接著,便是四面八方呼嘯著沖上天宇的金紅焰火!

  “快走!他們有支援!”項羽牙齒咬的出血,帶頭沖出官道,複又一頭紮進山林郊野之中。

  “侯爺,去何處?”

  “走垓下!”

  新陽城內客棧,房內燈火複又點燃,昏黃的搖曳的火光映出房內眾人陰沉的臉。

  “我……不回彭城!去垓下!”虞楚昭被安置在溫暖的床鋪上,空洞的雙眼沒有焦距的盯著桌子的方向。

  那處圍坐著六人,除去甘羅、熊心二人,另外四個便是扮作商賈前來尋項羽的虞子期、龍且、鐘離昧和桓楚。

  “倔的跟頭驢似得……”龍且失笑,拍拍虞子期的肩膀:“從你剛才把人從馬車上抱下來,可是一直重複這句話?”

  桓楚嗤笑一聲,顯然是覺得虞楚昭不顧大局。

  虞子期面色罕見的冰寒,對龍且拍到肩上的手頭一次沒喲做出任何反應。

  “老子就不明白了,事情怎麼就被你們幾個搞這麼複雜……”鐘離昧一張黑臉都要被急紅了,單手比劃了一個在脖頸上敲一記的動作:“這不就結了麼!”

  熊心此時卻是一聲不吭,幸而有張面具遮擋著,不然真怕被這幾個武將認出來,再殺一回。

  “項羽在垓下。”虞楚昭虛弱的在度開口:“帶我去找他。”

  “大哥和鐘離昧還有甘羅去垓下找項王,龍且、桓楚,還有這位壯士——”虞子期向熊心示意:“帶著你先一步回彭城……”

  “不!”虞楚昭激烈的反對:“不,讓我去……我要見他……”他想到項羽手臂上的黑線,那就是生命的倒計時,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項羽一面。

  自從恢復了記憶,虞楚昭總是步步為營,一直抑制著自己回到項羽軍中的欲望,又生怕鬼面生的這張臉討了項羽厭惡,總之,便是覺得來日方長,卻不知他們見面的次數已經是倒數。

  “你去也幫不上忙,回去養好身子才是。”虞子期揉揉額頭,勸解自己犯渾的弟弟。

  “帶我去……我便是與項羽同生共死……”

  “啪!”的一聲,虞子期赫然頓下手上的杯子,水潑濺在桌面上,頓時滿屋靜音——數人何曾見過書生樣的虞子期發火?

  虞楚昭目不能視,卻知道虞子期是動了真格,鐵了心要送自己回去彭城。

  燈芯在漫長的靜默中爆出“劈啪”一聲,不好的預感襲來,虞楚昭來不及叫出聲,後脖頸便挨了一記重擊,頓時昏迷過去。

  “老子早告訴你這麼著便是……”鐘離昧掏掏耳朵,示意邊上呆愣了的龍且別發呆了,趕緊把人打包打包帶走才是正經。

  虞子期伸手小心的觸碰了一下小弟疤痕遍佈的臉,心疼的神色襲上面容,最後長歎一聲:“帶他回彭城去。”

  “至於這位壯士……”虞子期轉眼望向熊心。

  “咳咳,這是我故交,故交。”甘羅咳嗽兩聲,尷尬的打斷。

  虞子期別有深意的望了熊心半晌,直叫熊心面具下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在下相信你不會害小弟……但是,如今天下烽火硝煙,小弟得罪的人頗多,請壯士多包涵一二,勞煩還是將小弟送回安全的地方才是。”虞子期說罷鄭重對熊心一禮。

  熊心心中大震,這虞子期說話前後不搭但是套在他身上卻又在合適不過了!

  瞬間,熊心確信虞子期定是認出了自己,但是卻又不殺他,還將虞楚昭託付給他,雖然是還有龍且、桓楚在側……但依舊是一種信任。

  “必不負足下所托!”熊心也鄭重還禮,不管虞子期說話的目的是出於警告還是真心,這份信任,他熊心都不會辜負了。

  鉛灰的雲層依舊壓著大地,雨勢不見減緩,但透過厚重的雲層,卻依舊可見一輛馬車從新陽飛馳向靈璧,碼頭上一葉扁舟早已在波滾浪湧的睢水水面上等候多時了。

  馬車上匆匆下來三人,其中一人手中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一行四人上船,船工一個呼呼哨,撐槁開船。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糾正一個錯誤…此處未在烏江,乃是睢水…這支流現在已經沒有了…另外,靈璧和現在的靈璧也不是一處,大家不要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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