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烏江畔
“誰!?”虞楚昭聞聲猛的抬頭戒備道,手順勢便往腰間去摸那匕首。
“你為何執意要去找項羽?”
那個聲音在虞楚昭聽來帶著疑惑。
“你是誰!?”虞楚昭又問一遍,反手握緊匕首。
此時,虞楚昭全身的知覺最大限度的打開,接收著一切外界傳達的信號,警戒著一絲一毫的動態。
那個聲音的主人沒有回答,虞楚昭感到一個陌生的氣息在緩緩靠近過來。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那縹緲的聲音讓虞楚昭不由自主的想到鬼穀子,想到呂不韋,想到張良,但是這卻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女聲,他的記憶中對這個聲音一片空白,完全對不上號。
“小女子姓曹。”聲音在度出現,已是在虞楚昭耳邊。
此時,一點豔紅在這烏江畔的灰黑天地間中異常顯眼,猶如一滴化進水中的墨一般擴散著,最終化成了曹氏嫋娜的形體。
虞楚昭狀態卻是眼不見為淨,若是眼睜睜看見了這眼前的情況,估計又是另外一種動作了,但是此時,虞楚昭卻是身形一動不動,只是心思急轉。
一個曹字聯繫上自己的推測和熟悉的歷史,瞬間想到的便是那歷史上那劉季結婚前的姘頭,便將這聲音的主人身份猜了個七七八八。
“可是漢王之妻曹氏?”虞楚昭強自冷靜下來開口。
虞楚昭此時並不知道面前這人早已化為厲鬼,只當是劉季派來的,瞬間防備升級,怕這女人要耍什麼花樣,於是一句話先發治人,順道言語上捧上一把,把曹氏一個和劉季相好的寡婦稱為妻。
不過,虞楚昭這一問倒是叫曹氏訝然,不由的上前一步靠近虞楚昭,卻又猛然往後退開。
曹氏細細將面前的這個虞楚昭打量一番,心中畏懼感竟是不斷上升。
鬼不同於人,感知力甚至是遠超張良這樣道行的人的。曹氏之前從未有過近距離接觸虞楚昭,此時下心中登時一驚。
曹氏定神,細細望過去,只見虞楚昭身上籠罩著一層金光,猶如自身就是一顆發光的星辰!
這不似她見過的項羽那般霸道而鋒芒畢露,這金光就和它籠罩的人一般柔和,卻又有包容萬象之態,星河猶如流淌在其中。
只可惜,如今這磅礴大氣之氣中正參雜著灰色的死氣,並且正不斷的蔓延而上。
“你這是作何去?”曹氏勉強壓下逃離的衝動,明知故問道。
虞楚昭不知如何答話才好,正思揣著,卻不想又聽曹氏道:“項羽已被圍垓下,加之身中劇毒,怕是命不久矣,你還是快些離開……別回吳中,漢軍很快便會拔軍南下。”
曹氏本就無意於用這厲鬼形態繼續存在、繼續受人控制,她違抗了呂雉的命令,便只有徹底消散這一條道可走,此時也是無懼了,便將想說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夫人你……”虞楚昭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可不會以為這女人會傻到因為自己捧她的那句劉季之妻就對自己說這話。
虞楚昭不由的露出猶豫之色,他拿捏不准這曹氏所言幾分真幾分假,怕這不過就是一個圈套。
“你自己都這樣了,縱使是對我那夫君也無威脅,我作何還需騙你?”曹氏垂著眼眸望著跪坐在地的虞楚昭,忍不住長歎一聲:“況且,漢王如此……非良人,只是我看走了眼……”
曹氏想到劉季那幾次三番將自己那雙兒女推下馬車的情景,深深的愛過,也提不起恨意,卻也只願從此是路人了。
此時,她仿佛看見了為了劉季可以豁出命去的自己,想到此人想去送死,不由的勸慰道:“莫想著那些前塵往事,過好了日後的才好……糾結著過往不放,便是我現在這樣子。”
曹氏聲音漸低,這話與其是說給虞楚昭聽的,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
虞楚昭想到自己現在這幅模樣,不過爛命一條,橫豎都是一死……
“夫人,我想渡烏江!”虞楚昭咬咬牙,心一橫,乾脆拋出自己的目的,天地間既然無活路,那便和項羽死在一塊也是好的。
曹氏望著虞楚昭的眼眸顏色深了些:“你……可知道,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無人可與你同生共死,不過都是人走茶涼,你還要渡江去尋項羽?”
曹氏這是想到自己的處境,有感而發,只可惜,作為鬼,她再流不出一滴眼淚來。
“無怨無悔。”虞楚昭斬釘截鐵。
曹氏身形淡了些,違背了呂雉命令的她開始緩慢的消散。
“保住你自己的命吧。”曹氏長歎一聲,倒退著峭壁下咆哮的江水行去。
“不要!夫人!”虞楚昭敏銳的感到氣息遠去,條件反射的往前一撲,伸手去抓摸,手指間感覺到滑落下去的衣料便死死抓住:“夫人不要!”
曹氏詫異抬頭,鬼本可憑空行走,她只是同情虞楚昭和項羽的情感,想著一句忠告換這虞楚昭一命,卻不想準備離去之時卻被虞楚昭扯住了衣裳。
下一秒,曹氏才明白過來,虞楚昭這小子是以為自己要跳江自殺……
“心慈手軟……”曹氏心想,一時間竟感到了些許久違的人間溫情。
“夫人……上來!別想不開……你既然,既然說劉季非良人,那就不值得……”
虞楚昭不敢鬆手,又沒力氣將曹氏拖上來,便拽著衣角不放手,一邊不住絮絮叨叨,奈何體虛,一句話說了個七零八落。
其實虞楚昭遠沒有像曹氏以為的那般心慈手軟,他不過就是抱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這裡也只有曹氏一人可幫他渡江了。
但是下一秒,虞楚昭手中重量倏然一輕。
“不要!”虞楚昭絕望的大吼。
對岸百餘裡外,漢軍猶如發瘋的蝗蟲一般,殺完一波又一波,殺完一重又是一重。
沖出漢軍軍陣的項羽全身染血,廝殺中竟是面無表情,仿佛那收割的不是千萬人的性命。
韓信在萬軍圍攏之中望向戰陣之中的項羽,一時間背後汗毛完全豎起來。
他從未見過項王如此拼死搏殺的模樣——就像是阿鼻地獄中爬出來收割人命的嗜血修羅。
韓信在馬背上不自禁的微微發抖,那蔓延到他胯下戰馬馬蹄上的血色讓他看見了屍山血海,好像這一個人,便要生生將這垓下,這烏江,變成忘川黃泉。
“得項王首級者,賞萬金!”韓信咬咬牙,最後拋出這個懸賞,這本是劉季提出,但他並不想說出口的承諾。
在場的漢軍本是畏懼項羽強悍戰鬥力的,但是此時聽得此言,立馬便是士氣一振,山呼海嘯一般向項羽所在地蜂擁而去。
既然不是死在項羽長戟之下便可得那賞賜,提頭效命的小兵們立馬覺得不如拼一場——反正也就是一條在世間活不下去的賤命而已。
韓信拳頭死死的捏住,他深知劉季不奪了他兵權,不殺了他的原因便是項羽還活著,這也是他韓信在劉季心中唯一的價值!
項羽一死,天下即初定,那會子,該死的就是他齊王韓信!
但是,若項羽不死,他韓信終其一輩子,也要被這比他年輕的項羽壓上一輩子!
項羽必須死,也必須是這個時候,死在他韓信的兵馬手裡!
“大丈夫當鐘鳴鼎食!”韓信心想。
這一刻,裂土封王,證明自己的欲望將他燃燒起來,殺死項羽已不再是呂不韋暗中控制心神的結果,而成了他內心燃燒起來的渴望。
滔天水流截斷了通行船隻,將烏江掐斷成絕路。
虞楚昭嗚咽著,一拳砸在地面上,只恨自己如今的無可奈何。
波濤洶湧的烏江江心乍然出現一隻小小的烏篷船,在怒吼的江水上一路乘風破浪而來。
船頭撐船的是個一身豔紅衣裳的女子,好像下篙輕輕一點,便將那小船在水中撐出十數丈去,轉瞬間便靠上了烏江東岸。
曹氏看著虞楚昭的眼底藏著些悲憫,她仿佛看見了這個少年的結局。
隨即,曹氏又自嘲的笑笑,她的身體已經消散了大半,顯出半透明的形態。
等渡了江,那怕也就煙消雲散了,曹氏心想,自己哪裡還能看見人家的結局如何?就當替這想著救自己一命的少年實現最後的願望吧。
“上船吧。”
虞楚昭呼吸頓時一滯,遲鈍的大腦完全無法反應過來這曹氏的聲音又是為何出現。
曹氏看虞楚昭這幅模樣搖搖頭,上來將無法動彈的虞楚昭扶上船。
全程虞楚昭皆是呆愣狀。
等到船開,虞楚昭方覺出不對來,不論是曹氏墜江或者是方才扶自己上船的力氣,都透著絲絲詭異。
但虞楚昭也不知如何開口詢問,不管是人是鬼,現在都是他虞楚昭的恩人,於是訥訥道了聲謝。
曹氏未答,駕著一葉扁舟在風起浪湧的烏江上飛梭般馳往對岸。
烏江上,水流聲轟鳴,掩蓋了對岸的拼死搏殺之聲。
烏江對岸,韓信大軍緊咬項羽不放,終於直沖往烏江畔。
絕地之處,再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