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占鵲巢
虞楚昭沉在夢境中,隱約間想到了什麼,卻又未能抓住。
“啊……”虞楚昭想到什麼似的哼唧了一聲,從夢境中猛然睜眼。
“莫出聲!”項羽聲音在虞楚昭耳邊響起來。
項羽的聲音壓的極低,帶著絲絲的氣聲,一手捂住虞楚昭嘴巴。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缺了一角的月亮被厚重的雲層藏在後面,星光為此顯得格外明亮。
虞楚昭放鬆下來,靠著項羽的肩膀對他一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讓他把手鬆開。
項羽鬆開手:“莫亂動。”
虞楚昭這才注意到他們此時正處於大片荒草和灌木中間,一點動作便會引起“沙沙”的聲響。
這點聲音對平常人而言不過就是風吹過荒草的動靜,但若是在練家子耳中,可就直接暴露了自身的行蹤。
虞楚昭拽著項羽膀子探頭去看,只見前方不遠處正路過一大隊人馬,各個皆是全副武裝。
稀奇的是,這麼一大隊的人馬竟是未點火把照明,夜間也沒有絲毫露宿休息的打算,就這麼策馬急行,領頭的人不時東嗅嗅西聞聞的。
“敢情這位是把自個兒當狗使喚。”虞楚昭壓低聲音打趣道。
誰知道話音剛落,那人的腦袋便向虞楚昭藏身的方向轉過來。
虞楚昭驚的一跳,項羽一把捂住虞楚昭口鼻,狐疑的望向那領頭的人,同時手臂上肌肉繃緊,握住萬鬼朝皇的手已然將刀刃倒轉,朝向那隊人的方向。
只要那邊稍有異動,項羽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在瞬息之間先摘了那人的腦袋。
一會兒後,馬蹄聲漸而遠去,那大隊人馬很快消失在夜色荒野之中。
“他看見小爺了。”虞楚昭狐疑的咕噥,沒骨頭一樣等著項羽拉自己站起來。
項羽兩手撐著虞楚昭腋下將人扶起來,在自己結實的胸膛前靠著,同樣面露狐疑。
“是看見了……但是沒有動作……”
“是敵是友?”這才是虞楚昭關心的問題。
相依搖搖頭表示不知:“這隊人就是我們昨個兒傍晚遇見的。”
虞楚昭扣扣腮幫子,幫項羽處理準備做晚餐的兔子:“不能吧……”
隨即仰著下巴一回憶:“衣裳確實差不多……但沒個官號也說不準,況且比咱們倆早出發一天,論時間不會是同一夥兒人吧……”
項羽卻搖頭,肯定道:“爺不會記錯,就是那夥人。”
虞楚昭停下手裡活兒,訝然的看項羽一眼:“這麼確定?”
項羽點頭,接過兔子,俐落的生火:“確定。”
虞楚昭沉吟一聲,算是選擇相信項羽的判斷:“那他們可能在沿途搜尋什麼,所以腳程便慢,我們兩次和這夥人照面,第一次是面對面遇上,現在這回是他們從我們後面趕上來的,那也就是這夥人也是往西走的?”
項羽點點頭,又搖搖頭:“找東西沒錯,但不一定就是往西走……找東西的話,這樣一路尋找感覺也不大靠譜。”
虞楚昭盯著上上了烤架的兔子,心不在焉的撓撓糾結著泥巴的頭髮:“那要是找人”
項羽也想不通:“或許,那領頭的奇怪,就像在空氣中聞什麼味道一樣,必過,反正未來找咱們麻煩,不管就好,路上小心,別在和人撞上了。”
虞楚昭唔了一聲,不知道是為什麼,又有點狐疑的往項羽身上瞄一眼。
項羽沉默的翻著烤架上的兔子,一會又抽手擦刀,就是不和虞楚昭對視。
虞楚昭:“嘖嘖~”
項羽仔細觀察萬鬼朝皇的刀刃。
虞楚昭:“嘰嘰~”
項羽又去翻烤架上的兔子。
虞楚昭:“喵喵~”
項羽無奈抬頭,一手伸過來將虞楚昭從頭到腳揉了一遍:“想問什麼問就是了。”
虞楚昭咳嗽一聲,將被揉的散亂的衣裳攏攏,正色道:“你剛才為什麼說不要撞上了?那隊人馬明顯不是沖咱們來的……先不論這夥人是哪邊手下勢力的,反正剛才看見了小爺也沒動靜不是?”
項羽將兔子腿撕下來遞給虞楚昭:“但願是爺想多了……”
虞楚昭不吃,兩眼眯著繼續看項羽。
項羽盤腿坐著,夜風晃動著項羽周圍的荒草,又將他的髮絲揚起來一點點,他冷峻的側臉上看著有點憂愁。
“是沖我們來的?”虞楚昭從項羽的臉上讀出了這樣的資訊:“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剛沒有注意到我們的身份,所以離開了?”
項羽歎口氣,點頭:“八成就是沖我們來的,你不覺得這些人的舉動……”項羽咋咋嘴,想著用什麼形容詞。
“怪異……”虞楚昭仔細回憶了一番,介面道:“感覺很怪異,不說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就覺得動作僵硬,就剛才,那領頭的像狗一樣的……”
虞楚昭聲音小下去,似乎有個人也是像狗一樣到處嗅的?那是誰來著?
項羽點頭:“他們靠的是嗅覺辨別的,也就是說,這些人根本不知道我們的長相,但是靠嗅覺辨別出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氣息……”虞楚昭手捏了下返潮的泥土,又伸手碰碰身上結塊的泥漿:“潮氣和我們身上的泥漿混淆了氣味……”
虞楚昭恍然大悟:“小爺知道是誰的人手了!呂不韋!”
項羽訝然:“什麼!”
在眾人的認知中,呂不韋是個早就作古的老頭,哪裡知道這個呂相國不過是詐死躲起來了。
虞楚昭便將遇見呂不韋的事情和項羽大致一說,只是省略了自己被捉、被重傷的事情。
“所以說,小爺對那老頭子是有用的,他還想要萬鬼朝皇,所以,這批人必定是呂不韋弄來的,或者可能本身就是呂家養的人!小爺就說那狗一樣的動作是和誰學的!那吸氣的聲音和小爺在祖墳裡遇見呂不韋的時候一模一樣!”
“烏江上放箭的看樣子也是他沒錯了。”虞楚昭總結:“他想要幕後操縱天下、還想長生不死,所以劉季對他來說就是個傀儡,現在的情況看來,韓信和張良也都不自覺的做了這老頭子的傀儡。”
項羽聽完後一陣後怕,沉默一會兒之後噓了口氣,將被虞楚昭抓在手上亂舞一氣的兔子腿塞進虞楚昭嘴裡。
“這事情眼下就是知道也解決不了,先吃東西,等到了邊陲地區,便不用擔心了。”項羽簡單道,其實心中仍舊存著不安——那呂不韋身後怕是還有人在。
虞楚昭嘴裡嚼兔子肉的動作停下來,含糊不清道:“邊陲地區?”
項羽點頭,順手幫虞楚昭擦擦嘴邊的油漬:“嗯,爺只要你就好。”
虞楚昭卻兩眼放光:“邊陲……”
他瞬間抓住了之前模糊想到了卻又不清晰的想法。
“怎麼?”項羽微微蹙眉,棱角分明的五官看上去有點冰冷:“爺就想守著你,不想再冒一點風險。”
虞楚昭撓撓頭:“不冒險的……”
項羽不贊同的蹙眉。
虞楚昭卻已經叼著兔子腿開始在地上用手指頭劃拉來劃拉去了。
“在垓下的時候光韓信軍隊就三百萬,外加劉季的全部部隊,各諸侯的部隊……漢軍都有的兵力眼下都在東南部。”
項羽望著那雙亮晶晶望著自己的眸子,最後妥協了,多次經驗告訴他,這時候最好順著虞楚昭做,不然最可能的結果就是一轉眼虞楚昭人都沒了。
伸手點點虞楚昭那地上畫的地圖上那滎陽的位置,項羽分析:“若是順利,鐘離昧和你大哥應當是帶兵去這裡了。”
虞楚昭點頭,將手指在西南方向一道線劃到關中:“蜀中地區現在有英布和章邯,還有範增幾個……”
項羽莫名其妙抬頭:“什麼”
虞楚昭咳嗽兩聲,最後將三年前布下的局對項羽說了:“當時未想太多,只想著給楚軍留個後路,蜀中劉季不要小爺可要,山高皇帝遠,又是天險,不想著爭霸的話,那兒可是安全的大後方。”
項羽糾結的卻不是虞楚昭三年前便覺得楚漢相爭、自己會成喪家狗,而是:“范增就算了,李信又是什麼鬼!”
虞楚昭本還是思路清晰,但是這會子卻被項羽一句話炸亂了:“不不……爺就是托他照顧下章邯而已……”
項羽危險的眯著眼睛,盯著虞楚昭怎麼看都是一副吃味了的表情,慢吞吞的:“是麼……”
虞楚昭哭笑不得,趕緊指天立誓自己和李信之間是清白的。
項羽嗤了一聲,又問:“那就是說熊心也活著”
虞楚昭訕訕點頭:“嗯……你……”
項羽嗤笑:“爺沒那麼小氣,殺過一次,沒死,那便是他運氣。”
虞楚昭聞言放下心來,生怕屆時一見面便是內訌。
“別岔話題,你究竟想作甚!?”項羽單手將虞楚昭後脖頸一掐,直叫虞楚昭“嗷嗷”叫喚。
虞楚昭滿臉怨念:“誰先岔開的話題!?”
項羽把眼一橫,虞楚昭只得舉手做投降狀:“好吧……說正事。”
虞楚昭正色:“現在劉季舉國出動,咱們打這個時間差,先把關中給他占了!讓他就在東南呆著!”
這想法就是——你不是想占地盤麼?那行,現在你占了我的地盤,那我就去掏了你的老巢。
項羽蹙眉:“關中……哪裡來的兵馬?”
虞楚昭“嘿嘿”一笑:“小爺向來神機妙算!”
項羽無奈:“就你聰明。”
“蜀中兵馬不多也有十萬左右,攻一個空守的關中絕對不是問題。”虞楚昭開始盤算。
“三年前我只是想著劉季不要這邊陲,正好就空著,留著當成後方,若是……”
虞楚昭略過了本來就預知項羽兵敗垓下的事情:“然後就可以將兵馬遷過去,威懾關中……”
按照虞楚昭開始的打算,確實就是占著這天府之國做儲備基地,敗了逃過去休養生息,天高皇帝遠,加之道路險峻,劉季就是有心來打,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打上來的。
現在這更好,直接調兵出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