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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淚》第107章
☆、秦宮夜

  次日清晨,天色還未見光,只是深色的夜幕成了蟹殼青,天上猶墜著幾顆昏暗的星子。

  項羽被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拱醒,一低頭,下巴便擱在虞楚昭亂七八糟的頭髮上。

  項羽擱在被子外頭的手臂上青筋不由的跳動了兩下,拳頭漸漸忍耐的捏緊,春季特有的躁動在他搏動的心臟中流淌進身體的每一絲血脈。

  虞楚昭整個人簡直摞在了項羽身上,自顧自睡的春意萌生,面色泛著潮紅,胯/下那玩意直棱棱的抵在項羽大腿根上,還不時輕輕磨蹭兩下。

  項羽幾乎是立馬就起了反應,對著那顆塞進自己懷裡的腦袋磨了幾下牙,直到虞楚昭是個磨人的小混蛋。

  虞楚昭睡的正香,四肢全掛在項羽身上而不自知,恍惚之間仿佛被人好生服侍了一番,飄飄然的上了雲霄,下一刻但覺得身下一涼。

  虞楚昭迷迷糊糊醒了,懶洋洋的揉揉眼睛,被項羽翻身壓倒,隨後象徵性的掙扎兩下。

  項羽在留滿青紫牙印的脖子上一路啃到那劇烈起伏的胸膛上,嘲弄道:“哪回不是來這招數?有意思沒?”

  虞楚昭滿臉通紅,帶著點被一語道中心思的惱羞成怒,一把揪起項羽的耳朵,把項羽腦袋提溜起來。

  四目相對,項羽覺出味兒來,一眯眼睛,突然開口:“還是你喜歡被強迫的感覺?帶勁兒?”項羽頓了頓,接著開口,話未出口便帶著一股往常不見的邪肆:“也好,爺好的就是你這口兒!”

  虞楚昭咳嗽一聲,特別認真道:“小爺其實是想換個位子來著。”

  說著死皮賴臉扯著項羽胳膊,整個人扭股糖一般吊上去,順便找機會把項羽壓下去,翻身騎在項羽腰上緩緩磨蹭:“行不?試一次?舒服著呢!”

  項羽蹙著眉緩慢思考著,抬起手指緩緩刮過虞楚昭有點起皮的嘴角。

  虞楚昭兩眼放光等著項羽答應,誰知下一秒又被掀翻出去。

  項羽咬著虞楚昭的耳朵,聲音不懷好意:“找事兒是不?看樣子你還當真喜歡被強迫啊!”

  等到雞叫三遍,虞楚昭可算是徹底被攪了好眠,打著哈欠緩緩睜開一雙淚水迷蒙的眼睛,接著眼珠子定在原處不不動了,狐疑道:“怎麼就覺得小爺做春夢了?”

  項羽翻身摟緊虞楚昭,將人再次塞回自己懷裡:“唔,好夢!再睡會……”

  虞楚昭攪著粗陶碗裡的粥,一邊艱難的咽下一口噎死人的幹餅子,最後無精打采的把餅子一塊塊撕碎了,攪和到雞粥裡頭泡軟了吃。

  英布咬著餅子嘖嘖稱奇:“牛肉餅泡雞肉粥?還有這種吃法?”

  虞楚昭嗤之以鼻:“小爺也沒見過整只雞扔鍋裡熬雞粥的!孤陋寡聞!”

  虞楚昭現在無比懷念南方的清粥小菜,一邊又慶倖昨晚的兔子是烤了吃的,沒被那五大三粗的廚娘扔進粥鍋裡熬粥去,不然還真不知道如何下口。

  虞楚昭和一干武將坐在一起吃早飯,放眼望去都是悶頭吃飯的,只有他一個人對朝食意見頗大,其餘人等都吃的很香,倒是顯得他自己娘們唧唧的了。

  項羽幾口吃完,將碗筷往桌子邊上一擱:“不想吃甭吃了,一會兒帶你出去吃。”

  虞楚昭欣然放下碗筷,看項羽把自己吃剩下的東西端過去,稀裡嘩啦的吃完,末了袖子一抹嘴,站起來領著虞楚昭出門去了。

  咸陽早市早就開了,沿途雖然還帶著戰時的蕭瑟,卻也有逐漸繁榮起來的跡象。

  “怎麼愁眉苦臉的?”項羽排隊買了熱乎的包子回來接站在路邊上等著吃的虞楚昭,一口一口塞給自家的小混蛋吃。

  虞楚昭仰頭望天,大晴天,沒一點陰霾,怎麼的自己就是不舒坦了呢?

  虞楚昭撓撓腦袋轉頭對項羽:“不知道,總覺得心裡不定……對了,我昨晚好像做個什麼夢,心裡難受的慌……”

  項羽哭笑不得:“你那不是做春夢了?”

  虞楚昭翻個白眼:“誰和你說這……”語罷,又垂頭喪氣:“反正夢見的肯定不是好事,就是記不得了。”

  項羽揉揉虞楚昭的頭髮,單手摟著虞楚昭往回走,混不在意人家說的兆頭不兆頭的事情:“想不起來便罷,說明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等兩人回到前廳,一眾文臣武將具已到齊,準備繼續商討昨天被虞楚昭和項羽放了鴿子的事情。

  範增一如既往的率先出席,負著雙手先將目前局勢說了一通,罷了拋出話題:“天下也是該定下個制度了。”

  以項羽的現在的地位,就必須由他去定下這個制度,無人敢越過他行動。

  但是這個“制度”該定哪一種,又改如何定卻是個問題。

  酈食其坐在位子上抖著腳冷笑道:“怎麼定?眼下定什麼都不成,一眾諸侯王可不是消停的,怎麼樣都不可能做到各方滿意。”

  範增不耐煩的擺擺袖子:“諸位也知道是這個道理,但必須要想出個法子來才行。”不然叫你們一眾人商議個屁!

  虞楚昭頭疼,所謂“被歷史潮流綁架”估計也就是他們眼前的情況了——不得不做,但是怎麼做都是錯——如今混戰的歷史局面之下,冒頭越早的死的越快,這道理就和反秦戰爭開始時候的周文之流一模一樣。

  虞楚昭開始暗恨為啥要去打那場巨鹿戰,但是轉頭一想,不打也不行,若是趙國不得保,那秦覆滅便成了不可知的時間問題。

  到時候起義必定失敗,等那會兒,就算項羽能征善戰,手下只有區區八千江東子弟兵也撐不起局面。

  歷史的腳步一圈扣一環,最終將項羽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高處不勝寒。

  英布翹著二郎腿,小指頭掏著耳朵眼,突然嗤笑一聲,打破前廳內的沉默:“制度?眼下的情況定下什麼來都沒屌用!各個尼瑪手上都有兵……”

  英佈滿口髒話的想表達什麼,但是一時間自己也說不清楚,於是望章邯,章邯閉口不言,就和沒看見似得,於是英布視線轉向虞楚昭,等他救場。

  虞楚昭翻著白眼介面:“就是說,天下諸侯均是能擁兵自重的,當初反秦起義打著的就是王政復興的旗號,不過就是想各自稱王,回到春秋戰國時期去,屆時相互吞必定再次發生,定下什麼制度都是一紙空文,無人會去遵守。”

  項羽蹙眉,下結論:“那便是戰事未能歇,天下未太平。”

  虞楚昭點頭,轉而調侃項羽:“侯爺可知道,眼下不過三條路可走。”

  虞楚昭收著小指和拇指對眾人比劃個三。

  項羽嘲弄:“這又是軍師夜觀天象得來的?不能吧?昨個兒……”項羽又不說了,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

  虞楚昭青蛙一般眼珠子都鼓出來了,心道這可是小爺的智慧結晶!

  範增不耐煩看兩人當眾打情罵俏,想也知道長安侯是幾個意思,於是對著虞楚昭一揚手:“軍師請說。”

  虞楚昭收回定在項羽身上的視線:“帝業,王業,霸業。”

  前廳一眾人還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虞楚昭正色道:“所謂帝業,便是仿照秦制,一統天下;王業,便是周制,分封疆土,自己稱王;而霸業,就是春秋戰國,各自稱王,而由一霸主導。”

  滿堂具靜,無人表態,三者各有利弊,卻無萬全之策。

  項羽不置可否的點頭,看上去漠不關心。

  範增先看項羽,沒看出什麼來,隨後自己低頭擼著鬍子思考半晌,繼而開口:“這,按照改朝換代的趨勢來看,似乎還是帝業更有優勢?”

  虞楚昭眉毛微微一動,沒開口,心中卻不由的讚歎,這範增當真是個厲害角色,雖然有些迂腐,時不時還會出點餿主意,但是眼光卻是老道的,可惜有時候卻看不清眼前局勢,太過高瞻遠矚也不是好事。

  范增望著虞楚昭的表情,依舊沒能看出來他是個什麼意思,只好開口問虞楚昭:“軍師覺得哪一個更好?”

  虞楚昭一笑,別有深意的望項羽:“這話你該問侯爺。”

  範增好容易拉下面子來問虞楚昭一次,便得了這麼個模棱兩可的答案,當下臉色有些不好看,耐著性子又轉向項羽:“那,長安侯如何看?”

  項羽眉毛皺起來了,他素來不喜秦,連帶一干制度也是不喜的,剛才聽見範增的注意便已是不悅:“莫問侯爺,看軍師如何吧。”

  虞楚昭搶先一步開口道:“那便請長安侯稱帝吧。”

  項羽“嘖”了一聲,望著虞楚昭的視線意味不明不答。

  虞楚昭樂了,立馬改口:“那就稱霸,可好?”

  範增氣的鬍子都飛起來了:“江山大事,怎能如此開玩笑?”

  虞楚昭搖搖頭,不也不惱範增的呵斥,笑著開口:“尚且未到一子定局的時候,如何做,做什麼,不過一個姿態。老先生可知今日咱們做的事情,百年後是不是一個笑話?”

  夜空渺遠,閃爍的星子在神州大地上撒下一片柔光。

  秦宮深處,萬丈摘星樓上,項羽一腳架在雕花欄杆上,憑欄遠眺,整個咸陽城盡收眼底,再遠,甚至能看見那遠方巍峨的函谷關,蒼茫的秦嶺山脈綽綽的影子。

  手邊的朱漆欄杆上放著一壺酒,三隻酒盅,還有一隻被捏在項羽有力的手指間。

  “手可摘星辰,恐驚天上人,這感覺如何?”一襲粗布藍袍的少年郎自項羽身後過來,單手一撐,翻身坐在欄杆上,兩條長腿懸著,腳下便是萬丈高空。

  項羽歎:“高處不勝寒。”

  虞楚昭左手繞過項羽架著的腿,手指勾起酒盅,仰頭一飲而盡:“小爺以為你會歎——崖岸高峻呢。”

  項羽一哂:“文縐縐的,爺有自知之明,成不了古今聖賢,只願和某些人做人間鴛鴦。”

  虞楚昭兩頰上泛上酒意,手指對著前方虛空瀟灑的劃出一個弧線,半開玩笑半感慨道:“看看,大地在你腳下,江山在你手中,你就站在神州的最中心、最高處,比你更高的只有夜空、只有蒼天。”

  項羽卻側臉看虞楚昭,認真道:“當年修建摘星樓的工匠哪個不是在這之上?難不成這上頭的屋頂是嬴政自己搭上的?”

  虞楚昭未想到項羽竟能說出這話,一時失笑,方才胸中萬丈豪情頓時歇下,視線也從腳下萬里河山上轉到身側觸手可及的男人身上,用一種從未見過項羽的模樣打量項羽。

  項羽抬手再給自己斟上一杯,虛虛和虞楚昭一碰,兩人同時仰頭喝盡。

  二人又同時捏著另外兩隻擱在欄杆上的酒盅,翻手將杯中酒水灑落在夜風之中。

  虞楚昭:“李大哥。”

  項羽:“小叔……”

  流雲掩星光,虞楚昭和項羽鬼魅一般在偌大而空寂的秦宮之內遊蕩著。

  虞楚昭調侃:“你丫的不是不想稱帝嗎?來這找什麼玉璽?”

  項羽漠然:“爺這是跟著你來的,哪裡知道你要找什麼。”

  虞楚昭壞笑:“那……借侯爺運氣用用,該往哪邊走?”

  項羽掐著虞楚昭後脖頸,莫名其妙:“甘泉宮,找玉璽還能去哪?”

  虞楚昭如遭雷劈,他半月時間幾乎將秦宮裡頭隱蔽的角落都找遍了,怎麼就沒想過玉璽會堂而皇之的放在百官上朝的甘泉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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