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訣別詩
子時已過,開闊的天幕被染成半邊漆黑半邊火紅,強烈對比的色調上看不見半點點綴的星子,也不見有月色出行,空氣乾燥的不像春季,彌漫著火焰和焦灼物的氣息。
咸陽宮近旁南院,萬籟俱寂,無燈無火,靜謐的臥室內,無意識的痛苦的□□聲撞在四壁上,被放大,就像是壓著被子熟睡的人正在經歷著一場難以言喻的酷刑。
“燙!”床上的人夢囈一聲,單腳將被子踹到床下,全身大汗淋漓。
被子掉在地上,瀝出一攤水漬。
清晰的夢境中是無邊無際、無法逃離的滔天熱焰,仿佛只要靠近這股熱浪,就會將人化為焦炭。
灼熱的火焰焚燒完機體的表皮後,便是不將人挫骨揚灰不甘休的糾纏,如蛆附骨。
虞楚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指骨變成脆裂的焦炭,隨即散落為飛灰,隨著火焰向上而去的沖勢飛揚進火紅的天空,連慘叫都發不出一聲。
熊熊燃燒的黃河水上,烈焰組成巨大的祝融神像面目猙獰,銅鈴般兇惡的眼睛直直瞪著灰化的人形,直到那人連帶骨骼都化為齏粉,祝融神像才從火焰中淡去。
頓時,黃河滾滾流水傾天而下,以千鈞之勢奔流襲來,眨眼間撲滅萬里大火,淹沒焦土,水中沉浮著一柄黝黑的五尺長刀,在裹挾著泥沙的河水。
黃河拖在地平線上的盡頭,天空水色透出,天將明。
“啊!”虞楚昭一聲驚叫,從床上彈起來,額頭上滿是密佈的汗水,一掀被子,忙不迭的光著腳丫子就要衝去院子裡頭打水滅火。
手都已經推門板上了,動作才僵硬的停下來,虞楚昭整個人夢魘住了一般愣在當場,半晌反應過來,剛才叫他覺得燥熱的發疼的不過就是一場夢。
木雕花門從外頭被拉開,泛黃的窗紙一抖,夜風先一步沖走房內的熱浪。
項羽的單腳踏進門檻裡,一隻腳留在門外,和虞楚昭臉貼臉而立。
屋內沒有點燈,項羽未想到虞楚昭竟還未睡,一人立在門邊不知作何。
項羽漠然的表情下隱藏著一絲錯愕,和虞楚昭面對面站著,兩人均是一聲不吭。
項羽視線從虞楚昭光著的腳上掃過去,不贊同的一蹙眉頭,壓倒性勝利的理智須臾把他心底的那摸心疼壓抑下去,不叫自己立馬抱著虞楚昭上床去,繼而錯開呆立不動的虞楚昭,兀自往床榻方向走。
再一眼望見床下的皺巴巴的棉被,項羽又是不贊同的“嘖”了一聲。
虞楚昭皮膚上火燒火燎的疼痛在夜風的安撫下稍微緩解些許,但那釘入骨髓的疼痛卻遲遲不散,只覺得自己的骨骼已經化成了灰燼。
虞楚昭費力的轉頭望向對自己反應冷淡的項羽,鼻樑突然一陣酸澀。
項羽彎腰將被子撿起來,像是能感覺到虞楚昭的視線,動作略微生硬的重新鋪床:“怎麼整成這樣?”
虞楚昭不答,艱難的反手撞上房門,忍著渾身劇痛,磕磕絆絆的走向背對著自己的項羽。
近兩日來,項羽幾乎都是用這樣的姿勢和態度對著他,就算是面對面的時候,眼神要麼是一片空茫,要麼便是閃躲。
“這話該小爺問你——最近兩日整什麼么蛾子。”虞楚昭聲音靠近過來。
項羽不搭理站到床頭的虞楚昭,逕自踩掉靴子半跪到床榻上換下汗濕的床單,拱起的脊背都在表示一種無言的抗拒:“做什麼?莫鬧。”
虞楚昭貼在項羽脊背上,手指穿過項羽的腋下,纏綿的繞上項羽堅硬的古銅色胸膛:“幹你!”
虞楚昭漠然開口,指尖向下遊移,順著精悍的腹肌往下撫摸男人緊繃的皮膚和雜亂的毛髮。
項羽沒有回頭,手上的動作卻停頓下來,脊背崩的筆直,強悍的身軀在虞楚昭的手指的觸碰下微微發顫,漸而變得滾燙。
“說了莫胡鬧。”
“小爺沒跟你胡鬧。”
項羽顫抖的籲出一口綿長的氣息,虞楚昭貼在他後背的部位已經起來了。
“小爺想和侯爺你上X,認真的。”
項羽蹙眉,右手手指張開,快速的一把鉗住虞楚昭繼續朝褲腰裡頭摸索的手。
虞楚昭“嘎”的大叫一聲,覺得手腕就像被老虎鉗子夾住的焦骨一樣,就要完全碎裂了。
項羽乍一聽虞楚昭慘叫慌忙鬆手,倉促的呼吸節奏猶顯示著被虞楚昭撩撥的心慌意亂,理智上疏遠虞楚昭的做派立馬就被刻進骨頭裡的本能衝動壓制下去,當即翻身坐下,將虞楚昭抱進懷裡,握住那只手腕去揉。
虞楚昭一隻手被項羽揉著,不去管那越揉越灼痛的感覺,只顧著懶洋洋的用另一隻手繼續慢吞吞的撩撥下去,感覺手掌中的生命體灼熱的跳動著,訴說著和主人意志相違背的迫不及待。
“侯爺不是不理人的麼?”虞楚昭努力調侃著,但是聲音乾澀,猶如缺水很久的旅人。
項羽冷哼一聲,鋒利的視線壓在高聳的眉骨下頭,宛如實質一般撫摸過虞楚昭鬆開衣領裡頭的一小節鎖骨和光潔的皮膚,又透過領子,還能舔舐再往下的那一截緊致的腰身。
虞楚昭在這樣直截了當的目光中忍不住全身顫慄,一把火蔓延開來,遊走之處區別於剛才的灼傷感,每過之處便是一陣難耐的麻癢。
“莫這麼,這麼看小爺!”虞楚昭舔著乾裂的嘴唇,聲音發抖。
一句話頓時叫項羽眸子的顏色暗了暗,性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虞楚昭被汗水澆透了的薄衫嚴絲合縫的勾勒出那矯健身體形態,透出肌膚的色澤,跪坐在項羽的岔開的雙腿之間,自己的筆直貼合在項羽的身體上。
虞楚昭仰頭用一雙帶水色的眸子毫不避諱的直視項羽泛紅的俊臉:“如何?”
“看你像個什麼樣!”項羽開始毛躁的目光將眼前人的X樣盡收眼底。
兩人交融起來的灼熱呼吸掩蓋了項羽隱忍的吞咽聲,四隻手相互撕扯衣裳的聲音在夜晚的臥房內發酵出燥熱的氣味。
虞楚昭額上密佈的汗水順著筆直的鼻樑低落下來,浸潤了他的的起皮的嘴唇,帶來蟄痛感,同時將那薄唇染上水色。
項羽的粗糙的指腹忍不住揉上虞楚昭的嘴唇,嘲弄道:“邀吻一樣。”
虞楚昭啞著嗓子反諷回去:“侯爺的手不也燙的緊?”
項羽緩緩以指腹摩挲虞楚昭小臂內側的嫩皮,莫名其妙道:“燙麼?”
虞楚昭垂頭在項羽手指上一掃而過,旋即將眼梢吊著看進項羽深邃的眼底,突然抬頭對著項羽堅毅的嘴唇咬上去。
這一下宛如在烈火上澆上了滾油,迅速把項羽已經岌岌可危的理智瞬間燒斷了。
“這樣就夠燙了!”虞楚昭用一種狡猾的方式岔開話題。
項羽野獸一般的嘶吼聲悶在胸腔中,被虞楚昭咬在嘴裡。
這一個吻仿佛用盡了兩人全身的力氣,手臂緊緊的箍住對方,想要相互融為一體一般。
嘴唇相互撕咬摩擦,稀細碎的痛感傳上來,叫虞楚昭濕了眼眶,心中翻滾的哀慟再壓抑不住,登時卡不住流淚的衝動了。
項羽舔舐的舌尖嘗到了鹹澀的味道,接吻的動作頓了頓,旋即放輕動作啃咬虞楚昭的鼻尖。
“昭昭莫哭。”項羽說著就要停下來。
虞楚昭抽咽著,兩手使力壓著項羽的脖子繼續和他接吻:“不,小爺要和你上床……”
出口的話在兩唇相交的“嘖嘖”水聲中斷斷續續,但是並不妨礙項羽聽見。
項羽隱約覺察出不對勁,只想就此打住好整理思路,於是兩手撐住虞楚昭的肩膀,不顧虞楚昭的掙扎,強硬的將人從自己身上推開。
虞楚昭牙齒在項羽舌頭上劃開一道口子,唇齒間立刻彌散出血腥味,虞楚昭舌頭在牙尖上掃過一周,神色莫測:“和小爺來一次這麼為難侯爺?”
“昭昭莫鬧!”項羽一把將虞楚昭扔到床榻上,啐了一口血水,翻身下床。
虞楚昭兩手拖住轉身欲離開的項羽的手臂,死都不撒手:“別走!小爺准你走了麼!?”
項羽被那帶著哭腔的聲音震住:“昭昭莫胡鬧!”
項羽眉峰擰起來,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虞楚昭:“昭昭……”
虞楚昭雙眼通紅,說話帶著鼻音:“小爺沒胡鬧!你不該和爺上床?”
虞楚昭不管項羽如何,連拖帶拉的就把人往床上扯,借著沖勢撲到項羽身上,自己趴在項羽身上,手掌下便是那顆搏動的心臟,如此叫他覺得安心。
項羽冷硬剛毅的臉上透出一股無可奈何:“昭昭……”
虞楚昭悶頭在項羽脖頸上連啃帶咬的磨牙,雙手用力壓在項羽鋼鐵一般堅硬的胸膛上,生怕一不小心項羽又會甩開他離開。
項羽神色接連變換一番,遊移在虞楚昭後脖頸上方的大手還是往前移了移,最終狠狠的壓著虞楚昭的後肩胛骨將人貼合在了自己身上。
虞楚昭吮吸著項羽的胸膛,冰冷的淚珠灑落在那滾燙的身軀之上。
項羽心疼的摩挲虞楚昭光滑的脊背
“昭昭……你不用這樣。”
“不……”
虞楚昭固執的吻一路向下,用鼻尖拱著那濃密的毛髮,牙齒輕輕的撕扯著,耳邊是項羽不時發出的低喘,鼻息間是男人特有的雄性的氣味,虞楚昭從未發現這竟然叫他興奮不已。
一陣猛過一陣的狂暴衝撞中,虞楚昭游離的思緒還在思考兩人在一起這麼久,自己一次在上面的機會都沒有過,不由的又有點遺憾。
“哎……”虞楚昭歎氣。
“在想什麼?”項羽加大力道,一手撐在床鋪上,一手扯起虞楚昭的頭髮將人反彎折著往自己面前拎,讓那線條緊實的脊背貼合住自己的胸膛。
“沒,沒想什麼……小爺,我在想你……”
虞楚昭眼角濕潤,掙扎著扭過頭去和項羽接吻,合上眼睛,在一片漆黑中一幕幕閃現過去的都是和項羽在一起的時光——三年時間,他從少年長成青年的全部時光。
“慢,慢點……唔!快!”
滑膩的汗水暈濕了床鋪,虞楚昭在劇烈的衝撞下不斷往前撲,又被項羽卡著腰拖回來。
“真,真的,啊……在,在想你……輕點……”
幾次下來,虞楚昭發散出去的思維最終被全部收回,專注的投入這酣暢淋漓的情/事之中。
虞楚昭被項羽X的連連尖叫著,激烈的碰撞刺激著敏感的甬道,一時忍不住扭腰的同時,手就想往自己下面摸過去。
項羽卻一口咬在虞楚昭後脖頸上,在上面留下一個深深的齒痕,單手反繳住虞楚昭的手臂,殘忍的命令下達:“忍著!”
“唔!不!”
虞楚昭單手撐不住撞擊的力道,身體下滑,直接變成了跪/趴的姿勢,頓時臊的滿臉通紅。
項羽氣息未亂,只有滾燙的鼻息和被滲著滑膩汗水的古銅色胸膛證明了他的情/動。
虞楚昭一手被項羽反繳在身後,一手又被自己壓住,騰不出手,只得光棍的趴伏在床單上借著粗糙的紋理不住摩擦。
項羽嗤笑著扣起虞楚昭緊繃的腰身,順帶繞過虞楚昭未被制住的手臂的手彎。
“夠,夠不到……”虞楚昭意識模糊的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
“老實點,你自己招惹的!”項羽咬著虞楚昭薄薄的耳垂,舌頭鑽進虞楚昭的耳廓裡頭。
虞楚昭全身倏然僵硬,接著大幅度的顫慄起來,腰肢抽搐一陣,接著猜發出壓在胸膛中的尖叫。
與此同時,項羽低喘了一聲,大力勒住虞楚昭的手臂就像要將懷中的人攔腰截斷。
醜事過半,南院臥房內動靜終於歇下。
虞楚昭再次眷戀了一番項羽的氣息和懷抱,終究起身穿戴整齊。
其間,床榻上躺著的英俊武將好夢酣眠,全然不知。
虞楚昭腳步從門口再度轉回床榻邊,哀傷又決然的視線描摹著男人,硬挺深邃的五官,那飽滿的額頭,高聳的眉骨,鋒利的眉眼,轉折的唇角,高大精悍的身軀……這一切都是屬於他虞楚昭的。
輕飄飄的吻落在那雙因為閉合起來而顯得柔和的眼角上,虞楚昭單手自床下抽出萬鬼朝皇,自己一愣,不由的想到當初這把長刀還要雙手方能揮動,當真是白駒過隙。
虞楚昭又歎一聲,旋即俐落的轉身出門,他不能再給自己哪怕再多一秒的訣別時間,那樣,怕是再沒有勇氣支撐雙腿,踏上這條通往死亡的路。
脈脈訣別詩,妄言南國紅豆淚,休說紙上兩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