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分似紙張張薄
虞楚昭用手指戳戳那油紙傘,心道難怪自己還是“鬼面生”的時候也從呂雉那處弄來過這柄“攝魂”,但是卻完全不知道這邪門的東西怎麼用,原來還是要拿血祭一下的。
看看五根修長的手指,手指就和知道自己將要遭受厄運了一樣不自覺的抖抖,虞楚昭將眼睛別開來,心道,為了千秋萬代一統江湖,只好對不起自己這五指兄弟了。
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去試的辦法簡直就是蠢透了,但是虞楚昭眼下卻又沒有別的選擇。
虞楚昭只得咬咬牙,眼淚汪汪的抖著手開始自殘,一邊心裡不著邊際的想,果然手足相殘是件殘忍的事。
等到中指上的血落到油紙傘上,那在夜晚顯得暗沉的傘面倏然亮了一下。
虞楚昭輕呼一聲,知道這次算是試對了,便將三根割破了的手指往嘴裡含著。
赤著的雙足挪動一下,虞楚昭往凳子邊上蹲了些,身體往前傾斜一些,收斂了發散的思維仔細望過去,只見那橫在書桌上的油紙傘瞬間由暗紅變作了血紅!
那血紅色正翻騰一般層層湧動,潮水一樣疊著,往上撐著傘面,就像是傘裡頭藏著血海,浪潮正試圖突破那阻擋在人間和地獄之間的隔膜,沖出來一樣。
虞楚昭直道坑爹,簡直懷疑呂家人是故意這麼設定這攝魂傘的認主模式的。
五根手指,不管是從拇指開始還是從小指開始,都得割破兩根手指才能到中指。
“是不是還要慶倖小爺不是左撇子……”虞楚昭哭喪著臉,含著手指嘀嘀咕咕:“左手的中指……要是小爺還是左撇子的話……”
“誰會那麼無聊!”傘裡頭突然響起一個女聲。
虞楚昭嚇的差點蹦起來,謹慎的望那油紙傘,果然,那聲音就是從傘裡頭傳來的。
這麼一瞬間,虞楚昭覺得和玩什麼碟仙、筆仙一樣,就想著是不是要提問。
“本還以為你會是個厲害人物,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左手中指血最有靈性,這都不知道。”那聲音接著嘲諷,語氣裡頭滿滿的都是鄙夷。
虞楚昭掏掏耳朵,無賴道:“小爺厲害與否都不重要,反正你現在都要聽小爺的吩咐。”
那傘裡頭沒動靜了,半天憋屈道:“確實如此,未想會和你這小子再見面。”
虞楚昭一愣,好奇的把頭一歪:“你這話說的,倒像是小爺故人似得,你是誰?露個臉來給爺瞧瞧?”
傘中便往外凸出一張浮動的死人臉來,活脫脫就是一張被剝下來的皮,五官都是黑洞!
虞楚昭這回嚇到了,“啊!”的輕呼一聲,身子不小心往後一仰,頓時連人帶凳子摔了個四腳朝天,半天沒能爬起來。
一會兒,虞楚昭跪起來,趴著桌沿一臉驚悚的和人臉大眼瞪小眼。
那人臉又朝外浮動寸許,鼻尖和虞楚昭的鼻尖對上,嘲笑道:“你小子看過的死人也不少了,殺的人也不少了,怎麼嚇成這樣!?”
虞楚昭伸手捂眼,留兩道縫望那人臉,驚魂未定道:“莫靠小爺這麼近,嚇人。”
人臉張開血盆大口:“你自己不會往後退!?”
虞楚昭“哦”了一聲,撐著桌沿往後退開些,接著抬手把眼睛捂著留條縫,又問:“你怎這副模樣?”
人臉歎息:“死的時候什麼模樣,在攝魂裡頭看就是什麼模樣,除非離開攝魂出來。”
虞楚昭猶豫:“那……要麼還是……”
“算了”兩字還沒從虞楚昭嘴裡出來,那人臉就開始往外凸起!
傘面破裂開來,裡頭出現一個一頭長髮的頭顱,蒼白的手從裡面伸出來,扭曲著往外爬!
虞楚昭這回什麼都顧不得了,頓時發出一聲淒慘至極的慘叫。
項羽睡夢中聽見虞楚昭慘叫,當即一個鯉魚打挺起來,視線在床榻上一掃,沒有人,再一聯繫聲音傳來的方向,靴子都來不及穿,便往書房奔去。
“昭昭!”項羽一腳踹開書房門,便看見虞楚昭正坐在地上,書桌後頭站著的一個紅衣女人。
項羽眉頭登時一蹙,大步沖到虞楚昭身邊,一把將人抱進懷裡,戒備的望那紅衣美人,面上滿是殺意。
黑暗的房內,項羽依舊能準確的辨認出那紅衣女人的長相:“呂媭,你怎在此?”
這個一襲血紅衣裳的女人正是呂雉的親妹妹呂媭!
等虞楚昭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解釋了個清楚,書房外的天穹已經變成了淡墨色。
其間項羽一邊聽,一邊沉著臉的將書房中備著的被子抱出來將虞楚昭裹緊,周身都是低氣壓。
等虞楚昭說道割破手指滴血認主的時候,項羽蹙著眉將油燈點上,抱著虞楚昭挪到燈下,細細查看一番虞楚昭手指上的傷口。
見那三個手指都割的深了,項羽面色頓時就黑下來。
虞楚昭眼珠子一轉,可憐兮兮的解釋道:“這不是沒找到針麼,小爺沒自殘的經驗,知道是割深了。”
項羽見虞楚昭態度這麼乖順,便先作罷,打算回去再收拾。
一會兒有想到虞楚昭從凳子上摔下來,項羽面色再度陰鬱了幾分,就想去看虞楚昭背上的傷。
“有女人在這兒呢!”虞楚昭尷尬的滿臉通紅,一頓掙扎。
項羽怕虞楚昭扯到背後到底傷口,不敢用力壓制,被虞楚昭鬧的凶了,終於狠狠一錘桌子,像暴躁的獅子一樣低吼:“你!”
虞楚昭知道項羽算是放棄了,就痞兮兮湊上去,在項羽唇上親一口,順便解釋:“真的就今晚一次,沒睡著才來書房的,以前都沒有的。”
項羽憤怒的喘息,最後只得作罷。
呂媭依舊靠著書桌站著,冷眼看項羽一番動作,心中五分嘲笑五分唏噓。
她這嘲笑的是項羽婆婆媽媽的;唏噓的是這樣一個英雄人物,居然能將一個人如此放在心尖上頭。
項羽在知道了呂媭對虞楚昭沒有威脅後,便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虞楚昭身上,沒再分出半點來給站在書桌後頭的呂媭,甚至對著攝魂都沒有半點好奇,就像守護神一般在虞楚昭旁邊站著。
天際的亮色從過窗戶紙中透進來,晨色將書房內揚起的灰塵照的纖毫分明。
“你怎麼變成了……”虞楚昭一邊艱難的選擇形容詞,一邊把邊上的油燈吹滅,像是沒事找事做。
“厲鬼?”呂媭俯視著坐在書桌對面的虞楚昭,將他嘴裡未吐出來的兩個字說出來。
虞楚昭頗為尷尬的摳摳腮幫子,然後點點頭:“可以算是吧?總覺得這麼稱呼有點冒犯。”
呂媭嘲諷的笑了一聲,臉上現出明顯的怨憤和仇恨,怨毒的視線緊緊盯著虞楚昭:“若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落得現在的下場!?”
項羽乍然抬眼望向呂媭,陰鬱的眼底煞氣瞬間翻騰的四溢開來:“你找死!”
呂媭面上扭曲猙獰起來,要被這煞氣撕成碎片的恐懼將她籠罩住了。
“這要從何說起?”虞楚昭安撫的將手搭在項羽的手背上,同時疑惑的問呂媭。
壓迫感從來未出現過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呂媭驚疑不定,再看項羽,那男人卻是已經被虞楚昭安撫下去,全無方才的戾氣。
呂媭定定神,既然是被虞楚昭這個控制者問了,只能繼續道:“你將我那屠狗出身的相公樊噲殺了,我就沒了牽制將領的意義,呂雉向來瞧不慣我,我自然就是這個下場。”
“呂雉……”虞楚昭驚道:“她不是你姐姐!?”
虞楚昭不由得同情的看了呂媭一眼,從剛才浮現在攝魂表面上的人皮的樣子來看,呂媭死的應該是相當慘的,但是現在卻還要聽從自己這個相當於是間接害死了自己的人的命令……
呂媭眼底掠過怨毒的光,面上扭曲:“正是我的親姐姐,我的好姐姐活生生剝了我的臉皮……”
虞楚昭被那語氣中的怨毒驚的一跳,他從未聽過如此怨毒的語調,項羽抬手將虞楚昭摟緊,面上一片漠然。
此時,虞楚昭面前的不再是保持著生前嬌俏美人模樣的呂媭了,她完全變成了厲鬼的模樣,眼白消失,瞳仁中滿滿的怨毒,即使在清晨的光線中,她周身依舊是濃郁的陰氣。
呂媭的嘴唇沒有開合,聲音就像是直接在虞楚昭耳朵邊響起來的一樣:“然後,我的姐姐用我其他的皮膚把我的臉修飾了一番,縫製成了一張國色天香的□□……”
虞楚昭狠狠打了個寒顫,腦子裡頓時描繪出的就是自己戴過的那張□□,背後汗毛全部豎起來,磕磕巴巴道:“面……面具什麼的……”
呂媭冷笑:“就是你用過的那張!”
虞楚昭慘叫著猛的跳起來,就要去翻那張□□:“小爺這就給你找,這就把皮還給你!”
“莫亂動!”項羽蹙著眉頭,一把將躥起來的虞楚昭抱住,不讓他活蹦亂跳動了傷口。
項羽瘦削的臉上陰沉一片,抬手將懷中虞楚昭的眼睛遮住,不叫他面對呂媭的那扭曲的臉,開口對呂媭說了第一句話:“你說這什麼意思?”
呂媭頓時一愣,茫然間戾氣散去,於是,那張臉又緩緩恢復成生前的模樣:“罷了……離了人間本也就不再有什麼念想,既然現在這攝魂歸了虞楚昭,我就聽他的命令便是。”
虞楚昭扒開項羽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指,問呂媭道:“縱然是讓你害你姐姐,背棄呂家?”
呂媭嗤笑一聲,望向虞楚昭的眸子裡面變得清冷一片,好像剛才出現的激烈情感都消失不見了:“只要能叫我那好姐姐不得好死,叫張良這負心人千刀萬剮,叫呂家徹底從世上消失,我就是魂飛魄散,也在所不惜。”
虞楚昭眼神頓時變得複雜。
“你好歹是楚軍的軍師中郎將,怎麼這般心軟?”呂媭須臾間換了個笑臉,軟綿綿的身體沒有骨頭一般趴到桌上去,伸手去夠虞楚昭,卻在下一秒驚叫一聲,猛的往後退回去。
“你……”呂媭驚魂未定,看看虞楚昭身側站著的項羽,又看一臉茫然的虞楚昭,最後搖搖頭:“一個兩個都是天地造化的靈物,可惜活人看不見,死人不能說……”
虞楚昭未聽得明白呂媭究竟在說什麼,倒是項羽狐疑的望了一眼呂媭。
夜間,虞楚昭盤腿坐在榻上,手肘撐著膝蓋,托著腮幫子望著床頭上靠著的紅色油紙傘發呆。
項羽擦著濕漉漉的頭髮進來,將炭爐撥旺一些:“想什麼?”
虞楚昭撓撓頭:“想一條毒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