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命盤
這話,年輕謀士是問的虞楚昭,視線卻落在項羽臉上,一直瞧著項羽表情。
誰知道,項羽全程神色漠然,一張臉紋絲不動。
虞楚昭眯起眼睛:“此話怎講”
年輕人道:“肯定漢軍開春出兵關中的就是軍師中郎將你,既然敢如此肯定,怕是你這軍師中郎將是暗地裡使了什麼計,所以……”
這人停下來,虞楚昭卻不正眼瞧他,只是示意他有話快說。
項羽這回卻是將視線移過去了,單手在下巴上摩挲一圈,似乎覺得這人有些意思。
那年輕人不搭理虞楚昭,卻是去瞧項羽顏色,虞楚昭也斜著眼睛望過去。
項羽對那年輕人微一點頭:“武涉繼續。”
那年輕謀士,也就是武涉見得了項羽的注意力簡直喜上眉梢:“所以,照著漢王劉季的性子,軍師中郎將便料定了漢軍將進軍關中,可惜……”說著還略一搖頭,像是覺得遺憾一般。
虞楚昭的眼睛眯起來一點,知道這人就是故意來顯擺自己本事,順便想將自己的地位壓下去來的。
武涉對著虞楚昭的面上卻帶著三分笑:“但是,眼下的進軍路線卻不是漢王劉季設定的,軍師中郎將這可是失算了?”
虞楚昭一哂,面上無所謂道:“自然是我失算了。”
聽這武涉的意思,虞楚昭便猜測到,這進軍的路線應該是張良出的主意了,方才他是鑽了牛角尖,一時間竟是未想出來原因。
虞楚昭未想到,張良和劉季居然還沒鬧翻。
照計畫,張良會因為劉季未將尋找玉璽的事情交給他而心生怨憤,未料到張良竟會忍了,這說明這件事還不夠叫張良棄了劉季而去。
那武涉見虞楚昭不得已承認自己失算,面露得意:“軍師中郎將是認定了自己的離間計就能叫漢王和張良翻臉?敢問軍師中郎將可知,有人是可以為主公肝腦塗地的!”
虞楚昭嗤笑一聲,正眼也未看武涉一眼,心道:“未有策反不了的人,只是價碼不夠罷了。”
只是這話不得在此處說,否則會寒了這一眾文臣武將的心,於是只得作罷,暫且看此人耀武揚威,一面便開始盤算如何再將現在的這個局勢扭轉過來。
被武涉關於張良和劉季未反目的話提醒了,虞楚昭瞬息之間便想明白了自己計謀出的問題在何處——不過就是出在價碼不夠上頭。
項羽蹙著眉看虞楚昭,見他不說話,就轉頭眯著眼睛那武涉打量一番,道:“如今,你可是有其他方法?”
武涉這回穩穩當當的站起來,得意的用眼角瞄了默不作聲的虞楚昭一眼,侃侃而談。
“如今漢軍圍齊地已是不可逆轉,依照在下之見,漢軍兵力強大,如今我們可通過遊說其他諸侯中立或倒戈來削弱漢軍勢力,同時發兵齊地,再和虞子期將軍等裡應外合,將漢軍消滅在齊地!”
虞楚昭從鼻子裡頭輕輕“哼”了一聲,心道講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不過都是下策,最好,也不過就是中策。
耐著性子聽武涉講完,虞楚昭拱手對項羽告罪一聲,起身出了中帳。
項羽眉頭蹙了一下,卻並未對虞楚昭的離席多說什麼。
虞楚昭想著如何挽回現在局面,急匆匆的便想找個無人的地方去思考,無心去管帳中諸位是如何想的。
關中此時尚且春寒料峭,若是出兵,一來一回,便錯過了春耕時候,萬一沒能一舉解決了漢軍,那入夏時候就還得打,那時候就是軍糧不濟,就算是有蜀中撐著,卻是糧道過長,運輸也困難。
這武涉的計謀,明顯就是想當然。
待得月上中天,項羽散了會,末了對那武涉點點頭:“武卿此番計策甚好,只是出兵一事要再商議,如此,便命你出使南方諸侯領地,遊說一二。”
武涉對項羽延緩出兵一事雖有不滿,卻也算是得了項羽重用,於是下跪接令,頗有有嘚瑟之態。
酈食其摸著鬍子不語,嘴角往下撇了撇。
是夜,武涉連夜出了咸陽,往南方去了。
項羽出了中帳,一路直奔那武關後頭的懸崖:“昭昭?”
虞楚昭坐在懸崖倒鉤下頭突出的石頭上看咸陽夜景,不耐煩的應一聲。
項羽不管虞楚昭那一聲“嗯”,又接著叫。
虞楚昭便不耐道:“侯爺還是請回找那武涉去,在下可沒什麼妙計可呈。”
項羽咂摸一會兒,嘲道:“怎麼?小軍師還嫉妒了不成?”
虞楚昭氣樂了,沒好氣道:“是了,你帳下軍師中郎將就是善妒賢才之人!”
項羽哭笑不得:“這次算是你算計漏了張良未和劉季那廝翻臉,還不許旁人說不成?”
虞楚昭咬牙切齒:“你還真當我是忌諱旁人說著不成!?”
項羽笑:“侯爺開玩笑的,莫當真,快上來吧,崖下頭涼。”
一會兒,虞楚昭從懸崖下頭爬上來:“晚上就在軍營裡頭睡吧,回去都要天亮了。”
翌日,虞楚昭早早就出了軍帳,也未和項羽說一聲,便拍馬離開,未說明究竟去向何處。
黃河近九原,南岸,飛雪鋪天蓋地,千里冰川紋絲不動,未有一點冰消雪融的意思。
虞楚昭策馬頂著著風雪踏著冰川往河中心走了一段,見這冰算厚實,這才算是放下心來。
“要消融怕是還有月餘時間。”虞楚昭心中想道。
虞楚昭正欲沿黃河往東再去查看一段,卻眼前飛雪一散,一個身著鎧甲的人兀自立在冰川上,雖是一身將軍打扮,卻瞧著不算壯碩,憑白有幾分孱弱。
那人的視線正對上虞楚昭:“小兄弟,帶我回去咸陽可好?”
馬匹瞬間長聲嘶鳴起來,不住往後退,虞楚昭一愣,勒馬道:“你往南方走就行……”
那人卻道:“在下不認識路,你可送我回去?”
虞楚昭心中頓時“咯噔”一聲,拉著韁繩往後邊退邊道:“你是何人?”
那人卻是須臾之間便掠到了虞楚昭眼前:“在下是何人並不重要,但是在下卻可以告訴你一個可以徹底改變這江山命盤的辦法,如此,你可送在下回咸陽?”
虞楚昭本已經調轉馬頭,聞言又轉回來,震驚道:“你說什麼!?”
那人面容瘦削,眉宇間帶著一抹憂色,沒有絲毫戾氣,瞧著倒是個文弱書生,又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最後對著虞楚昭深深作了一揖:“還求這位小兄弟幫助一二。”
虞楚昭舌頭舔舔乾澀的嘴唇:“那……你先說來聽聽。”
戰馬在虞楚昭胯/下不安的打著響鼻,虞楚昭只得揉著馬耳朵安撫,他已經隱約猜測出來這人的身份。
那人道:“此事……卻不得叫你那心上人干涉。”
虞楚昭蹙眉:“為何?若是有此法……你卻是未能將自己的名盤,連帶那大秦的名盤一併改寫了?”
“因為,他是這命盤中的人……在這裡,不在那命盤中的,唯有你一人。”
三日後,淩晨時分,一匹戰馬奔向疏屬山頂。
馬上少年只穿著一件單衣,身後負著外衣卷成的包裹。
虞楚昭翻身下馬,將那外衣卷成的包裹鋪在地上打開,只見裡頭的是一具完整的白骨。
“照你所想,這處便是可眺望大理河……既然你不願回皇陵,那這處也是個不錯的地方……”虞楚昭嘀嘀咕咕,一邊淺淺的挖個坑,將白骨埋了。
末了,虞楚昭想想,轉身朝那土堆躬了下身,算是行了一禮。
“來日要是小爺還活著,便來幫你重新葬一次,若是未有機會,你的身份也在這裡頭一併埋了的,日後有人發現了,也可將你厚葬。”
一進武關,虞楚昭便瞧見酈食其在門口等著,一副就知道他這個時候要回來了的樣子。
“這是做什麼?”虞楚昭勒馬,也不下來,兜在酈食其身邊轉悠,就這麼故意居高臨下的望酈食其。
酈食其笑眯眯道:“無事,不過告訴軍師一聲,那九個鼎按照你的法子抬進來了,關中震動。”
虞楚昭道:“注意著漢軍那頭的動向,特別是彭越。”
酈食其點頭,又說:“長安候在帥帳裡頭等你回來呢。”
虞楚昭簡單道:“知道了。”便策馬越過酈食其往軍營去了。
等進了帳中,便瞧見項羽一張臉板著,撩著眼皮將虞楚昭打量一番:“做什麼去了?”
虞楚昭風塵僕僕,一副累的半死的模樣,不理項羽,先去拿水喝,一會兒用袖子將嘴邊水漬一抹,不冷不熱道:“查看地形去了。”
項羽一拍案幾,桌上的一應物什受驚一樣跳起來:“你現在是進出都不知道說一聲了!”
虞楚昭抱著手臂笑:“這還不是侯爺慣出來的?哪天侯爺見我恃寵而驕了,便將我發派出去便是。”
項羽盯著虞楚昭半天,幽幽道:“你這是還氣那天我聽武涉的話?”
虞楚昭卻搖頭:“當然沒有,不過就是說笑而已。”
項羽摸不准虞楚昭這是搞什麼,只得站起來去拉虞楚昭:“做什麼?你不開心的很。”
虞楚昭先是沒說話,一會兒歎息一聲,盯著項羽的衣領:“無事,就是突然覺得有些乏了。”
項羽知道虞楚昭這是不想談,只得道:“累了便先去歇著……”
虞楚昭應了一聲,便錯開項羽往屏風後頭去了。
項羽見著了虞楚昭才算放心下來,三天來總算是出去練兵了。
午時,項羽回帳中歇息,半天不見虞楚昭出來吃飯,想想依舊不對味兒,便對著屏風道:“爺……並無要聽武涉的計謀出兵的意思。”
虞楚昭點點頭:“知道你沒那麼沒腦子,只是將這個擅長打政治牌的人支出去,一來是免得酈食其和武涉兩方結黨,一面也是免得這小心眼的人心生不滿……”
項羽哭笑不得:“你這不是都知道?那這模樣又是做什麼!?”
虞楚昭忍不住翻白眼,不搭理項羽的問題,接著剛才的話題道:“再來,便是想叫這人順道放出去假消息,告訴各路諸侯,你不日便將出兵齊地,以此攪亂劉季的判斷,我們這邊才可進行下一步的計畫。”
項羽轉進來,一把捏住虞楚昭的下巴:“你既然是都知道了,這幾日是做什麼去了?”
虞楚昭扭頭,將項羽的手一把拍開:“都說了是考察地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