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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淚》第183章
☆、人不寐

  這日夜晚,鐘離昧戰報傳來,漢軍任其騷擾,紋絲不動,順道還將彭城再次占回去,一下扼住了齊地的南部的糧道。

  項羽將信放在油燈上化掉,望著飛灰淡淡道:“你猜如何?”

  虞楚昭剛洗完澡,濕漉漉的頭髮披散著,挽著袖子側身給項羽案幾上的油燈添油,一副賢慧的紅袖添香的模樣,宛如一幅美人畫。

  但是,虞楚昭的表情可不是那麼回事兒,此時眯著眼睛看那揚起來的灰,輕輕一吹,神棍模樣:“小爺這是看見了,漢軍不理鐘離昧,圍城不戰。”

  項羽扭頭,就像知道虞楚昭回這般說一樣:“你又知道。”

  虞楚昭一哂,往案幾上一坐,擼起袖子將地圖鋪開來,對項羽分析道:“漢軍不會動,不管又沒有軍令,韓信都不會動,他是想在齊地將自己的場子找回來,畢竟自己這個齊王現在是名頭空懸。”

  項羽想想,覺得確是這樣,又道:“這張良倒是個厲害角色,這算是看穿了爺這頭的計畫?”

  虞楚昭卻搖頭,嘲諷的笑道:“不是,你們都以為小爺算計錯了,其實不然,張良這計謀只是碰巧壓了小爺的局。

  項羽挑眉:“碰巧?”

  虞楚昭重新站起來,正色:“實際上,以張良的性子來看,現在他只是耗著漢軍主力,以便自己行事。”

  項羽訝然,思度一番,望著地圖,一會兒猜測道:“你的意思是……這個張良是想將漢軍主力牽扯在齊地,不進關中,因為先前放出的潁川郡有傳國玉璽的消息?”

  虞楚昭老神在在:“這麼一來,劉季最信任的蕭何便被龐大的後勤牽扯在齊地,不再能去找傳國玉璽……”

  項羽接道:“那劉季這廝便會將此事交給張良……”旋即側目望虞楚昭:“那前幾日你怎不反駁武涉?”

  虞楚昭不屑道:“小爺不和他一般見識,他還算是有點才華,放出去用用也不錯。”

  項羽先是點頭,旋即大笑著將準備開溜的虞楚昭後脖頸一掐,將人提到面前來:“這是你什麼時候想明白的?”

  照項羽對自家昭昭的理解,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當做算了的?還不和人一般見識?

  虞楚昭見被戳穿,只得老實交代:“在懸崖下頭吹風想明白過來的。”

  項羽又是大笑,將虞楚昭掐來掐去:“好你小子,原來是真是個假神棍!”

  虞楚昭“嗷嗷”叫喚著:“說正事,說正事!”

  項羽又揉了好一會兒才將虞楚昭放了,罰這個故弄玄虛的小子去將李信、英布、章邯、酈食其並剛從齊地趕過來的周殷、蜀中過來的陳嬰一併請過來,帳中議事。

  出了帳門,虞楚昭歎了口氣,覺得要是項羽一直將自己看成個故弄玄虛的小混蛋也算不錯,

  眾人到齊,帥帳門簾打下,外頭只留了兩個項羽麾下的親兵站在十步開外的地方守著。

  “按照小軍師的意思,那就是說張良其實和劉季嫌隙已生,只是還差一步,便可以叫張良徹底棄劉季於不顧?”

  李信聽完虞楚昭的分析,總結道。

  虞楚昭點頭:“就是這樣,現在,張良缺一個向劉季主動請纓,去找傳國玉璽的機會。”

  酈食其卻猶豫:“小軍師怎知張良執著于那傳國玉璽?那傳國玉璽照你說的,是被張良藏在那秦宮的龍椅下頭的,那會子張良為何不將其據為己有?”

  虞楚昭道:“張良此人是陰陽家,算是道教的分支,修道人講究命,傳國玉璽代表的王權,他自知無這命格,這才會想要去輔佐劉季,自己去做幕後的操縱者。”

  一眾人具是點頭,那周殷不愧是統管軍政內務的,對這種事情的敏感性甚高:“所以,在張良那處,這傳國玉璽不僅僅是王權的代表,還有更深的用處,並且,這用處是他進來才知道的。”

  虞楚昭兩眼一突,詫異登時就在臉上寫出來了,心說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項羽單手握拳掩在嘴邊,重重咳嗽一聲,都不想去看虞楚昭。

  虞楚昭一愣,只見那周殷正眯著小眼睛盯著自己,趕緊尷尬的將視線收回來。

  周殷這個一身肥膘的地中海禿子居然是這一群人精裡頭最聰明的一個。

  “咳咳,卻是如此,那玉璽對張良來說不是個象徵意義,而是有實質上作用的。”虞楚昭乾咳兩聲,附和了周殷的推測,眼珠子還是一不小心就往這人那兒轉,總覺得那周殷像個什麼動物。

  章邯搓著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那上頭好容易留起來的小鬍子被英布偷偷剪了:“我怎麼就想到那抬進咸陽來的銅鼎呢?”

  虞楚昭笑著去勾搭章邯的肩膀,兩人都是一張狐狸臉:“英雄所見略同!”

  章邯忙不迭的往邊上挪挪,不肯和這個小流氓扯上半點關係,不然,他就不是英雄,是狗熊了。

  全場一靜,英布下一刻就爆出好不給面子的狂笑聲。

  虞楚昭卻不管這些,眼皮子翻著英布,將手臂收回來:“照小爺的猜測,那傳國玉璽其實也是那秦皇陵的開啟鑰匙。”

  周殷奇怪了:“誰給自己墓穴還按個鑰匙?不是直進直出,還帶回頭再進去一遭的?”

  虞楚昭知道這周殷像什麼動物了,一面打量一面道:“誰知道老頭兒怎麼想的照扶蘇的說道,秦始皇以為自己千秋萬代,傳國玉璽也自然是留給自己兒孫的。”

  周殷又問:“那這是鑰匙,鎖又在哪出處?”

  酈食其是親自主持抬銅鼎的,瞭解的再清楚不過,這下反應過來:“就是那個方的缺口!”

  虞楚昭點頭:“不管那始皇帝如何想的,反正這傳國玉璽就是個鑰匙,張良這是突然想進秦皇墓了。”

  英布望章邯,突然道:“少榮,那老頭子可是將那什麼勞什子的長生丹帶進去了?”

  虞楚昭贊許的對英布一挑拇指,大叫:“聰明!”

  項羽咳嗽一聲,虞楚昭閉嘴。

  眾人只聽章邯謹慎道:“傳聞煉出來的長生丹是陪葬,先不說到底有沒有用,就是有沒有一同陪葬也不知道,又或許是被別人盜了也不一定。”

  虞楚昭無所謂:“但是這些不是他張良知道的,他手裡的消息只有一條,就是玉璽便是秦皇陵的鑰匙,那長生丹在秦皇陵中,這才說得通為何他如今這般執著要取回玉璽。”

  酈食其疑道:“那他又是如何知道這個消息的?”

  虞楚昭其實猜測此人是呂不韋,垓下烏江上那利箭橫飛的,滿滿都是他幕後操縱的影子。

  但是這人現在提出來未免著擾亂軍心,虞楚昭便一句含糊帶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會去找玉璽,而他卻不能是劉季主動派過去的。”

  帥張中眾人皆是點頭,只有讓劉季不理張良去找玉璽的要求,才能逼張良私自行動,叫劉季識破他圍齊的目的,這時候,才是引劉季派漢軍主力前來關中決戰的時機。

  “張良不在固然要好打些,但是依舊是要打的。”章邯考慮到關中百姓,仍舊是憂慮萬分。

  “小爺眼下能考慮的,就只有楚軍安危了。”虞楚昭

  別無他法,現如今唯有速戰速決方是良計,否則春天一過,這仗又不知道要打到何時,那時候便又將是生靈塗炭。

  “但是,這麼個時機不好掌控啊……誰知道張良會和劉季提起要自己去尋玉璽的事情?”周殷表示懷疑。

  虞楚昭眼睛眯著,一副老謀深算的臉:“這就要咱們給他的時機。”

  周殷眼珠子一轉:“小軍師的意思是,從那九鼎上做的文章再來個後續?”

  虞楚昭心中忍不住大贊這周殷不愧是管政治的,這方面的覺悟性高啊!

  一不留神就順口把話說出來了:“就是長的像海象也不妨礙你腦子不怪利索!”

  周殷的臉頓時就黑了。

  帳中靜默片刻,旋即爆發出一陣爆笑聲。

  虞楚昭仰躺在榻上,突然道:“侯爺,借你手上五千兵馬,就借十天。”

  項羽轉頭望虞楚昭投在屏風上的剪影,一會兒道:“允了。”

  虞楚昭在榻上翻騰一會兒,轉身側躺著,望著項羽投在屏風上的背影,突然道:“小爺在你心中是怎麼個樣子?”

  項羽笑起來,道:“你就是個混小子,天天不著調,有時候就是個小流氓的德行,喜歡公報私仇,假公濟私的。”

  虞楚昭聽得只翻白眼:“小爺在你長安侯眼裡就是這麼個樣子!”

  項羽失笑:“怎麼?還不滿意了?非得說的你和那戰國四公子似的不成?”

  虞楚昭二郎腿翹著一抖一抖的,大言不慚道:“不不不,小爺只要能被比作孫臏便得了。”

  項羽嘲弄:“孫臏沒腳,你可是有的。”意思是虞楚昭這完人便要腦筋上輸了孫臏的。

  虞楚昭翻著白眼自我誇耀:“小爺這叫完美,你懂什麼!”

  一會兒,虞楚昭翻身起來,往軍帳外頭沖出去:“小爺回咸陽去一趟。”

  項羽“嗯”了一聲,望著虞楚昭出軍帳的背影,神色莫測。

  虞楚昭一出軍營,便瞧見那周殷,瞧那樣子就和是特地等著自己一樣。

  周殷笑:“小軍師,好巧啊。”

  虞楚昭只得乾笑兩聲,坐在烏騅背上並不下來,也笑:“是啊,今兒夜景不錯,出來瞧瞧。”

  周殷仰頭望天,感歎一聲:“是啊,夜色不錯,烏雲罩頂的。”

  虞楚昭一噎,真的被勾的抬頭去瞧。

  只見星河萬頃,銀河西墜。

  虞楚昭心道糟糕,果然,再看周殷,那海象正對著他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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