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蒼生問鬼神
虞楚昭兩眼珠子一轉,知道這個人精是知道自己打算了,乾脆直白道:“聽聞你管軍政在行,不如幫小爺花個十天時間管管?”
周殷眯著眼睛,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笑道:“可以可以,包您滿意,只是不知道這是多少人,又是去何處?再有就是,做什麼?”
虞楚昭嘴角往兩邊一咧,齜牙道:“一萬人,去九原黃河邊上,至於做什麼——”
虞楚昭兩眼望天,特地拖了個長腔。
待得那奸猾的海象被勾起了興趣,才悠悠然道:“小爺自然有錦囊妙計給你,出發前來軍帳中取,到了九原方可拆開!”
周殷知道虞楚昭故弄玄虛,卻也無法,只得哭笑不得的先應下,不和這痞子少年郎一般計較。
虞楚昭別了周殷,策馬一路奔進咸陽城內。
馬蹄聲將深夜寧靜打破,一會兒街道兩側的燈便接二連三一路亮起來,有人將頭從窗戶裡探出來,一見是個深夜縱馬的少年郎,當即罵罵咧咧的將窗子“啪”的一聲摔上:“大半夜的不睡覺!”
虞楚昭嘴角一抽,抬頭看星星。
侯府依舊是老樣子,只不過少了人氣,深更半夜的看起來有那麼點荒野狐祀的味道。
“喲,我還當你這是不打算回來了呢,都多久沒想起我來了?”女人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絲妖媚。
虞楚昭慌忙勒住就要撂蹄子的烏騅,順便自己迅速遠離圍牆,抬頭對那圍牆上吊死鬼一般半掛著的紅衣女人翻白眼。
“小爺這不是想著你呢麼!沒見這大晚上的扔下家裡頭的黃臉婆來會你這小美人?”虞楚昭嘴裡沒個正經的調戲著,身子卻違背主人意識一樣,隨著女人往前傾斜的動作不住後退。
最後避無可避,再後退,虞楚昭都要出侯府去了。
虞楚昭只得一腳腳後跟卡在門檻內側,身體柔韌的往後彎了個一百三十五度,單手平推出去,竭力保持和女人之間的距離。
“喂喂,美人你倒是有點自覺可好?披著皮囊也沒用,莫要忘了你就是一厲鬼,離這麼近當真不好!”
話一出口,虞楚昭就知道要遭,心道吾命休矣,兩眼一閉,以防被活活嚇死了!
果然,呂媭面色倏然一沉,有點要變成青面獠牙模樣的趨勢。
虞楚昭嚇的一哆嗦,結巴:“這這……”突然靈機一動道:“這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你道是不是?”
呂媭又變回美人樣,“噗嗤”一聲就笑出來,將自己和虞楚昭的距離重新拉開。
一邊引著虞楚昭往裡頭走,呂媭一邊轉頭道:“你這甜言蜜語的,怕也是少不了混跡在那溫柔鄉里頭,和那漢王一個模樣。”
虞楚昭跟在後頭,趕兩步往前和呂媭並排,他走,呂媭飄,正同往屋裡去,一聽得這話臉色都變了。
“沒有沒有,當真沒有,在下雖不敢稱正人君子,卻也不是酒色之徒啊……”
“不就是個玩笑,這般當真做什麼!?縱然是有,我也不會告訴項王去。”呂媭不耐煩的將虞楚昭打斷了。
虞楚昭只得“嘿嘿”一笑:“那便不提這,先說說漢王那頭如何?聽你意思是醉倒在溫柔鄉里頭了?”
呂媭坐在主位上,收著雙腿,兩手疊著在膝蓋上放著,坐的規矩,話卻不規矩,輕佻道:“一三五上老母,二四六喝花酒。”
虞楚昭懵裡懵懂的,一臉茫然:“老母!?”
呂媭面色譏嘲:“可不是,親耳聽見劉季這廝說的,髮妻老矣,如奉養老母,不如花酒的吃著舒坦,於是乎將天數錯開,還算是天天都能有個盼頭。”
虞楚昭恍然大悟,笑的直打跌:“原是說呂雉啊……他劉季豈不是更老?”
呂媭卻嘲道:“男人總也不會覺著自個兒老,再老,不還是喜歡十幾歲的小姑娘。”
虞楚昭揣摩著這話裡頭帶了怨憤,生怕就被呂媭把話題帶歪了,連忙正色說出自己的來意:“問你個兒事兒唄?”
呂媭當即冷笑:“就知道你們這些男人各個都是有事有人無事無人的貨,要問什麼就快問。”
虞楚昭尷尬,抓抓披散著的頭髮:“哦……等小爺先想想這話該怎麼說。”
虞楚昭轉頭看著外頭長廊屋簷上不斷滴落的雨水突然間就沉默下來。
“你……死是什麼感覺?死後又是什麼樣的?”半晌,虞楚昭輕輕開口。
呂媭一愣,困惑道:“你問這做甚?”
虞楚昭轉過臉來認真的看呂媭:“你就告訴我吧,當真想知道。”
呂須嗤笑:“莫問鬼神事,你也算讀書人,這都不知道”
虞楚昭垂下眼皮,一哂:“是了,小爺居然連這都忘了。”
“罷了,算是小爺想多咯……”虞楚昭起身,輕歎一聲:“今兒這事做的……嘖,當真是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呂媭琢磨著那“蒼生”“鬼神”二詞一會兒,覺得別有深意:“詩倒是作的不錯。”
“不是小爺作的,小爺不會那什麼勞什子的詩詞歌賦,只知道柴米油鹽。”
說著,虞楚昭便從屋內出來,一路走進雨裡:“小爺已經管不得蒼生了,所以才想著要來問鬼神了……”
虞楚昭心下落寞,想著自己將要做的事情,便是置天下蒼生於不顧,這般,又和始皇帝、劉季之徒有何分別?
要敗漢軍、要改神州歷史,那他要放棄的就是蒼生;鬼神高高在上,倒是遙遙看著,一句笑談作罷。
呂媭好奇的在後頭跟了一會,便聽虞楚昭道:“莫跟了,去操縱下關中的那些望族,是時候好好準備準備了。擁項羽登基之事,少了他們可不成。”
呂媭對著前頭那孤零零的身影應了一聲。
虞楚昭回頭,又不放心的交代道:“記得別把閻樂那頭的人手算上,他們家和你家族關係太近,容易露馬腳。”
呂媭嘲弄道:“我都成鬼了,哪裡還是他們呂家的人?”
虞楚昭自嘲:“年紀大了,忘了。”
呂媭聽出來虞楚昭是在打趣她之前的話,先是不忿,旋即就忍不住笑了:“你小子真真是個活寶!”
等呂媭身形在夜色中散去了,虞楚昭便抬頭看了會兒雨。
此時氣溫驟降,凍雨再臨,整個咸陽都和要被凍住了一般。
虞楚昭翻身躍上屋簷,跨著往滴水獸上背上一坐,托著下巴淋著雨望黑暗的城池,他還不想回去軍營裡頭,不想看見項羽,深怕在他臉上看見失望的表情。
虞楚昭想,周殷應該是知道他要做什麼了,酈食其也應該是知道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告訴項羽。
“要是項羽知道小爺打算鑿黃河冰川直接把下游給淹了會怎麼想?”虞楚昭有點難過。
虞楚昭怕項羽自此對他改變了看法,對他疏離,又覺得自己愧對下游那些地方的百姓,不知道這些人要是死了,會不會來找他。
若是要選,他寧願項羽一直覺得他是個小流氓、小混蛋、假神棍,無能也行不靠譜也罷,就不想叫項羽覺得他陰狠毒辣。
雨勢小了點,虞楚昭重新站起來,那個消失了好一陣的雲兒也該有個結果了,不然到時候項羽登基,雲兒也該冊封,那才是麻煩事兒。
“嘖,到時候小爺都不在咸陽了,哪裡去找出個‘雲兒’來?”虞楚昭嘀嘀咕咕的踩著房梁下來,突然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莫出聲!城裡突然多出來一隊人,現就在侯府外頭,瞧著樣子不大對!”李信的聲音在背後傳來。
虞楚昭神經瞬間繃緊,示意李信鬆手,輕聲道:“就是冬天在三峽遇見的那些!”
李信知道個大概,想想道:“大哥去引開他們,你快回軍營去!”
虞楚昭搖頭:“沒用,你引不開這些人,他們是沖著小爺來的。”
李信蹙眉,單手將腰間長劍抽出遞給虞楚昭,自己留著劍鞘:“走,一道出去。”
虞楚昭點頭,反手握住李信遞來的劍:“殺一個是一個,不能叫那些東西回去他們主子那兒!”
但是,等兩人做好了一場惡戰的準備沖出侯府,卻發現街道上已是空落落的了。
顯然,那些呂家派來的追兵是發現了什麼,匆忙回去稟報了。
虞楚昭跨騎在馬背上,一手揪著烏騅的耳朵,面色陰晴不定,一下手上使勁兒大了,差點被烏騅掀下去。
李信當即哭笑不得,幫虞楚昭穩住身形:“罷了,你也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虞楚昭只得同意,咬牙切齒的揪烏騅的毛:“特麼的怕什麼來什麼!”
李信無奈的看著好好一匹寶馬被虞楚昭氣的原地直轉。
一會兒,虞楚昭可算是放過了項羽的坐騎,認真道:“得儘快讓項羽登基為帝……免得夜長夢多。”
李信也贊同虞楚昭的打算:“酈食其說了,半月後便有吉日。”
眼見東方已經露出魚肚白,李信和虞楚昭二人也暫且打消了現在趕回軍營的打算,在侯府先歇息著,等天亮再回。
作者有話要說: 這邊來強行說明一下~1、秦朝歲末是在十月份,但是在正常的冬天過年的時候也是過的,但是不是過年,是祭祖儀式;2、關於紙張的問題,其實並不是東漢的時候才發明的,但是確實是那時候開始廣泛使用的,因為製造方便了,產量高了,品質好了,所以,準確來說,可考的是西漢初年發現了紙張,但是這只是現代的發現,於是推測一下,楚漢這個時候應該也是有的,但是估計非常罕見和不常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