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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當家》第4章
  第三章

  花明子一到傾城山莊,便急推錢盈盈前去賞花宴,之後立刻找來山莊的林管事,請他找大夫來診治車夫。林管事認得她,馬上應允幫忙。

  所幸車夫在大夫前來時便已清醒,且大夫說車夫只是一時摔得重,才會昏迷過去,只要休養幾日便無大礙。花明子於是給了車夫一些銀兩,讓他多休息。車夫一看那些銀兩,只差沒下床來跟她磕頭,謝她不怪他駕車走錯了路。

  「你好好休息,我會跟你們小姐編個說詞,絕不會讓你回去受罰。」今日若非錢盈盈晚到,催著車夫急趕,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

  花明子在車夫的道謝聲中走出雅房,快步踏上白石小階,穿過一扇半月雕門,迎著陽光徐行。

  秋日午後陽光溫暖舒心,成排金燦菊花在小徑兩側迎賓,朵朵都有手掌般大小,花明子沿著上頭通往「採菊院」的菊花燈籠而行,準備和錢盈盈會合。

  只是,才走到栽植著各色繽紛的菊花大門前,她便發現了不對勁。一來是劉媒婆腳步飛快地四處穿梭,顯然是在找人;而那些穿著打扮顯得特別用心的姑娘們也個個心神不寧地左右張望著。

  「花……姐姐……」錢盈盈一看到她便挨了上來,一臉興奮地說道:「應炎隆還沒到,大夥都等得望眼欲穿了呢。幸好我們晚到了,否則我鐵定會對著那些菊花打起瞌睡。不都長得一個樣嗎?有什麼好看的。」

  「你啊,既然遲到在先,現在就好好端著形象看花去吧。誰知道應炎隆是真的人未到,還是躲在暗處觀察你們。」花明子壓低聲音說道。

  「不會吧,他心機有那麼重嗎?」錢盈盈嘴裡雖這麼說著,卻已站得筆直,臉上笑容益發地嬌美。

  「我以為你對應炎隆沒興趣。」花明子挑了下眉。

  「我沒看上他,跟他沒看上我是兩回事。」錢盈盈美眸不時往旁邊飄去,探瞧有沒有人在看她。

  「擔心什麼嗎?我向他求婚被拒,現在還不是活得好好的。」花明子看著一朵碗大的黃燦菊花,突然想來塊菊花餅,配熱茶更好。

  這一日也夠折騰的了。

  「唉呀,花姐姐跟我們不一樣啊……你是做大事的人,一個人也能把一家子照顧得很好,我們要找的則是可以依靠終生的人嘛。」

  花明子扯了下唇角,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有時其實也會想什麼都不管、也會想有個人可以依靠。

  這樣說來,她並不適合找個事事要她關照的丈夫嘍?但是,尋常男子能受得了她這種習慣作主的個性嗎?應炎隆不就拒絕她了嗎?

  「姐姐,你幹麼一直皺眉頭?」錢盈盈以為她不開心了,連忙扯著她的手撒嬌。

  「我沒事,就是餓了。你也快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樣一會兒正式用餐時,才不會因為太餓而吃相難看。」花明子催著她。

  「姐姐真妙,這些女孩子家的心眼,怎麼你也這麼清楚呢?」

  因為她兒時也是被當成一般姑娘教養的,她娘當年可是京城有名的閨秀,從小到大她所受的禮儀教導即便是進宮選妃也不會遜色。

  「花姑娘。」傾城山莊的林管事走到她們身邊,對著花明子說道:「公子知道您來了,交代要我來邀您到『紫竹苑』一敘。」

  「我原本就想去跟公子打聲招呼的,只是想說山莊今日有宴,公子必然忙碌,因此才未立刻前去問候他。」花明子朝錢盈盈點頭,說道:「你快回賞花宴去吧。」

  言畢,便隨著林管事轉身離開。

  正問了林管事幾句關於梅公子的病情,剛要踏上松柏小徑前往「紫竹苑」,一條身影橫空擋到了她面前。

  花明子皺眉,抬頭一看——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脫口說道。

  「有緣。」應炎隆看著這個走路飛快以致雙頰微紅的女子,薄唇又不自覺地上揚。

  「沒想這麼快又見到公子了。」花明子笑著點頭,停下腳步。

  應炎隆看向林管事。

  「應——」林管事朝應炎隆拱手一揖。

  「不用多禮。」應炎隆阻止林管事喚出名號,並微乎其微地搖了頭。

  林管事向來懂得看眼色,立刻咽下了應當家名號。

  花明子當然看懂了兩個男人那一瞬間的眼色,但她裝作什麼都沒瞧見。這男子不想讓人道出他的名號,她難道想聽嗎!

  現在是他來攔她的路,方才也是他主動來救人的,她可沒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硬逼他。

  「公子想來是忙人,就不耽擱您的時間了。再次感謝您方才的相助。」花明子言畢,看向林管事說道:「我們走吧。」

  「記得姑娘是來參加賞花宴的,怎麼往這個方向走?」應炎隆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邊。

  「公子對於賞花宴設於何處倒是清楚。」花明子腳步未停地說道。

  「姑娘走這松柏小徑,可是要去拜會梅公子?」

  「正是。」花明子點頭,沒想要對一個特意隱藏身分的人多說什麼。想著若他問起她的身分,她便編派個錢盈盈表姊的假名吧。

  「林管事不介意的話,便由我護著姑娘到『紫竹苑』,你忙你的事去吧。」

  應炎隆看向林管事說道,說話語氣完全不容人拒絕。

  花明子挑了下眉,一來因為自己平素說話也是這調調,但這男人現在是在別人家地盤上頭,口氣會不會太狂妄了?

  「這位姑娘是我家公子貴客,我奉了公子之命,得親自將人送到。」林管事對著應炎隆又是一揖。

  「林管事是信不過我,怕我將她送到別處嗎?我原也是要前去探望你家公子,不過是順路罷了。」應炎隆臉上掛著淡淡笑意,神態輕鬆地說道:「對了,我早些時候從異國商人那裡拿到了一些來自香山的靈芝藥材,服之能夠安心神、益元氣,正好加在『舒心丹』裡給梅公子服用。」

  林管事一聽,還能再說什麼呢。主子幾回的命若懸絲,靠的都是應家的神丹妙藥才撐過來的。雖說這應當家對主子如此照顧,全是因為主子背後的那個人,但應當家如今不過是跟他要一個人情罷了,他又怎能因此而與之鬧得不快。

  「那便有勞您了。」林管事站在原地說道。

  「誰都不用勞。我知道紫竹苑怎麼走,不用人護送。」花明子朝林管事一頷首,又朝男子瞥去一眼後,自顧自地往前大步快走。

  應炎隆輕鬆地趕上她身側,看著她漾著怒意的俏顏,但覺美人生氣時,微擰的柳眉及緊抿的唇形亦是別具風情。

  「姑娘可是惱我硬要隨行?」應炎隆開口說道。

  「我只是驚訝閣下好大的面子,竟把別人家當成自己的地盤。」她對無禮之人沒興趣!

  「姑娘言重了。我並非頤指氣使,不過是與林管事各有所求,各取所需,圖個方便罷了。」

  「各有所求、各取所需,也有兩廂情願和仗勢欺人的分別。」花明子冷哼。

  「回頭我再當面向林管事致意。」應炎隆說。

  花明子抿了下唇,權充回應。

  「車夫還好嗎?」他問。

  「現在是在討人情了嗎?托公子的福,無事。」花明子淡然以對。

  應炎隆薄唇微抿,發現這女人的脾氣還真不小。

  「姑娘現在是在惱我嗎?」他一個箭步向前,擋住她的去路。

  「我何必?你與我並無干係。」花明子皮笑肉不笑從他身邊繞過,並加快了腳步。

  「站住!」他瞪著她腳邊,低喝一聲。

  花明子聽而不聞地繼續往前。

  「啊!」她的手肘被人握住。

  她腳步快,被這樣一扯,身子沒站穩,竟是直接落入他懷裡,她的臉挨上他胸前,一股名貴香藥氣味隨之滲入她鼻尖。

  「你做什麼?!」她低喝一聲,伸手推他。

  「方才地上有條蛇經過,我若不拉住你,恐怕你就要踩它一腳了。」他握住她肩膀,將她身子往後一挪,目光從頭到尾盯著那條蛇。

  蛇?!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東西。花明子倒抽一口氣,整個人縮到他背後,手不自覺地揪住他衣衫。

  應炎隆感覺到身後的動靜,勾唇笑看那條出現得正是時候的小蛇緩緩滑入樹叢。

  「還在嗎?」花明子扯了他的衣服兩下。

  「離開了。」他半側過身看著她。

  「太好了。」她的手仍揪著他衣衫,想探頭,偏偏又害怕,只敢很快地飛瞟一眼。

  應炎隆看著她孩子氣的神態,心窩不由得一暖,半側身說道:「離開了,莫怕。」

  「謝……」花明子抬頭看他,這才發現兩人很不合禮儀地貼得極近,他方才根本是挨在她耳朵邊說話!

  她立刻拉開距離,站到離他三步外的地方,可心跳卻不爭氣地加快,臉龐亦隨之生熱。

  這人看似一派斯文,可行事卻我行我素,霸道極了。

  「再走幾步,過了那排竹林,便是『紫竹苑』,你不用再送了。」她拎起裙擺跑起步來,就怕這人不知還會做出什麼舉動來。

  可惜她跑得不夠快,耳上面上的微紅仍是落人了他眼裡。應炎隆沒追上,只是笑看著她,想到自己竟也有感悟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一日。

  「多謝救命之恩!」她忽而回頭說道,不想再欠他人情。

  「不用謝。」應炎隆盯住她的眼,唇角噙著一抹笑。「是我該謝老天給我機會。」

  花明子感覺臉龐頃刻間發起燒來,她飛快踩上竹林小徑,跑得不見蹤影。只不過,風乾竹葉被踩碎的清脆聲響裡夾雜著他的笑聲,讓她的臉更加灼熱了。

  想她堂堂花當家居然被一個男人給調戲了!這事要是傳了出去,她以後要怎麼管事啊!幸好,他不知她的真實身分,就像她也不知道他是誰一樣。

  花明子忍住回頭再看他一眼的衝動,強迫自己走得再快一些。

  她要的是一個能掌握住的夫婿,可那男人的行為舉止完全超出她的預料;且他看似溫和,實則態度高傲,絕不會是個願意屈居幫襯地位的人。所以,她多想無益。

  她一向只做自己認為需要的事,這次亦然。

  花明子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前,完全不知以為會離開的人仍然無聲地跟在她身後……

  ***

  應炎隆無聲地跟在她身後。他武藝雖然不若學文好,但也練過幾年武術,跟蹤她而不被聽見,並不是件難事。

  聽見紫竹苑的僕役招呼她的聲音之後,他隱入竹林間,尋著了一處能聽見院裡說話聲音的地方。

  他沒跟入「紫竹苑」,是因為知道梅以文並不想見到他;但他既然來了,便不能不探探梅以文的近況,因為他知道傾城山莊背後的主人是誰,自然也清楚梅以文的背景。只希望梅以文並非喜歡上她,否則那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場災難。

  「梅兄,外頭風寒,怎麼你連件裘袍都沒加就到外頭來了?」她清脆的聲音傳到院外。

  應炎隆聽著她如玉石般的清脆聲音,只覺得雖不似其他女子的軟柔綿細,卻讓他有種如沐清泉之感。

  「我怕你從那事之後就再不理我,好不容易知道你來,就急著派林管事找你。」梅以文輕柔的聲音隨之傳來。

  「我這不就來了嗎!我推你到屋內吧。」花明子歎了口氣。

  看來梅以文的身子最近不怎麼好,需要坐輪椅。應炎隆蹙了下眉,決定待會便派人去向梅以文問診,如果梅以文願意接受的話——這一個多月來,梅以文總不讓瞿大夫把脈,就只靠應家定期送上的丸藥保養。

  「我還不想進去。屋裡一股子藥味兒,先讓我在這透透氣吧……」梅以文的聲音愈來愈小。「一會就好。」

  應炎隆勾起唇角,想像著此時的她必然是一臉不贊成地看著梅以文。這女人同他一樣,不瞧別人臉色,只習慣別人瞧自己的……

  「不是我愛凶你,而是你臉色真的不好,只許在外頭待一會兒,且得先差人替你拿來暖裘和手爐。」她歎了口氣,聲音中帶些無奈。

  「好。」梅以文帶笑地依言吩咐了下去。

  一陣腳步紛亂聲音之後,梅以文才又繼續說道:「我真怕我與你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沒的事。」

  「我……不是那麼莽撞的人。只是,這些時日病又更重了些,很怕沒把心意告訴你就這麼走了,我會遺憾……」

  應炎隆一聽這些話,斯文臉龐立刻一沉。梅以文當真喜歡上了她?這事若一個沒弄妥,她和梅以文安有命在!「梅兄……」

  應炎隆聽見她語氣嚴肅,直覺她對梅以文應當不是男女之情,這才鬆了口氣,聽著她繼續說道:「我們若要繼續當朋友,我就有話直說了。我當你是好友,佩服你的才華,心疼你的身體,可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事實上,我連我未來要找的夫婿都沒打算要有什麼男女之情。我只想把身邊的事打理好,好好過日子,如此而已。」

  連她未來要找的夫婿都沒打算要有男女之情?若真如此,那他可能要讓她失望了。因為她的出現讓他明白了,他對於那些溫良恭儉讓的女子,當真是一點興趣也無。

  他斯文外貌下一直有股狼性,他看中的、想要的,就會不顧一切地出擊。事業如此,婚事亦然。

  「你會因此而疏遠我嗎?」梅以文問。

  「梅兄,我始終認為你對我不像是男女之情,反倒像是羨慕我的人生……」

  一牆之隔的應炎隆聞言,驚訝得睜大了眼,而他向來以為沒什麼事能讓自己太驚訝。

  她必是不知道梅以文的身分,否則說起話來不會這麼毫無忌憚;可她若不知道梅以文身分,卻能覺知到梅以文羨慕她的人生,也算是觀察入微了。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子。應炎隆勾起唇角,對她又添了幾分好感。

  牆內傳來梅以文的幽幽歎息,並說道:「你果然聰慧,我是想成為你沒錯……」

  「人無法成為另一個人,咱們各自把自己的生活過好;然後,我當你是兄長,你當我是個貪嘴妹子,如此可好?」

  「我若有你半分果決,今日便不會落得這番局面了。」

  「兄長若不嫌棄,小妹願傾聽。」

  應炎隆聞言,眉頭一擰,只盼梅以文什麼都別說。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儘然是好事啊。

  「我……我有一心愛之人,雖然離得不遠,卻像是遠在天邊,不得相見……」

  應炎隆全身緊繃,只盼梅以文快快閉嘴。

  「罷了……不提也罷。咳咳……」梅以文輕咳了幾聲。

  「梅兄,我們先進屋去再慢慢聊吧。」她故作輕鬆地說道:「你這妹子再找不到東西吃,可真的是要腳軟昏倒了。方才在路上可是有過一番折騰呢。」

  「來人,快把八寶穌、石磨布袋石腐還有菊花糕全送到屋內。」梅以文說。

  「就知道這趟沒白來。梅兄的菊花糕可是一絕,我上次吃過一回後,連夢裡都在思念著呢。咱們快進屋去。」

  「你不需過去賞花宴嗎?」梅以文問。

  「我是陪一個妹子來的。你也知道我和應炎隆沒那緣分,今日不過是來湊湊熱鬧罷了……」

  「你既當我為兄長,那我有個東西要給你,你不許拒絕……」

  應炎隆靠著牆,聽著她的聲音愈來愈小,終至聽不見為止。

  她如何知道她和他沒緣分?因為他並不這麼覺得。

  應炎隆無聲且快速地轉身走上來時小徑,腦中已盤算好要找人去調查這個與錢盈盈以及梅以文有關的姑娘身分了。因為他相當肯定——她絕對會是他感興趣的妻子人選。

  ***

  待得花明子從梅以文的住所離開、回到賞花宴時,宴席已幾近結束,只餘幾名姑娘家三、五成群地閒聊著。

  「情況如何?」花明子走到錢盈盈身邊問。

  「花……姐姐,你怎麼去那麼久,宴席都快散了,我都快急死了……」錢盈盈抓住花明子手臂,滿眼發亮地看著她。

  「發生什麼事了?那車夫傷勢惡化了嗎?」花明子倒抽一口氣。

  錢盈盈把花明子拉到角落,壓低聲音卻又掩不住興奮地說道:「有事的是你!」

  「我怎麼了?」

  「那個在路上救我們的人是應炎隆!」

  天啊!花明子頓時一僵,竟連眼尾餘光也不敢亂瞧。「他……不會還在這裡吧?」

  「早走了。他與每個姑娘談過話之後就離開了。」錢盈盈說。

  花明子鬆了口氣,可柳眉隨之皺了起來。他竟然是應炎隆!這下子問題可大了。

  該不會應炎隆早已猜出她是花明子,所以藉故攀談,想試探她是否適合他弟弟吧?她雖認為他弟弟這門親事可以認真考慮,但被人這樣稱斤論兩地暗中打探,她心裡就是不舒服。

  況且,這應炎隆拒絕了她的婚事,後來卻代他弟弟求親,表示他認為她配不上他,而比較適合他的弟弟。這讓她甚感不快,因為她要的也就是一個能夠傳宗接代的丈夫,完全是應急用的,因此,她才不想同他一般見識。

  花明子敲了下錢盈盈的頭。「你啊,就只會想這個。」

  「我才不只想這個,我還知道應炎隆鐵定不知道你就是花明子。因為他那副興趣十足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在評估弟媳好壞。」

  花明子抿了下唇後,才又說道:「我若要招他弟弟為婿,也是由我來評估他弟,憑什麼讓他作主。無所謂了,我不欣賞他。這人恁是傲慢。這些姑娘就是因為有心與他結親,才會前來賞花宴,他何必一副所有人皆是待價而沽的姿態!」

  幸好,她就算招了應學文為婿,也不需要常看到應炎隆。不,應該說,她現在已經認真想排除招應學文為婿的可能了。

  可惡!又要重新開始招婿了。她爹的時間還有那麼多嗎?

  「但是……這個誰都看不上眼的應炎隆,看起來當真是對『你』這個人,而不是花明子感興趣啊。」錢盈盈對這等剌激事,當然不可能放過。

  「那更糟。他對我這個人有興趣,也許是因為外貌。但他之前拒絕我,是因為我的才幹。我怎麼可能把自己變成一個徒有外貌的女子。」花明子皺眉說道。

  「那你和應學文的婚事怎麼辦?如果應炎隆對你有興趣,事後發現你是花明子……」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

  依照應炎隆那種個性,到時候若知道「她」就是花明子,一定會再次拒絕的,而她才不要被應家再拒絕一次。

  花明子揉著開始發疼的太陽穴,知道應炎隆弟弟的親事勢必得婉拒了。女大為何當嫁呢?她就不能不嫁,而只是收養花家族人為後代嗎?

  不能。因為那樣她爹會死不暝目。

  花明子在心裡歎了口氣,決定一回府就找劉媒婆重新評估那票夫婿人選的身家背景人品。唉,女大當家還真是煩啊……

  ***

  那日,應炎隆從賞花宴離開之後,雖仍記掛著那名女子,可還沒查到進一步消息,他便又諸事上身了。

  此時,收到瞿大夫回報梅以文仍然不願接受診脈一事的應炎隆正坐在書房裡,一邊聽著底下一名藥工石太的稟報,一邊想著該如何讓梅以文接受診脈。畢竟,再好的藥物,還是需要依照個人體質不同來調配。

  梅以文若是存心不想活,不關他的事;但是梅以文若死,就會有一堆無辜之人被追究,這事他不能接受。

  「……實在是大雪封山……小的上去不了。之後,天氣才放晴,小的立即上山,找了三天三夜還是沒見到紫衣草,於是日夜趕路前來稟報……」石太不住地鞠躬哈腰說道。

  應炎隆呼吸著香爐裡燃出的淨香,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面前不停致歉的男子。

  應家擁有兩座藥山,藥山裡皆是特意栽植的珍貴藥草。每個月都會有長期培養的藥工在不同區域尋找他們負責的藥草。若摘取不到該有的數量,一定要提前告之,好方便應炎隆讓底下人到它國或海外尋找替代藥材。

  像這紫衣草,就只在每年正月初一子時綻放一個時辰,若不能提前守在一旁,一旦耽擱了便又得等上一年。

  應炎隆看著藥工石太仍口沫橫飛地訴說著難處,他的大掌忽而重重往桌上一拍!「說夠了嗎?!」

  石太倒抽了一口氣,立即雙膝落地。

  「你以為只要在我面前演一場戲,我就會原諒你?當初藥工與應家簽約時,就已經被告之采藥草時『千萬』不能違背之事的第一條——一旦耽擱了采藥時辰,就得立刻通知村長,違者立刻驅逐出村。」應炎隆嚴厲說道。

  「小的不是故意隱瞞,只是一直想著若是我再多找幾天……」

  應炎隆瞧都不瞧他一眼,逕自看向朱管事。「把合同拿來,當著他的面燒毀,派人盯著他,即刻逐,出村外。」

  「當家!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解約啊……我還有老母及孩子要養啊……」

  石太哭喊著用力磕頭起來,嚇得全身發抖不已。因為在應家當藥工的收人,是尋常農民的十倍之多,他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

  「你若當真心系老母及孩子,就不該喝酒誤事。村內所有藥工的情況,我都一清二楚,也就是念著你一片孝心,也不曾誤過事,才繼續給你機會,讓你跟著老藥工上山采藥。結果呢?」

  「當家!我知道錯了!」石太在地上用力磕頭。

  應炎隆朝朱管事抬了抬下巴,讓他把人帶出去。

  他早交代了朱管事,拿一筆錢讓村長定期照養村裡的鰥寡孤獨。之後,即便石太離開村落,他也不會讓石太母親缺飯吃——他只是不想聲張此事罷了。

  石太竟敢喝酒誤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勇氣,畢竟他若真要同石太計較,賣了石太一家人都彌補不了這次的損失。

  少了石太負責的這批紫衣草,原本需得花費一年時間才能備齊春夏秋冬四季藥材的「舒心丹」只能少煉一顆。百兩金的金錢損失事小,有人緊盯著梅以文服用「舒心丹」這事可不能馬虎。如今少了一顆一個月份,必然有人要追究。所以,這事他得想想法子。

  應炎隆喚來朱管事,派人到另一處產有紫衣草的西靈山,百兩金收購,並親手寫了幾封信函,拜託當地幾名熟識藥商幫忙。之後,又命探子送出密函一封,告之「舒心丹」的狀況。最後,他親至藥院煉丹處詢問新藥「鳳凰丹」進度,因為那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夠取代「舒心丹」的藥物,但得到的答案卻是至少還得再過半年,才能有進一步成果。

  待瑣事處理到一段落,竟已耗去了他半日時間。應炎隆回到書房,皺眉坐回木椅間拿起茶盞一飮而盡。

  近來不順之事接二連三,惹得不信邪的他都想去祈福一番了。先是梅以文身體狀況不佳,再是石太之事,連他派去尋找「她」的人全說查不出「她」的下落,大家都說是錢盈盈遠親,可問多了卻都說不出所以然來。

  加上「她」近日不曾再登門拜訪錢盈盈,所以他派在錢家門口守候的人也查不到她蹤跡。「她」到底是什麼人?為何連錢盈盈及其母親都願意為其隱瞞身分?

  再者,那個原本說過要登門拜訪的花明子,前日竟差人送來一封書信及一份厚禮,說是多謝應當家要替弟弟娶親的美意,但她幾番思索之後,還是覺得不敢高攀。

  應學文聽聞這消息後,樂到醉了一整夜。而他昨日送了拜帖過去,說明想登門拜訪,但花明子至今仍未回復,顯然是拒意甚堅。不過,他應炎隆若是讓人一拒絕就打退堂鼓,應家藥鋪怎麼能有今日這種局面。就像他總會反省沒做成的買賣一樣,他要知道花明子反悔的真正原因。

  應炎隆再看了一會幾處藥材研製的進度,寫了些指示後,起身走出書房,喚道:「來人,備馬車。」

  門口兩名護院中的一名即刻上前問道:「當家的是要到藥鋪嗎?」

  「不,我要到花府。」應炎隆說。

  「要先送拜帖嗎?」護院又問。

  「不用。但你們要派人到瞿大夫那裡待命,他剛出皇宮。之後一收到我的通知,就請他立刻出發前往花府。」應炎隆頭也不回地往大門走去。

  他派人調查過,花明子之所以急著辦婚事,是為了病重的父親。既是孝順女,又如何能拒絕宮廷御醫瞿大夫的看診呢?更遑論他身為應家當家,身懷許多千金也不見得買得到的良藥啊。

  他有信心,她必定會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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