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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當家》第3章
  第二章

  應炎隆萬萬沒想到,他下午才派劉媒婆登門去為弟弟提親,晚上劉媒婆就來回復消息,說花明子認為這提議甚好,只是她這幾日要出城代父回老家祭祖,待得她回來之後再親自登門拜訪,進一步商議婚事。

  花明子不計較先前婚事被拒的寬大心態及明快,讓應炎隆益加讚賞。一個女子連婚姻大事都能處理得如此乾淨俐落不帶情緒,若她不是女兒身,他對她當真連結拜的心思都有了啊。

  「老身這就先恭喜您的弟弟能夠娶到花當家這麼出眾的女子。接下來,我們就該來為您的婚事傷神了。您這般身家背景怎能沒有妻子替您延續香火呢!這主母之位茲事體大,我依照您先前的要求,替您選出了十名秀外慧中的妻子人選——」

  「如果沒有其它的事要說,你可以走了。」應炎隆皺眉打斷劉媒婆的話。「哪有什麼事比得上婚姻大事重要!瞧您這大忙人,根本就是為公忘私啊。您弟弟要辦婚事,您難道就不用辦了嗎……」劉媒婆繼續口沫橫飛中。

  「送客。」應炎隆頭也不抬地拿起他讓人跟著不識字的老藥工所寫下的每日紀錄——老藥工是寶,這些藥草及煉丹紀錄則是應家藥鋪最大的珍寶——繼續批閱,並記下每回的試驗成果。

  「別別別!我再說幾句就成。」劉媒婆立刻快口說道:「我已經跟傾城山莊聯絡完畢了,三日後會替您在那裡辦一場賞花宴。這時間可是我問過你們朱管事,他說您沒事我才安排的。我在那為您挑選了十名名門閨秀,等著您好好地鑒賞……」

  「嗯。」應炎隆連眉頭都懶得抬,只覺得那聽起來倒像是酒樓一般。「還有其它事嗎?」

  「有有有!這些姑娘都是——」

  應炎隆抬手打斷劉媒婆的話,揚聲喚來朱管事,簡單交代了幾句後,才又抬頭對劉媒婆說道:「你把跟賞花宴有關的事全告訴他。」

  「應當家,且慢!我還有事要跟您說……」

  劉媒婆聲未落,應炎隆已經抓起桌上藥草紀錄薄冊及帳本,一陣風似地離開了廳堂。

  劉媒婆追了兩步,才到門邊,哪裡還有應炎隆的身影。

  「這樣是要我怎麼做事啊!」劉媒婆拿著繡帕壓著額頭冒出的汗水,兩道細眉都擰了起來。

  「我們當家的交代了,您要說的若是和那些姑娘的個性、家世有關之事,便請直接告訴我,我會再同當家說明。」朱管事說。

  「這……」劉媒婆傻了眼,搖著頭走回座位上。「你們當家這做事的方式,怎麼跟花當家一個樣子呢!兩人都是急驚風個性,談婚事也弄得像辦公事一般,這可是終身大事呢……」

  「對我家主子來說,生意上的事也是他的終身大事。您就算再叨念幾天,他仍是不會改變的。您還是快點把那些姑娘的背景都跟我說清楚,方便我屆時跟當家說明。」朱管事邊說邊備了紙硯,在劉媒婆面前的桌旁坐下。

  劉媒婆看著朱管事國字臉上的嚴肅表情,還能怎麼著,只能深吸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她最愛作媒了、她成就的姻緣數以百計、她的熱忱無邊無際啊。

  「我才提起你們當家有意娶親,京城裡所有待字閨中的哪個不是眼睛一亮!話說我這賞花宴邀請的第一位姑娘是錢府布莊的千金錢盈盈,年方十八,這品貌自是上上之選,一手剌繡功夫更是無人能敵……」

  朱管事認真地記錄,但當他記到第五個,發現劉媒婆仍是千篇一律形容對方品貌才華皆是上上之選時,他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京城內哪來這麼多上上之選啊!他什麼時候才能回去記帳啊……

  這些姑娘家的事情,實在應該交由二少爺應學文來承辦,相信二少爺必然會樂在其中、記載得眉飛色舞吧。朱管事在劉媒婆口沫橫飛中,認命地寫下第五次「品貌上上之選」……

  ***

  兩日後,當花明子從外地回到府內,才跟她爹報告完祭祖情況,並向大夫詢問過她爹的身體狀況後,花記食鋪的諸多事務便又讓她足足在書房裡耗去了半天。正準備叫人送拜帖去應家說明日要去拜訪時,負責府內事務的吳管事卻稟報有人來訪。

  花明子一聽來者名號,便讓吳管事領人進來。

  她面帶微笑快步走到小廳,吩咐翠軒送上餐點——她正好利用用膳時間跟來者小聊一事。

  「花姐姐!」錢盈盈一進小廳便扯下冪帽面紗,直奔花明子面前,一把抱住了她。「你聽說賞花宴的事情了嗎?」

  若無外人在場便不戴面紗的花明子柳眉一挑說道:「願聞其詳。」

  「姐姐事不關己,一臉看好戲模樣呢!」錢盈盈跺了下腳,嬌嗔地說完應炎隆的明日賞花宴招親之事後,頻頻搖頭說道:「我一點都不想參加那個賞花宴,我不想嫁給他!聽說他好生嚴厲、做事不留情面,整天都埋在銀子堆裡。那樣的人,要我怎麼跟他過一生啊。」

  花明子用手指輕捏了下錢盈盈的粉嫩臉龐,笑說道:「你以為你想嫁他就會娶嗎?我當時找人上門向他提親,他可是當下就回絕了呢。」

  「回絕花姐姐的人,腦子肯定有問題。我才不要嫁一個腦子有問題的老頭。」錢盈盈摟著花明子的手臂,激昂地說道。

  花明子笑著摸摸錢盈盈的頭,拿了顆松子玫瑰糖喂到對方嘴裡。

  她與錢盈盈相識於一年前,那時她正在錢家布莊替食鋪的夥計挑布料,準備做一批衣服——花記食鋪的夥計一律穿著她所設計的衣服,春夏秋冬各有不同。

  那時,她正跟店內掌櫃詢問短褂的材質時,錢盈盈正好進店裡,一聽那短褂要縫很多口袋以方便做事,便好奇地挨了上來。知道她便是花明子之後,更是頻頻流露結交之意。

  最後,錢盈盈免費送了她幾十匹布料,那類布料拿來做衣服太粗糙,但若拿來做成短褂,卻是既耐髒又實用。且她的收穫不止於此,錢盈盈或許不諳世事,但心腸好,沒壞心眼,交代要守口如瓶的事,也向來不漏半點口風。她喜歡有這樣的一個妹妹,二人因此成了好友。日後二人外出時,甚至會以表姊妹相稱,花明子偶爾也會摘下面紗透氣——橫豎沒人知道花明子的真面目。

  「花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了?難道你也覺得我應該要嫁給那個只懂得賺錢的『老』藥商?」錢盈盈扁著嘴說道。

  「應炎隆可是眾人口中的青年才俊,哪裡老了?況且,傳言他雖然氣勢威嚴,但面貌儀表卻甚為出眾。」花明子掐了下錢盈盈的腮幫子,揶揄道:「你不想嫁應炎隆的原因,無非就是他大你十二歲,對吧?」

  「唉啊,姐姐你是知道我的嘛……十二歲真的差很多啊!」錢盈盈扭捏了下身子後,抱著花明子的手臂撒嬌道:「況且我向來喜歡的就是那種粉嫩美少年,就像唱戲的那個花倌,他那臉那手指都比女人的美,那樣才是整天都看不膩的好郎君啊。不然,像是傾城山莊的梅公子也成啊,那眉眼如畫的天仙模樣……」

  花明子看著錢盈盈一臉陶醉的模樣,不免好奇地想著應當家會想娶盈盈這麼天真爛漫的妻子嗎?而對盈盈來說,對方長得好看就能當飯吃嗎?

  傾城山莊的梅以文梅兄是美得足以傾城了,可她與他雖然私交甚好,卻從沒動心過啊。不知他近來身體如何?因為一個月前她與梅兄之間有了些不自在,加上她最近忙著看顧爹惡化的身子,當真是不知道梅兄近況了。

  「反正,人家就是不要嫁應炎隆!偏偏我娘已經在替我趕工賞花宴要穿的衣著、要配戴的首飾。我娘說既是賞花,人便得素雅,首飾也以高雅為宜;還說要給我一套我想了很久的羊脂白玉簪鐲,害得我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姐姐,你說這該怎麼辦啊……」

  「賞花宴辦在哪?」花明子對宴飲內容比較有興趣。

  「就辦在傾城山莊賞菊啊,我剛才沒說嗎?」錢盈盈噘著嘴說道。

  「傾城山莊!」花明子睜大雙眼,想著是否要同行一塊去看看梅兄,卻也同時咽了口口水。

  「花姐姐一聽見吃的,眼睛整個都亮了!」錢盈盈笑著推了下她。

  「梅兄的手藝堪稱一絕啊,那道『寒梅賽雪』可是不世出的名菜啊!那紅白相襯的菜色,那鮮菇的嫩度,那種把花香沁入肌骨裡的做法……」想到那滋味,花明子連咽了好幾口口水,卻很快地回到了商人本色。「那些在傾城山莊『雪室』裡保存的山菜蔬果,其鮮甜味道就是不同於一般。若不是建造『雪室』所耗費的高額成本實在遠非我所能負擔,我還真想築上一座來藏食啊。」

  「姐姐這麼貪嘴,怎麼這麼久沒找我上傾城山莊去吃梅公子的一月一菜?」

  「梅兄體弱,不好常去打擾。」花明子斂了神色,卻未說出真實原因。

  一個半月前,梅兄趁著盈盈離場時,向自己提出婚事。她打從婉拒之後,就不忍心再見梅兄了,總覺得他當時就像要落淚了一般。

  「哪有什麼不方便!他不一直就是那副病美人模樣嗎?而且,當初的一月一菜也是梅公子主動邀約我們過去的,不是嗎?」錢盈盈邊說邊疑惑地打量花明子。

  花明子佯裝沒注意到錢盈盈的打量神色,正好她的貼身侍女翠宇、翠軒送餐過來,也就順勢在桌前坐下,不再多言。

  「姐姐跟梅公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錢盈盈挨到桌前,一見翠宇、翠軒退下後,便傾身緊盯著花明子瞧。

  「無事。」花明子快口吃飯喝湯。

  「我不信。八成是梅公子喜歡你,你拒絕他了,對不對?」錢盈盈抓住花明子的手,急聲嚷嚷道。

  「瞧瞧你這什麼動作。」花明子抓緊差點被晃掉的筷子,蹙了下眉埋怨道:「你可是京城內傳說言不露齒、坐不動膝、站不搖裙、喜不大笑、怒不高聲——」

  「姐姐再不快點說,我就咬你!」錢盈盈低頭作勢欲咬。

  花明子見狀低笑出聲,這才說了真話。

  「梅兄待我確實不同於一般,而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向他坦言我的真實身分是花明子,而不是你的表姊。你也知道我最近急於婚事的原因是為了傳宗接代,給我爹一個安慰……因為大夫說他捱不過一個月了。」花明子沉默了一會,回握了下錢盈盈安慰的握手後才又說道:「梅兄雖想對我提親,卻自言不知還能活多久。若是他早我爹離世,我爹能承受這種打撃嗎——」

  花明子乍停了話,對著拿繡帕擦眼淚的錢盈盈問道:「你哭什麼啊……」

  「梅公子好可憐,紅顏薄命,可憐他一片癡心……」錢盈盈哭得更厲害了。花明子看著她的眼淚,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麼傷心。是人就會死,這也是自己為何要這麼努力的原因啊。人的時日既已不多,總要對得起自己的每一日。

  「你當真狠心不見梅公子了嗎?」錢盈盈絞著繡帕問。

  「你這是什麼話!我跟他之間並沒有什麼男女之情,就是極聊得來的好友罷了。」

  「梅公子既然心系於你,一定會想再多見你幾次的。」

  花明子端起一旁用來淨口的茶,抿漱了幾口後,便無心再用餐了。

  她一直覺得梅兄看她的神態,很多時候不是喜歡,而是羨慕啊。但梅兄羨慕她什麼?傾城山莊裡的一磚一瓦一看即知財勢過人啊。八成是她多想了。

  「梅公子這樣太可憐了,你忍心讓他死不瞑目嗎?」錢盈盈吸吸鼻子,又想哭了。

  「你今日特地上門不會就是來跟我閒扯逭些事情的吧。」花明子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腦子裡已經在想待會要做的事情了。「我今日剛回府,一會還有幾百件事要辦。早點辦完,我便能早點回府陪我爹。」

  「姐姐又來了!每次聊沒幾句,就又要忙碌了。」錢盈盈嘟了下嘴,卻還是乖乖地說道:「我今兒個上門可是有正事要相求的——我娘昨兒個去廟裡求籤,說她這個月忌乘車出遊,所以不能陪我去明天的賞花宴。所以,我娘要我來拜託姐姐陪我一道去。幸好你今日回來了。」

  花明子點頭,卻沒馬上答應。

  她與錢盈盈的好交情,錢夫人完全知情。錢夫人雖沒阻止她們往來,卻怕她的強勢女當家之名影響到錢盈盈的婚事,因此外出時總讓她們以表姊妹相稱。

  她原本是預計明日要到應府拜訪,討論她與應學文婚事的可能性,現下覺得或許她就直接在賞花宴上先找應炎隆簡單談談,看看能否有共識,亦不失為省事之法。當然,到了傾城山莊,自然是要去探看梅兄的。雖說她無法嫁給他,但二人畢竟是朋友,她不想讓體弱的他有任何遺憾。

  「好,我陪你去。」在錢盈盈的歡呼聲中,花明子敲了下這個丫頭片子的頭。「下回來訪前先說正事,這才是處理事情的方式。」

  「早說晚說反正都說了啊。況且,你難道不好奇應炎隆長得是方是扁嗎?正好趁機瞧瞧嘛。」錢盈盈說。

  「何必好奇,我又不嫁他。」況且她既要和他弟弟談婚事,早晚都要碰頭的。

  「姐姐真無趣。」

  「你快去找其它樂子吧,不送了。」她是當真有其它事待辦呢。

  ***

  「姐姐真的好無情,枉費我還替花記食鋪設計了新短褂呢,你瞧……」錢盈盈連忙拿出手繪紙絹。

  「這短褂之事不急在一時半刻,但食鋪的事——」

  「給我一盞茶時間,我就說完了。不,是半盞茶時間,絕不耽誤你。」錢盈盈眼巴巴地揪著花明子的衣袖,眼也不眨地看著她。

  花明子歎了口氣。還能怎麼辦!也只能坐了下來,聽錢盈盈眉飛色舞地說新短褂的好處,誰讓她對於這種沒有利害關係的情分就是無法抗拒……

  只是,她愈看錢盈盈設計的這款短褂愈覺得有意思。這配色及剪裁既顯眼又高雅,看來這小姑娘挺有生意天分呢。

  「盈盈,你有沒有興趣設計各種商店的衣服呢?姐姐出資給你開間鋪子……」

  「千萬不要!我才不想像姐姐一樣每天忙碌奔波。我還是繼續當我的富貴閒人,偶爾讓你驚豔我的手藝即可。」錢盈盈發上的翡翠簪子搖得可厲害了。

  花明子一聳肩,也就不予置評了。畢竟,錢盈盈早晚是要嫁人的,而且也不是每個丈夫都能忍受妻子事業有成。

  不過,若是日後錢盈盈嫁給了應炎隆,而她招贅了應學文,那她與盈盈便成了妯娌,可也是大大的好事呢。

  但願那應炎隆真如傳聞一般,是個謙謙君子啊。

  ***

  「錢盈盈!」

  應炎隆發誓他聽到清脆女聲磨牙的聲音,他勾唇笑了。

  怎麼有種他平時在教訓弟弟的感覺;只不過他弟弟畏懼他多些,絕不敢像那個嬌嬌女一樣地回嘴。

  還有,這錢盈盈似乎就是劉媒婆推薦的妻子名單之一。如今不用碰上面,光看她這般說話行事姿態,他便先判她出局了。

  「不要在荒郊野外叫我的名字,萬一被什麼魑魈魍魍給聽到了……」錢盈盈聲音顫抖地說。

  「現在是大白天正中午,有哪個笨鬼會挑這種時候出來嚇人!你給我選一樣,是要留下來,還是要去找人過來!」身形高姚的女子不耐煩地一喝。

  應炎隆聞此,不由得一笑,加快了腳步,希望可以早點看見此女的廬山真面目。

  「我選不出來啊!」錢盈盈跺腳說道。

  「你給我待在這裡不要動,我去路口看看是否有來人。放心,我會站在你能聽見我聲音的地方……」女子伸手探了探車夫的鼻息。「他還有氣,放心。」

  「也許一會就死了啊,我不敢跟死人在一起……」

  「閉嘴,他還沒死。」

  應炎隆一看那名身穿杏綠剌繡長褙子的女子就要轉身,那他也不好再偷聽下去,所以故意加重腳步,朗聲問道:「二位姑娘需要幫忙嗎?」

  「花——」錢盈盈聽見腳步聲,立刻扯住花明子的袖子。「姐姐,有人來了。是人,對吧?」

  「在下於路口聽見此處有說話聲,不知可有任何能幫忙之處?」應炎隆朗聲說道。

  錢盈盈站直身子轉向來人,一身珠翠隨之叮叮噹當地響。「有有有!你快點去找人來——」

  花明子打斷錢盈盈的話,目光仍然停在倒地不起的車夫身上。「傾城山莊有人正候著我們,不料車夫走錯了路,馬車卡在凹洞時,他整個人摔了出去。煩請閣下快馬至傾城山莊求救,感激不盡。」

  應炎隆一聽她這番話,既是清楚說明了來龍去脈,且又告之了傾城山莊隨時會有人來找她們,以防他有惡心,心中不免又起一陣激賞。

  「救人為先,我先看看他的情況。」應炎隆走到車夫身邊,蹲了下去。

  「多謝……」

  花明子驀地抬頭,迎上他深邃的黑眸。

  花明子一愣,沒預料來人竟有這般俊逸風采及滿身不怒而威的氣勢,但她總不好死盯著對方看,於是很快地恢復了尋常神態說道:「麻煩公子費心了。」

  「他是何情況?」應炎隆緊盯著她,完全沒想到會見到這樣一張清豔面容。

  女子一雙豔色明眸,可眉毛、鼻尖及鵝蛋臉兒卻又透著出眾氣質,最難能可貴的是,她所散發出來的慧黠神色。

  「他撞到頭,頭上腫了一大塊,昏了過去。除此之外,身上並無大傷。」花明子說道。

  「我這裡有一顆應家藥鋪的『六仙丹』,先讓他服下。」應炎隆從懷裡取出丹藥。

  「應家藥鋪的『六仙丹』!」錢盈盈驚呼出聲。「那很貴啊!」

  應炎隆沒應聲。

  「人命無價。多謝公子。」花明子彎身便想扶起車夫。

  「我來吧,男女畢竟有別。」應炎隆攙起車夫的上半身。

  「死人與活人才有別。」花明子咕噥了聲。

  應炎隆揚眸看她,她一對黠眸並未閃躲,正一瞬不瞬地迎著他。

  應炎隆並未立刻接話,他喂完車夫丹藥,並讓其躺下之後,才又抬頭看著她說道:「我指的是男女力氣有別,我應該比姑娘更能抱得動車夫。」

  「對不住,是我多心了。」花明子回以燦然一笑。

  應炎隆看著她的大方姿態,心頭竟是一漾。

  「我的力氣比尋常女子大些,拖著他走個幾步還不是問題。」花明子走向馬車,打量著車輪陷人土溝中的程度。「不知馬車能否拉得起來?」

  「這等勞務,就交給我吧。」應炎隆走到馬車邊,繞著打量了兩圈之後,捲起黑緞袖口。「請姑娘牽馬,我來推車。」

  「多謝。」花明子點頭,立刻上前握住韁繩。

  「姑娘會駕車?」應炎隆看著她的拉韁姿勢。

  「會一些。」事實上,她的騎術遠比駕車技術來得好,但這事不需要到處嚷嚷。

  「那我現在要做什麼?」錢盈盈挨近花明子問道。

  「看著車夫。」應炎隆和花明子同聲說道。

  錢盈盈的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來回打量著,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見二人又同時瞪她,她只得碎步跑到車夫旁邊。

  車夫服了丹藥才一會兒,便呻吟了起來,勉強睜開眼,嘴裡含糊地說了些話之後,又昏了過去。

  「姐姐……他醒了又昏了,我該怎麼辦?」錢盈盈大聲說道。

  「你就站在一旁看著,若他神色痛苦,你再呼救。」花明子歎了口氣,對著他說道:「我這妹子天真爛漫,讓公子見笑了。」

  「無妨。我家中亦有一個幼弟如此,很是習慣了。」應炎隆說道。

  「嗯。煩請公子快些幫我移車,雖說已服了六仙丹,但人命要緊,還是得快些載他到傾城山莊找大夫。」梅公子身子不佳,山莊裡永遠有大夫在。

  「我們這麼晚還沒到,賞花宴應該已經開始了吧。」錢盈盈在另一側咕噥道。

  果然,她們是要去參加賞花宴的。應炎隆看著眼前女子,唇角微揚,心情更好了。她若是在賞花宴上知道他便是應炎隆,不知會是何種表情?

  原本以為自己想要的妻子是那種溫文有禮的大家閨秀,如今一見她,倒覺得她個性爽快且處事俐落,反倒更能引起他的興趣。對於這場賞花宴,總算是有點興趣了。

  應炎隆單膝著地,彎下身,雙手試抬了下車身部分,而後抬頭看向她。

  「姑娘準備好了嗎?」他問。

  花明子點頭。

  「我喊『拉』時,你就用力拉。」「我喊『推』時,你就用力推。」

  二人同時說道。

  他挑眉看向她,知道她在家中必然也是主事者。

  她看著他,在心裡歎了口氣——什麼時候,男人才會習慣女人也可以發號施令?

  「唉呀,怎麼你們兩個老說一樣的話呢。」錢盈盈拍著手,笑瞇了眼。

  二人同時看了她一眼後,再次不約而同地回頭專注於手邊的事。

  她握緊韁繩、他手掌扣住車身,彼此互看了一眼後,同時張口喊——

  「推!」

  「拉!」

  他使出這些年來仍持續練武的氣力,在第一時間便抬起了馬車一隅。

  她則是同時使勁扯著韁繩,讓馬匹往前跑了幾步。

  馬車匡哢一聲駛出凹洞。

  應炎隆坐在地上,因為施力過度而低喘著。

  「做得好!」花明子朝他豎起大拇指。

  應炎隆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因為已經許久沒人這麼誇他了。

  花明子只覺得他這一笑,讓她移不開目光了。

  這麼斯文的臉龐,竟也能有這般燦爛的笑顏,那笑意簡直快溢出眼底了啊。

  這樣的笑容盈盈應該會喜歡吧。

  花明子抬頭看向錢盈盈,只見小姑娘果然雙眼發亮地看著他的笑容。

  「你得做一件新衣裳還給這位公子。」花明子輕咳一聲,提醒盈盈別太失態。

  「十件都沒問題。」錢盈盈傻笑著,目光仍是停在他臉上。

  「姑娘毋需太客氣,不過一件衣服罷了。」應炎隆這話是對著杏綠姑娘說的。

  花明子挑眉,不置評了。若她沒看錯,他身上穿的是以兩計價的天絲,衣服上的銀線剌繡亦是精美非常,顯然這人身分非富即貴,自然不會稀罕一件衣袍。

  只是,這般身分的人竟能如此沒有架子,見人有難便彎身幫忙的行為讓她很是欣賞。

  「在此謝過公子的相助之恩,我們就不耽擱公子的時間了。」花明子拱手為禮,聲音若清泉般清爽澄淨。

  「你們快快前往傾城山莊吧。」應炎隆點頭。「我幫你們將車夫扶進車廂裡。」

  「我來幫忙。」花明子立刻上前相助。

  二人一同將車夫扶進車廂後,應炎隆再取過韁繩,將馬車轉了個方向,牽回大路之上。

  「往這條路直行,不到半盞茶時間便可到傾城山莊了。」他轉身看著杏綠姑娘,目光一直沒從她臉上移開。

  花明子一向被瞧得習慣了,且心裡急著趕路,加以不討厭這人,也就任由他的目光放肆了。

  「多謝公子。」花明子待錢盈盈坐上馬車前座後,手握韁繩看向他。「不知公子貴姓大名?待我們返家後,便讓人送去謝禮。」

  「舉手之勞,不需言謝。」應炎隆微笑頷首,因為心知不久後兩人便會再相見。

  「那怎麼成!至少得讓我們知道名字。」錢盈盈見他從頭到尾都只看著花姐姐,更加想探探這人底細了。

  「好。」花明子見他臉上笑容似有深意,可她實在沒時間去探究了。「公子是大器之人,我們在此謝過便是。」

  對他點頭後,花明子揚起韁繩駕車一頭也不回地朝傾城山莊前進。

  應炎隆雙臂交握胸前,看著漸遠的馬車,猜想著「她」若知道他便是應炎隆時會有什麼反應。即便「她」未列名於他的妻子名冊裡,然則「她」仍蓄著未婚女子的披肩髮式,他們之間便有可能。再怎麼說,他應炎隆都是這京城裡的一號人物,哪個女子會不賣他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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