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小昭沒想到商文森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女兒那一晚跟商文森一夜未歸，蘇父心裡多少有數，他自然也樂見其成兩個年輕人有好的結果，只是當商文森登門拜訪，表明來意時，蘇父沒有馬上同意，他捨不得把女兒嫁出去。

　　商文森見他臉色猶豫，隨即丟了一句比炸彈火力還強大的話，他說︰「小昭可能懷孕了…」

　　蘇家客廳本來和樂的氣氛因為這句話而緊張了，蘇家爸媽被這消息給震撼得說不出話來，蘇父本來見兩人感情和好了還想讓傭人去拿酒來慶祝一下，打算跟商文森喝一杯，沒想到酒才斟滿就被驚嚇了。

　　「你亂講，我才沒有懷孕。」蘇小昭坐在媽媽身邊氣得站起身大叫︰「爸、媽，我才沒有懷孕，你們不要聽他亂說！」

　　「文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父一時沒明白，怎麼女兒才一晚沒回家，商文森就跑來家裡說女兒可能懷孕了，這算什麼？

　　「爸！」蘇小昭見商文森準備要開口，她馬上衝過去不準他出聲，這人是律師，能言善道，誰能猜得準他接下來要說出什麼更驚人的話來？她非得要不好好堵住他的嘴巴不可。

　　商文森見蘇小昭衝過來摀他的嘴，他索性閉嘴由著她。

　　蘇家爸媽見女兒那慌張的模樣，畢竟都曾經年輕過，也是愛情的過來人，「小昭，你不讓文森說，那你來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父雖是寵女兒，可他也是嚴父，若是女兒真未婚懷孕，他怎麼樣都不會同意。

　　「我、我沒有懷孕…」

　　蘇小昭支支吾吾的態度，讓蘇父無奈地看了老婆一眼，真是女大不中留，這麼容易被男人給拐了。

　　「那如果你真的懷孕了呢？」見蘇小昭發愣，商文森將她的手移開握在手心，而後他反問。

　　「有什麼真的假的，大不了我明天去醫院驗孕。」

　　商文森又看向蘇家爸媽，表情認真地說︰「不管小昭有沒有懷孕，我都希望你們能同意我們的婚事。」

　　對於商文森的請求，蘇父沉默沒出聲，客廳裡的氣氛有些低迷，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蘇父身上，好半晌才聽他開口，「文森，你跟我去書房一趟，我有事要問你。」有些事是男人跟男人之間的對話，他希望單獨跟商文森問清楚。

　　蘇父說完率先起身往書房走去，而商文森也跟著起身，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直到書房的門關上，蘇小昭已經在客廳裡急得要跳腳了。

　　「媽，爸幹麼找他單獨談話？我剛不是說了我沒懷孕，我不要嫁商文森了嗎？」

　　蘇母見女兒緊張地左右踱步，她嘆了口氣，朝女兒招招手，「你自己說，你跟文森到底是怎麼回事？」虧她還相信女兒不會跟自己當年一樣傻，沒想到女兒更傻，想到這裡，蘇母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女兒的額氣幾下。

　　「媽，你幹麼戳我…」

　　「說，你跟文森是哪時上床的？」沒有了男人在場，女人的談話蘇母也挑明，直接了當地問。

　　「媽，那真的只是意外，我都跟商文森說清楚了，我不用他負責。」事實上她躲他都來不及了。

　　「不用他負責，那你還跟他上床？」蘇母瞪了女兒一眼。

　　「他喝醉了，我就被他拉上床了，可是我真的不想跟他結婚。」蘇小昭都想要發誓了。

　　「我怎麼會生了你這個笨女兒，不想跟他結婚，你還傻得跟他上床！」蘇母忍不住搖頭嘆氣。

　　「反正我不管，我不要嫁商文森，就算我懷孕了，大不了我未婚生子，我也不要嫁他。」

　　「你以為你爸會同意？」蘇母潑了她一桶冷水，老公會把商文森叫進書房談而不是直接把人給轟出去，就表示他其實對這門婚事並不是太反對，讓他不滿的是商文森可能把女兒的肚子給弄大了，這一點蘇父跟全天下為人父的心情一樣，女兒被人佔便宜，心裡有個坎過不去。

　　蘇小昭急了，臉色慘白地跟媽媽求救，「媽，你一定要幫我，你去跟爸說我不想結婚，爸平時最聽你的話了。」

　　「媽問你，你不喜歡文森，當初為什麼跟他交往？」蘇母打心底覺得商文森是個優秀的男人，不論家世還是人品都好，女兒以前對他沒有太大的好感，後來交往了，她還想女兒終於開竅了。

　　「誰教他要欺負我。」蘇小昭不敢說出會交往是因為有協議，怕被她媽罵得臭頭。

　　「男人那是疼你、喜歡你才會欺負你。」蘇母覺得是蘇小昭不懂男人。

　　「才不是，他就是欺負我。」蘇小昭才不相信玩玩是喜歡跟疼的表現，商文森就是個偽君子，他跟她結婚肯定也是為了玩弄她。

　　「不管怎麼說，結婚這件事你爸說了算。」

　　聽了之後蘇小昭的臉都皺得像苦瓜了，如果她爸要她嫁給商文森，那她該怎麼辦？不知道逃婚的話會不會被捉回來…

　　那晚，商文森跟蘇父在書房談了很久，蘇母早就先上樓哄蘇少堂睡覺，客廳裡只留下蘇小昭。

　　當蘇小昭見到從書房走出來的商文森時，她本是像苦瓜的臉竟噗嗤地笑了。

　　商文森英挺的臉上掛彩，一看就知明顯是被揍了，蘇小昭只差沒有手足舞蹈，心想一定是她爸發現商文森欺負她，所以動手幫她出氣，想到這裡，蘇小昭難掩得意臉色地跑到蘇父身邊，親密地勾著蘇父的手臂，臉上笑得燦爛，她以為結婚這事肯定吹了。

　　「小昭，你不用去醫院檢查了。」蘇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蘇小昭剛要說好，蘇父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眼前一片昏黑，差點沒哭出來，「結婚的事我不反對。」

　　啊？什麼？蘇小昭以為聽錯了，她呆傻地看著蘇父，然後商文森走過來摟住她的腰，「蘇叔叔，我有話想跟小昭談談。」

　　蘇父點頭，由著商文森將還一臉傻氣的蘇小昭給半摟半拉地往大門走去。

　　蘇父看著兩人的背影，想起商文森剛才在書房裡，跟他坦白了前陣子的交往是為了玩弄女兒，那時他臉都氣黑了，恨不得宰了商文森，可商文森最後又說沒想到玩過了之後蘇小昭沒上心，放不下的人是他…

　　蘇父是男人，也曾經是情場浪子，年輕時可能比商文森還讓女人傷心，可是碰上老婆後玩不起的人變成是他，放不下的人也是他，所以他很清楚商文森此時心裡的復雜感受。

　　一個對女人放不下的男人，對那女人不是愛還會是什麼？

　　跟他當年一樣，因為年輕，只懂得佔有，結果差點失去。

　　商文森的保證他記下了，若是他敢欺負小昭，還是對不起她，就算商文森放不下小昭，他也會把小昭帶走。

　　蘇小昭可是蘇家自小捧在手心，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嬌嬌女，她的婚事哪能夠馬虎，蘇父花錢不手軟，一心想給女兒一個最豪華、最夢幻的婚禮。

　　蘇小昭要結婚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公司，連媒體都報導了。

　　俊帥的商文森可是全公司女同事的鑽石單身漢，知道他要結婚，那些女同事都心碎了，只是她們也很清楚，商文森的家世跟才能哪是普通女人可以配得上的，也只有蘇小昭這種家世背景相當的千金小姐才適合，有了這個想法，大家也真心祝福這對新人。

　　大家都以為既然都要結婚了，這一對金童玉女肯定愛得難分難捨，但結婚的消息都被大肆公開了，從頭到尾只有商文森接受大家的恭喜，卻不見蘇小昭的身影，對於大家的疑惑，商文森只說了她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

　　一句身體不舒服引來了全公司大家的猜疑，這話里的意謂是什麼不用言明，大家都心知肚明，應該是懷孕了，難怪要這麼急著辦婚事，原來是先上車後補票，這是雙喜臨門，大家逢商文森就跟他道喜，他也都笑著回應。

　　結婚是商文森提出來的，蘇小昭沒有反對，但她也沒有興高采烈，沒有像其它女孩待嫁時該有的甜蜜，除非必要否則不跟商文森同進同出，整日寧願窩在家裡，該吃就吃、該睡就睡，都很正常。

　　她的反常雖然讓蘇父、蘇母有些擔心，但他們相信商文森的為人，也以為女兒嫁給他是最好的選擇。

　　這其中只有一個人覺得她不對勁，趁著假日，余真真開著她的名貴跑車來到了蘇家大門口。

　　恰巧今天蘇小昭的爸媽跟客戶去打高爾夫球，因為怕蘇少堂吵到蘇小昭，所以連他也一並帶去，如今蘇家只有蘇小昭跟傭人在。

　　蘇家傭人認得她，很快就讓她把車開進蘇家院子。

　　人前的余真真一向低調，不愛別人知道她的優渥家世，更不要別人用手指著說她是誰的女兒或是余氏財團的千金小姐，再說她上有個女強人的大姊，所以讓她不用為了繼承家業而煩心，她對事業的企圖心也不強，更沒有那份野心跟熱情，只想每天朝九晚五，快活地過日子。

　　此時余真真一身輕便的牛仔褲跟白色T恤，搭配五寸的細跟高跟鞋走下車，走進屋子後她問傭人，「小昭人呢？」

　　「小姐在房間。」

　　「麻煩你準備一些甜點跟茶飲送到小昭房間。」余真真走蘇家就像在走自己家，不用人家帶就熟門熟路地上樓，還不忘回頭跟傭人吩咐。

　　蘇小昭這陣子一直都沒出門，天天窩在房間裡看電視劇，越狗血、越雷人的劇情她越喜歡看，還不忘邊看邊批評。

　　今天她多了一個伴，余真真一個小時前進房間後就窩在蘇小昭的房間，兩人盤腿坐在床前的地毯上看著眼前五十一寸的大電視，身前有一大盤各式各樣的點心跟水果茶。

　　當電視劇進入廣告時，蘇小昭隨手拿了盤子裡的蛋糕吃得津津有味，這才問︰「真真，今天假日你不是該去相親？」

　　「今天沒男人跟我相親。」余真真挑了一個蛋塔，很不淑女地吃了一口。

　　「那怎麼沒去酒吧拐男人？」蘇小昭滿口是蛋糕，嘴角還沾了奶油。

　　「天還沒黑，酒吧沒男人。」余真真白了她一眼，覺得她問了一個很白痴的問題。

　　「這樣啊，那要不要晚一點我們一起去酒吧喝酒？」蘇小昭一向很討厭那些吵雜又人多的地方，很少涉足那種場所，不過今天她倒是很有心地邀請余真真。

　　「可以，不過我要先回家換衣服。」穿這身衣服進酒吧，男人壓根當她是隱形人。

　　「不用，就穿我的，我們的身材差不多。」蘇小昭將蛋糕啃完，隨手拿了水果茶喝了一口，又在大盤手裡挑了一個泡芙。

　　這時電視劇又開始了，余真真卻拿過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蘇小昭正看到精彩處，納悶地轉頭看她，「真真，你幹麼關掉電視？」

　　「既然要去酒吧，那不如我們先去逛街，晚上再殺去酒吧。」逛街一直是她們兩人打發時間的消遣。

　　蘇小昭吞下嘴裡的泡芙後有些意態闌姍地搖頭。

　　「不去逛街可以，你先跟我說你跟商文森到底現在是怎麼回事？」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余真真拍拍手言歸正傳。

　　蘇小昭聽到商文森三個字，身子明顯一僵，而後又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笑得十分甜美但虛假，「哪有什麼事，不就是要下個月結婚。」

　　「我當然知道你們要結婚了，我是在問你為什麼會突然跟商文森結婚？」打從蘇小昭十五歲，兩人成為朋友開始，余真真就知道蘇小昭有多討厭商文森，而且是打算討厭一輩子，現在卻要跟這輩子最討厭的人結婚，這不怪嗎？

　　「還能怎麼樣，他求婚，我剛好想結婚就同意了。」蘇小昭不想說她其實是被逼婚，那太丟臉了。

　　「蘇小昭，你以為我今天才認識你嗎，我可是認識你八年了，自你那些大大小小從來沒有成形的暗戀到現在，你以為你能騙得了我嗎？」余真真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蘇小昭雙腿曲起，雙手抱膝，下顎靠在膝蓋上，「反正千錯萬錯都是我不該跟他上床。」

　　「你說什麼？」余真真瞪大眼睛，眼楮直盯著蘇小昭，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重復說了一次，「你、你跟商文森上床了？」余真真被這事雷得快口齒不清了。

　　蘇小昭點頭。

　　余真真的臉露出詫異，而後捉了捉頭髮，再露出一臉懊惱樣，接著不解地問︰「蘇小昭，你該不會是沒有作好防護措施，打算先上車後補票吧？」

　　蘇小昭愣了一下才明白余真真說的防護措施是什麼意思，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他那晚不但喝醉了，還把我折騰了一夜，哪裡還記得要作防護措施？」

　　聽到蘇小昭如此直白的抱怨，余真真本是氣惱的表情頓時轉為曖昧的笑容，用手肘頂了頂蘇小昭，「折騰了一夜？看不出來商文森的體力這麼好，怎麼樣，有沒有讓你覺得欲仙欲死？」

　　蘇小昭白了她一眼，罵她三八。

　　余真真卻不理會她的白眼，反而是八卦地繼續打聽，「怎麼樣，到底有沒有覺得舒服？我聽其它女生說第一次被男生插進去時都會很痛，真的嗎？」余真真還沒有跟男人上床，對這事她一直都帶著很旺盛的好奇心。

　　「余真真，你是來關心我的還是來八卦的？」

　　「我如果不關心你幹麼跑來看你，再說我就是關心你才會好奇你未來老公在床上的表現，你說是不是？畢竟人家說夫妻生活只要和諧，那感情自然就會甜蜜蜜。」

　　蘇小昭又罵了一句無聊，「你想知道會不會痛，不會自己去找個男人做一晚，看看你會不會腰酸腿疼。」說完又賞了她一記冷眼。

　　「小昭，如果我能找到要跟我上床的男人，我還需要問你嗎？」余真真洩氣又不平地說。

　　「那是你太挑了，外頭追你的男人一大把，你一個都看不上。」

　　余真真不否認，又很有興致地拿過點心盤裡的巧克力球咬了一口，「那些男人看上的是我家的錢，我看不上他們很合情合理，不過我是好奇，你們雖然生米煮成熟飯了，但是你如果不喜歡商文森，你大可不必嫁他，反正你家有的是錢，如果懷孕了，要養你跟小孩根本不是問題。」

　　「我也知道。」

　　「那你還要嫁？」

　　「他都敢娶了，我為什麼不敢嫁？」這話帶著挑釁的意味，把她連日來的憋屈都發洩出來。

　　「小昭，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商文森了吧？」余真真八卦地問了這一句。

　　「你想太多了，他又不喜歡我，我幹麼要喜歡他。」

　　「你怎麼知道他不喜歡你？」

　　蘇小昭自嘲地笑說︰「你說巧不巧，我前陣子一直懶得出門，結果上次幾個同學找我去吃飯唱歌喝酒，竟然湊巧地碰見商文森，你知道發生什麼事嗎，我聽到商文森跟他的朋友說他對我只是玩玩，打算玩過就甩，以後井水不犯河水。」蘇小昭說得又輕又柔，一點都沒生氣，就像在說別人的事那麼輕描淡述。

　　余真真聽得心頭一震，頭皮發麻，比蘇小昭還激動，「什麼？該死的商文森真的這麼說？那你幹麼還嫁他？你該直接賞他一巴掌掉頭走人！」余真真忿忿不平地叫罵著。

　　「我當下聽到時其實並沒有生氣，也沒有想過賞他巴掌，反而是拉了一位男同學在他面前秀了一場恩愛。」蘇小昭想到那晚的情景，似乎耳邊又響起商文森說的那些話，心頭猛地一緊。

　　余真真見她笑得比哭還難看，既生氣又心疼，伸手攬過蘇小昭的肩頭，「小昭，要不要我幫你出一口氣？商文森太過分了。」

　　這些話蘇小昭一直埋在心裡，誰都沒有說，今天余真真來了，她終於找到可以發洩的對象，把積在心裡的話都說出來。

　　「沒關係，我已經想好了，既然他想玩我，那我也玩回來不就好了嗎？」

　　余真真有聽沒懂地皺了眉，「小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反正我會讓商文森後悔娶我回家的。」

　　「小昭，你這樣會不會玩火自焚，我看商文森應該不好惹，你若是沒把握不如就跟他斷了，憑你要找男人結婚，就算多個孩子也不成問題，就當那晚是被狗給啃了。」余真真有些擔心地說，現在蘇小昭不過是被拉上床睡了，若是日後真結婚了，感情也賠進去了，那不是要傷得更重了。

　　「不行，這口氣我一定要討回來。」蘇小昭哪裡肯算了，她早打定主意要讓商文森後悔。

　　余真真哪裡不了解蘇小昭，知道她一旦下了決定，就算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死心眼得很，卻又怕她吃虧，忍不住提醒，「那你出了這口氣之後呢？」

　　「我會跟他離婚。」

　　余真真知道勸不動她，只好選擇保持安靜，但她心裏卻忍不住想著，等小昭出了口氣想要離婚，可是商文森不肯離，那小昭又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