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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不是吃素的》第1章
  第一章

  月光灑落在園子裡,白色燈籠隨風輕輕飄動,跳動的燭火令人發毛,更別說從前廳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在風中蔓延開來,為這偌大的宅子更增添幾分凄涼。

  將軍府的大堂擺了一個棺木,周遭掛滿了白幡,香案前頭擺了一個盆子,幾個丫鬟不斷化著金紙,偶爾還得哭上幾聲,顯示哀思。

  至於將軍府裡的主子們,除了剛進門就守寡的少夫人還痴痴傻傻的在偏間裡守著,老夫人和小少爺早就讓人勸著去歇息了,幾個丫鬟若不是得連夜把一大捆的金紙都給化了,只怕也早就待不住。

  將軍府的擎天柱就這麼垮了,老夫人帶著小少爺撐不撐得起一整座府邸還不知道,更別提還有其他族人打算伸手奪走這些產業。

  誰讓府裡現在老的老、小的小,就是少夫人也是一副看起來不中用的樣子。

  許櫻兒表情有些呆滯的聽著那幾個丫鬟邊做事,邊小聲地說著府裡以後可能的情況,她眼眸卻閃過精明的光芒。

  她雖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但是她心裡清楚,這個身體不是她原來的身體,畢竟在深谷爆破場景出了差錯的瞬間,她就沒有存活的可能了。

  不說最後記憶裡那烈火席捲全身的燒灼劇痛,光看那些簡單的防護措施,肯定是攔不住大爆炸的衝擊,註定了她就算僥幸沒有葬身火海,也得摔死在懸崖之下。

  經歷這麼大的變故,如今即使穿到了古代、即使一個大大的棺材就杵在她前頭,她也覺得沒有什麼接受不了的了,也幸好她不只承接了原主的一些記憶,她在現代的一身力氣和身手似乎也帶了過來。

  她身為武術指導,偶爾還會當當演員的特技替身,武術底子不差,她知道自己不像看起來那般孱弱。

  不過與其擔心身體,她現在更該擔心的是怎麼在這個時空好好的活下去。

  雖說昨兒個才穿越過來,但是一來就碰上沒什麼印像的丈夫的喪事,接著又像個提線人偶一樣隨著人跪拜,一整天下來,除了更摸清楚這府裡的一些人以外,也更清楚她現在這個身分的處境有多艱難。

  一個剛嫁過來的新媳婦,上有一個老奶奶,下有一個小叔子,外頭還有一些隨時准備撈好處的親戚,以及許多族中長輩打算強占府裡的產業,目前雖然還沒有人注意到她這個新出爐的未亡人,但是等大家的爭奪告一段落後,她的去向就很值得憂心了。

  畢竟這個時代的新寡婦人只有三個下場,一是送回娘家,那也等於兩家幾乎要斷了親;二是長伴青燈古佛;三則是死守著婆家,生死由人。

  至於再嫁,普通老百姓也許勉強還行,但是她嘛,還是別作夢了。

  許櫻兒正想著以後的出路,外頭突然傳來一些聲音,她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銳光,屏氣凝神,細細聽著那讓她覺得不大對勁的聲音。

  有很多人!還是那種穿著軍甲的兵士!

  以腳步聲的音量和力道聽來,絕對不是普通夜裡巡邏的官兵,再加上中間一聲急促短暫的喊叫聲,讓她忍不住站了起來。

  許櫻兒跟過不少古裝大戲的劇組,對於這樣的場景最是敏感。

  她管不了所有人,也沒有那麼善良可以為了拯救所有人把自己賠上去,腦子裡快速轉過幾個想法後,她還是決定先往內院去再說。

  別的人不說,起碼這個身子的祖母還有小叔子得先救出來!

  這個世道,並沒有給予女子太多的權利,就算今天她僥幸逃得了這一關,孤身女子在外多有不便不說,即使想回娘家,原主的娘家看起來也不是能夠依靠的,要不然不會到現在喪事都已經辦了三、四日了,卻連半個人也沒來問過一句。

  揮開那些無用的想法,許櫻兒加快腳步,她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因為那些士兵已經抵達前廳,很快就會包圍這棟宅子。

  心怦怦直跳,許櫻兒整個人被難以言喻的緊張感籠罩,不過沒多久,她的心緒漸漸冷靜下來。

  現在,她只要想著要好好活下去就夠了!

  胡老夫人中年喪子,老年喪孫,即使這些日子以來已經心力交瘁,但是每每躺到床上,她怎麼樣也無法睡得深,此時也是,當屋子裡一有了動靜,她馬上就警醒的睜開雙眼,起身看向剛進入寢房的人。

  當她看見來人是那個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孫媳婦時,她的臉不自覺拉了下來。「靖兒媳婦,你有什麼急事非得要在三更半夜的往我這兒跑?」

  「老夫人,事情緊急,先起身換身衣服,並收拾一些必要的東西吧。」許櫻兒說著又往外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語氣益發急迫了。

  胡老夫人正要斥喝她一聲胡鬧,外頭傳來的騷動聲卻讓她說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許櫻兒不曉得這位老夫人到底是怎麼個想法,她靜靜地站在原地,表情看不出急切,然而隨著動靜越來越大,她忍不住輕抿了抿唇。

  如果到時候真的不行,就把老夫人打暈了帶走?不!扛著一個人太浪費力氣了,還是乾脆亮刀子比較快?

  許櫻兒的預備方案都還沒實際執行,經過許多大風大浪的胡老夫人神色一沉,眸光露出幾分瞭然,隨即她搖

  醒了在身旁還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孫子,將他抱給許櫻兒,嚴肅的道:「靖兒媳婦,你帶著惠兒先走吧,我這個老的就不拖累你們了。」

  許櫻兒有些意外的接過了小叔子,又見老夫人一臉鎮定,像是早已預料到會有這一出,不禁微皺起眉頭。

  老夫人看著這個穿著素衣、柔弱得像是風一吹就會倒的孫媳婦,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慘澹的微微一笑。

  她活了數十年,經歷了兩朝,見的事情多了,對於今晚這一場變故,她是有些意外,但也不至於沒想過,且對她來說,更多的是心寒,那些人連好好為大孫子送終的時日都不願意給。

  打從大孫子戰死沙場的消息傳了回來,她就有著不好的預感了。

  大孫子是她一手拉拔調教的,她最是明白,他向來沉穩、有謀略,絕對不可能像戰報上寫的,私自冒進敵營,又不懂窮寇莫追之理,追殺敵人,以致於中了埋伏身死。

  要說別人會去追窮寇,只為建功立業,那她是信的,但同樣的事若是放在她的靖兒身上,她是絕對不相信。

  打從那時候開始,每天一入夜,她就屏退所有下人,小孫子也抱到她屋子裡頭睡,怕的就是今夜這樣的變故。

  事情來得太快,她有自知之明,她一個老太婆,總是個拖累,與其把小孫子的命也搭上,還不如賭一把,把胡家最後一條命脈賭在這個新進門就守寡的孫媳婦兒身上。

  她向來不怎麼喜歡這個孫媳婦兒,如果不是出了那等事,就是說破了天,她也不會讓一個吏部四品官員的庶女進門,不僅從那寒酸的嫁妝可以看出她的不受重視,入門後那畏畏縮縮的模樣也讓她瞧不上眼。

  只是沒想到,到了緊要關頭,她卻是當機立斷的跑來她這裡報信,就憑這一點,她也高看她一眼。

  許櫻兒看得出來老夫人視死如歸,也看得出來老夫人是打算賭上一把,把懷裡的這個小叔子當託孤一樣託付給她,但她來找他們的本意可不是如此。

  如果原主的丈夫惹了會讓人半夜殺上門的麻煩,那麼對記憶不怎麼完全的她來說,沒有可以信任又明確知道在這世道如何存活的人跟著,她就算有十八般武藝,也保不了自己和懷中這個孩子的小命。

  對這個世界的無知,就是她現在最大的弱點。

  「老夫人,我也不說廢話,如果就我們兩個逃了出去,我一個普通閨閣女流,外頭究竟是怎麼樣我也不懂,該如何生存?就算想找人依靠,也不知道什麼人可以相信,說不得到了最後還是脫離不了一個死字,老夫人就算是為了小叔子,也不該就這麼輕易放棄。」

  外頭越來越嘈雜混亂的聲響讓她沒有辦法多加解釋,只能期望老夫人趕緊想通,快點把東西收拾好跟她一起走。

  胡老夫人直直地盯著她的雙眼,再往下對上小孫子那茫然中帶著害怕的可憐眼神,又想起死得不明不白的大孫子,她心中一動,原本早已丟失的那一點銳氣,慢慢再次充盈心中。

  是啊,她就想著讓孫媳婦兒照料著小孫兒,卻沒想過自己都還沒弄清到底是得罪了哪方大神,就讓這一弱一小出逃,敵暗我明之下,說不得不過幾日又得招了賊人算計。

  想通之後,她也不拖拉,連忙起身換了衣裳,又給小孫子罩上一件披風,快手快腳地收拾了些金銀細軟,領頭往後方的院門走去。

  她這個院子留了一扇早年開的小門,出去之後緊鄰著一道臭氣衝天的水溝,這些年就是下人也不往這兒走了,沒想到此時卻成了他們保命的機會。

  「如果追兵真追了上來,你就別管我這老太婆,只管帶著惠兒逃命,天下之大,找個偏僻的地方待著,好好養著惠兒長大……再讓他替胡家討個公道!」胡老夫人手中只提了一盞小燈籠,影影綽綽的只能看見腳下,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蒼老的聲音帶著凜然的決絕。

  許櫻兒沒回話,緊緊的抱著小叔子,一路往前奔走。

  三人才剛走近小門,許櫻兒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聽著外頭明顯的腳步聲。

  胡老夫人也皺起了眉頭,她沒想到外頭的人防得那麼嚴密,連這種地方都派了人守著。

  「靖兒媳婦,等等我來攔住外頭的人,你……」她是沒什麼能耐,不過靠著一死來攔住幾個人還是可以的。

  許櫻兒沒回答,把小叔子給老夫人抱著,然後將放在門邊的掃帚一拉一拽,抽出了一根細長的竹棍來,淡淡的道:「我就是再沒用,也沒有讓一個老人家衝在前頭的道理。」

  她粉色的唇輕抿,眼裡閃過一絲銳利寒光,將裙擺往上拉,打了個結固定,手碰上門板後,深吸了口氣,下一瞬她快速舉腳,將門用力踹開。

  不是生就是死!她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能夠重活一遭,可沒打算這麼快又丟了小命。

  她眼裡掠過寒光,看著外頭只站了五個穿著普通護甲的兵士,手裡的竹棍干淨俐落的直接敲上離她最近一人的頸項,隨即挽了一個劍花,背身,踹倒一個,棍身隨之敲上那人的臉。

  電光石火間,她已經解決了兩個人,在其他三人剛反應過來之際,竹棍已經直接對准第三人的面門而去,再撂倒了一個。

  她來自和平世界,平常根本沒有動手的機會,所以看起來招招狠辣,但都只是把人打到失去行動能力就收手。

  當然,這也是她考慮過古代的宅子前後距離遠,這裡又太過偏僻,就是這些人發出慘叫,前頭的人聽到的機會也不大的關系,否則雖然她沒有真正傷害過什麼人,她也不會心慈手軟,畢竟現在這些人是想要她的命。

  不是有一句話這麼說的嗎,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五個大男人對上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閨閣女子,如果不是一開始就失了先機,又加上輕敵,也不會這麼容易就被解決了三個,剩下的兩個人很快地就提起了精神,拿著刀子圍了上去。

  上頭的人說了,能夠活捉就活捉,不過不重要的一些下人奴婢,死了也就死了。

  胡老夫人聽著外頭打鬥的聲音,心急如焚,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探頭去看。

  事已至此,若孫媳婦真出了什麼事兒,她只能說是胡家對不起她了。

  外頭的聲響並沒有持續太久,不一會兒胡老夫人就聽到腳步聲往門內走,她錯愕的瞪大眼,看著站在眼前的女子,連只雞都殺不死的孫媳婦,居然有辦法以一己力對付幾個大漢?

  許櫻兒看出老夫人眼裡的驚愕,但是她聽到又有眾多腳步聲往這裡逼近,她沒有時間去想該怎麼解釋,且她體力不及那些士兵,如果不是靠出奇制勝先解決掉兩個,現在她可能也沒辦法站著了。

  「老夫人,我們快走吧。」

  胡老夫人神情復雜,還帶著一抹探究,但她並沒有多問,點點頭,緊抱著小孫子,一腳深一腳淺的跟著孫媳婦快速離去。

  明月雖被黑雲遮掩,但是伴著點點星辰和一身素衣的孫媳婦,胡老夫人的心中逐漸湧現了希望。

  天不亡我胡家啊!

  隔天,京城裡最大的消息就是驍勇大將軍胡靖惟因通敵被抄了家,前一天夜裡宅子還不小心走了水,能夠逃出來的人寥寥可數,且僥幸生還的人都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逃過一劫,便被兵馬司的人給帶走審問。

  僅僅一個晚上,原本高高在上的胡家,一下子像是摔進了塵埃裡,焦黑的門楹和散落的白幡金紙,偌大的氣派府邸頓時變得荒涼,不少相熟的人家就是沒親眼瞧見那樣的慘況,光只是聽人轉述,也不免一陣欷吁。

  不過京城裡的官員上上下下起伏的多了,大多數人只把這事兒當成一陣風,過了就過了,並未放在心上,過沒幾天,除了還有兩個小兵守在屋子外頭,似乎所有人都忘了這棟宅子曾有的繁華,也不再提起最年輕、最勇猛的將軍的任何事。

  也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纖瘦婦人穿著一身灰色棉布衣,拎著菜籃子,不動聲色的在將軍府外頭繞了一圈,選定某面牆頭翻進了屋裡,接著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若無其事的翻了出來,手裡的菜籃子似乎變得沉甸甸的,且她繞了幾個彎之後,便消失無蹤。

  就在那婦人離開之後,一群穿著粗布衣裳的男人,包下了將軍府斜對面不遠處酒樓的廂房,臉色陰沉的看著已經有大半燒成焦黑的將軍府邸,其中一個留著落腮胡、身形格外魁梧的男人,表情更是陰沉得好似要凝成冰。

  「頭兒,現在可怎麼才好?」一個臉上掛著傷的男人粗聲粗氣的問道。

  此話一出,所有人全都看向魁梧的男人,他們的眼神滿是信任和尊敬。

  被喊做頭兒的男人相信,只要他一聲令下,說不定這些人連闖兵馬司劫人都能做到,不過他千辛萬苦才從那樣險境中帶著弟兄們逃出來,可不會白白送死。

  或許是因為早打聽到祖母和幼弟不在那些屍首裡,否則他是否還能夠這麼冷靜,他自己也不知道。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京城裡的水我們還沒摸清,只能先以靜制動。」他不疾不徐地說出思考許久的決定。

  一個瘦得幾乎撐不起衣裳的男人激動的道:「將軍,我等不了了,光想到那些王八羔子是怎麼害了其他弟兄,我就……」他哽咽得說不下去。

  其他人也不禁紅了眼,或許是慶幸活下來的自己,也或許是為那些再也無法一同歡笑的同伴悲傷。

  胡靖惟手裡扣著刻著胡字的令牌,定定的看著所有人,用壓抑而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字的反問道:「你們以為只有你們會難過嗎?他們也是我的手下,我的心痛不會少於你們任何一個!但是——就算要報仇、要為那些無辜受死的兄弟們討公道,我們也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所有人都紅著眼望著他,心頭一緊。

  胡靖惟望著半焦黑的將軍府,冷笑道:「那一條條的人命,我胡靖惟都記在心裡,我不是不報仇,而是要你們仔細瞧瞧,到底還有哪些王八羔子在這件事情上沾了手……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裡,這仇我們得好好算算,到時候不管那些人是誰,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幾個男人被他說得熱血沸騰又出奇的冷靜,一個個站了起身,再也不質疑他的決定。

  胡靖惟看他們的情緒都冷靜了下來,又吩咐一些接下來該做的事情,不過一會兒,廂房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剛剛說得自信,但是心裡也明白,這仇若是要報得徹底,雖比不上登天那般困難,卻也差不了多少。

  不管是設下陷阱讓他們追擊受伏的軍中勢力,再加上一開始就在冬衣上做文章的京中勢力,到不過幾日就急著上奏抄家的人,能夠在邊關和京中消息互通得如此迅速,招招都是不留後手的狠辣,他就知道若沒有一定的勝算就出手,到時候別說扳倒那幕後黑手復仇,說不得他們一伙人全都得折進去。

  心煩意亂的把進京前後的一些事情順了順,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祖母老邁,幼弟又太過年幼,據說那日抄家又是大半夜的,出動了不少人包圍了整座將軍府,那他們又是怎麼逃出去的?

  將軍府的人不多,他上上下下想了許多可能的人後,又皺著眉一個個刪去,直到他將注意力放在一個他差點就遺忘的人身上——那個他才過了洞房花燭夜就拋下的小妻子。

  會是她嗎?她能夠帶著一老一幼逃過眾多士兵的包圍?

  胡靖惟努力回想小妻子有什麼過人之處,卻半點也想不到,不由得感到懊惱,或許是接觸的時間太短,她留給他的印像,除了蒼白的臉上那紅得有些不正常的唇色外,就是那纖細的身子,似乎只要他多用一點力氣,就能把她給折斷似的……還有那嗚嗚咽咽、像小貓的哭泣聲,在他離開後的頭幾個晚上,偶爾還是會不經意的想起。

  只是到了後來,經過了許多事,這微不足道的回憶就這麼沉了下去,到了現在,她的臉也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幾乎想不起來了。

  他煩躁的抿緊了唇,覺得自己大約是瘋了,要不然怎麼會覺得那個看起來柔弱得像朵白花的女子,能夠帶著一老一少逃出去,只是……若是真的呢?他們現在又會在哪裡?

  京城裡什麼最多?

  在走街串巷了好些天後,許櫻兒可以非常負責任又拍胸脯的保證——找工作的人最多。

  打那一晚逃出來後,她帶著一老一少實在太過明顯,於是她半夜拍了客棧的門,打算投宿一夜再想辦法,怎料才剛躺下沒多久,聽著外頭有了動靜,她馬上又抱著小的、帶著老的往城門處趕,連著兩天在不同的廟裡借宿後,第三日她包了輛驢車,不慌不忙的混在人群裡進了城。

  感謝她最後拍的那部戲有不少權謀心計的劇情,讓她不太擅長想計謀的腦子還能夠想出這個聲東擊西的好法子來。

  一開始她還怕自己這招數太過老套或者不切實際,特地請教過老夫人,沒想到老夫人聽了,居然也覺得好,還用贊賞的眼神看著她,讓她很羞恥。

  進了城,許櫻兒用手邊的銀兩租了鬧市裡一間小院子當住處,接著發現她回將軍府拿來的房契和地契派不上

  什麼用場後,她身為唯一能夠工作的成年人,不得不認真思考要怎麼賺錢來維持生計。

  雖說大隱隱於市,但既然要隱於市,就不能跟別人不太一樣,尤其他們落腳的宅子前後左右都是做生意或是替人幹活的人家,他們一家三口若是沒人出去做活,要想不引人注意都難,所以她認真找工作去了。

  只是找工作有多難,不管現代、古代都一樣,要找細活,她實在不行,要找粗活,那些大嬸大媽個個都厲害,也輪不到她,更不用說她個人對扛貨這種不需技術的工作雖然很有自信,但是在一堆大冬天還穿著短打的男人堆中,她光是站著都會受到注目,哪還有辦法接活。

  忙了幾天,中間還抽了個空回將軍府去看看情況,順便又翻出一些老夫人藏得隱秘的小件金銀,這一日,她一邊和老夫人清點著三人所有的身家財產,一邊仔細和老夫人討論接下來的路。

  「我想過了,在城裡,我一個年輕女人想要找些活計不容易,我瞧著這院子前頭可以擺攤位,要不就乾脆做點小生意。」許櫻兒點了點桌上的金銀,試探的問道。

  其實這主意她前幾日就想到了,會到現在才認真問出口,是因為她之前不過才試探了一下,老夫人就一臉不贊同。

  胡老夫人聽孫媳婦又提起這事兒,表情雖看似不在意,但眸光卻相當堅定,忍不住嘆了口氣。「你一個女人家去接點繡活兒回來豈不是更好,又何必拋頭露面?那些都是小老百姓家的婦人不得已才這樣做的,你……」

  許櫻兒受不了的打斷道:「婆婆,咱們現在連外頭到底是怎麼回事也不明白,若只是為了要賺些金銀,咱們手上這些金銀也不怎麼缺,我又何必多費這些功夫?我不過是想著,若想要打聽些事情,女子身分本就不容易,若只接了繡活回來做,豈不是耳目更不靈通了?老夫人,這仇……又得拖到什麼時候才能得報?」

  為了掩人耳目,許櫻兒才會以婆婆稱呼老夫人,她平日裡就這麼喚著,免得到了外頭臨時又改不了口,只是剛剛說得急切,她忍不住把舊有的稱呼給喚了出來。

  胡老夫人怎麼會不清楚,只是她這些日子冷眼看著,總覺得這個孫媳婦不知道是因為遭了這般大的變故還是

  本來就是這樣的性子,整個人看起來有主意多了,也讓她心裡有些拿不準該怎麼對她。

  她一個過了半百的老人,帶著幼孫也不知道還能夠撐上幾年,直白點說,以後惠兒就得靠著這個嫂子過日子,如果可以,她不想放著她在外頭行走,要不一個還年輕貌美的婦人,說不得哪日就對外頭的花花世界動了心,丟下他們這一老一小,她死了也就罷了,惠兒可是胡家最後的根苗了……

  胡老夫人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敷衍的道:「再讓我想想吧,我們現在手上還有些余錢,等過一陣子再說吧。」

  許櫻兒無法完全摸透老夫人心裡的想法,不過大約可以猜到老夫人不想讓她拋頭露面,大概是怕她這張臉招禍,或是出去招蜂引蝶。

  只是……她暗自苦笑兩聲,她現在就算有心想改嫁,身子也不允許啊,本來還想著是不是等有空了去醫館把個脈,確定一下,但是如今看來,只能先說了。

  「老夫人,可不能再等了,我好像有身子了。」

  胡老夫人震驚的猛地站了起來,欣喜若狂,她還沒來得及多問,突然聽見一陣猛烈的敲門聲和男人粗獷的喊聲——「開門!開門!收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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