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許櫻兒皺起了眉頭,才剛安頓下來沒幾天,怎麼找麻煩的就上門來了?不過她又想了想,他們三人雖是生面孔,但是京城來往的人多得是,就是要盤查,一時也不會往城裡查,畢竟誰能想到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三個人,會這麼大膽地又回到京城的鬧區裡住了下來。
排除是官兵上門抓人的可能性,她的心安定許多,安撫老夫人道:「婆婆,您先回房去吧,我去應門就好,
興許不是什麼大事。」
胡老夫人點了點頭,但又想到了什麼,憂慮的看了她的肚子一眼。「可你的身子……」
「沒事。」許櫻兒馬上回道:「這些日子這樣折騰不也都沒事嗎?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注意著呢!」
胡老夫人想想也是,這才先回到房裡,不過她仍仔細留心著外頭的動靜。
至於胡致惠,他本來就在練習寫字,見祖母進來也只是望了一眼,然後又繼續提筆練字,完全不受影響。
許櫻兒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走到大門前,輕輕推開一道縫,朗聲問道:「誰啊?收什麼稅啊?」
來人顯然沒什麼耐性,還沒開口回話便硬是推開大門。
許櫻兒看著站在外頭的三個男人,看起來都不是什麼好人,尤其最左邊那個身材矮壯的男人,望著她的淫邪目光,讓她心裡一陣惡心,但也更確定他們並不是官兵。
上回能夠撂倒那五個人真的是夠幸運,若這次宅子又被官兵包圍,她可沒把握還能夠帶著人順利逃跑。
打頭的男人沒耐性的道:「還能夠收什麼稅?你不知道住在東市得繳稅嗎?擺攤要收攤稅,做生意要交商稅,這規矩人人都知道,你也別說我訛你,你去街頭巷尾的打聽打聽,是不是人人都交了稅!」
許櫻兒在心中冷笑一聲,收保護費還真是亙古長存的職業啊。
她是對三人感到不屑,卻也沒忘她現在的形像是一個柔弱的小寡婦,屋外又有不少鄰居好奇的探看,她總不好直接出手,只好放輕嗓音,有些委屈的抗議道:「我又沒擺攤子……」
「你沒聽清我剛剛說的話嗎,住在這兒就得繳稅!」領頭男人沒好氣地回道:「光是住在這兒,一個月就得繳五文錢,要是擺攤做生意,要繳多少稅,就看咱兄弟的心情,不過至少得收三十文錢。」
其實這樣的稅金不算太多,但要是就這麼乾脆的交了,以後肯定麻煩不斷,若不交,現成的麻煩肯定也免不了,許櫻兒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一拿定主意,馬上露出遲疑的表情。
「這……就不能通融點嗎?這位大哥,我一個寡婦,家裡又有兩個拖累,才剛租了這間屋子,以後生計還不知道怎麼過呢,您這稅錢上是不是能少……」
她話還沒說完,胖子就忍不住插嘴,「沒錢?沒錢可以用身子抵嘛!瞧瞧你這小身段,那小腰細的……嘖嘖!讓咱們哥兒幾個疼惜疼惜幾次,這什麼稅的還不就是嘴一抹的事兒。」
抹你個大頭鬼!許櫻兒強忍住給三個男人一人一拳的衝動,強扯著笑道:「各位大哥,我突然想起我這兒剛好有五文錢……」
領頭的男人冷哼了聲,「行了行了,有錢就趕緊拿出來,別浪費老子時間!」
她馬上從腰帶裡拿出五文錢,交給了對方。
那胖子倒是不怎麼高興,嘟噥道:「才五文錢,還不如要這小寡婦陪一晚呢!」
領頭的男人敲了胖子一記,粗聲粗氣的道:「寡婦晦氣,還比不上五文錢呢!」
晦氣?!許櫻兒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額頭肯定冒出青筋了,怎麼辦,她現在除了想揍那個胖子,這個沒長眼的她也想好好教訓一下。
只不過這個念頭也就是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她知道自己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引人注目,不過如果哪天月黑風高,偷偷來個蓋布袋之類的應該可以吧。
三個男人收了錢,又去敲下一戶人家的門。
「開——」
領頭的那人話都還沒喊完,大門已經被打開來,三個男人一看清對方的模樣,都忍不住倒抽了口氣。
魁梧的男人幾乎把整個門都擋得嚴嚴實實的,落腮胡幾乎將他的半張臉都擋住了,一雙冷得如臘月霜雪的眼眸靜靜地掃過三人,嗓音彷佛沙礫磨過般沙啞粗嗄,「做什麼?」
領頭的男人剛剛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可笑,他那兩個小跟班就更上不了檯面了,剛剛用言語輕薄許櫻兒的胖子,甚至很孬的退到了最後面。
其他人家早在這個男人出來的瞬間,砰砰砰的便把門窗全都關妥,倒是許櫻兒一點都不怕,這個男人這麼囂張的出場,確實吸引了她的注意,只是她的重點不在他的臉和他的聲音,而是他的——大肌肌!
在現代,肌肉猛男就是她的菜,畢竟她力氣大,又是武術指導,文弱奶油小生她實在看不上眼,可是穿越到古代後,她頂多隻看到幾個壯男,卻沒看到半個可以構得上肌肉猛男的,如今好不容易出現一個,她不好好欣賞一番,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瞧瞧那賁起的胸肌,還有那精壯的手臂肌肉,再往下看,那貼合衣裳的大腿肌肉……嘖嘖,她覺得都可以聽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了。
「咕嚕!」
吞咽口水的聲音響亮的在耳邊響起,許櫻兒一時間還疑惑自己是不是真這麼好色,但後來看到領頭男子的喉結滾動,她才意識到原來是他發出來的聲音。
「你……新來的,收、收稅了……我們的規矩是五文錢……擺攤三十文……」
「擺攤三十文?」
落腮胡男人眉頭一皺,所有人都覺得周遭瞬間冷了幾分,那個明顯的吞口水聲又響起了,不只領頭的男人,
後面兩個小弟也都不由自主的退了好幾步。
許櫻兒馬上親眼見證了什麼叫做欺善怕惡,更過分的是,剛剛嫌棄她這個寡婦比不上五文錢的男人,居然直接降價了——「要不……只收一文?」
她幾乎要衝出去抓著他的領子猛搖,好好問問他,大哥,你剛剛討錢時的氣勢呢?怎麼遇見一個猛男就軟了啊!
「一文?」落腮胡男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很不滿意這個數字。
「大哥……這是規矩,這街上都要……」
許櫻兒發誓,落腮胡男人接下來說的話,絕對是她穿越以來聽過最囂張的一句了——「規矩?我就是新規矩。」
落腮胡男人把門打得更開一些,露出站在他身後同樣肌肉賁張的四個壯漢,每個人的眼神都冷颼颼的,看起來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捏死這些敢在他們家門口談規矩的傢伙。
收保護費的那三人到底是什麼時候離開的,許櫻兒已經沒有心思注意了,她的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光芒。
天啊!這渾身散發著強烈男性氣息的男人,讓她一個小寡婦的心也忍不住怦怦直跳。
胡靖惟終於感覺到從一旁射過來的灼熱目光,他側過身,不客氣的直直望去,就見一名身材嬌小、穿著一身素服的女人忽地臉色一白,砰的一聲直接關了門,像是受驚的小羔羊。
他神色復雜的站在那兒看著隔壁被關上的門板許久,這才轉身進屋。
不知過了多久,許櫻兒又悄悄的打開門,臉色蒼白,有點無力的扶著門板,懊惱的道:「噢……可惡的孕吐……還我眼睛吃冰淇淋的機會啊!」
許櫻兒根本不需要主動去打聽那個落腮胡男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住在附近的大娘小媳婦兒們早就迫不及待地把各自聽來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她耳裡。
據說新來的落腮胡男人是退伍的老兵,因為受了傷無法再上戰場,才回城裡擺攤做生意。
那男人渾身煞氣擋也擋不住,每天宅子裡都會傳出殺豬的凄厲叫聲,還有,從後門那兒流出來的一灘灘血水,要不是知道這戶人家做的是殺豬的生意,早就被人以為發生血案,告上衙門了。
不過就算如此,每天聽著豬只死亡前的哀號……不說現代人許櫻兒不適應,就算是本地人也快要抓狂了,畢竟沒有人希望每天早上是被豬只的驚聲尖叫嚇醒的。
只是大家心裡雖然有抱怨,但是一走到胡屠戶的家門前,想到他那明顯看起來不好惹的樣子,讓本來想抗議的大媽大嬸又打了退堂鼓。
這樣的日子偶爾一天、兩天的還能忍受,可是每天都是如此,哪吃得消啊!這一整條街的人眼下總拖著兩道陰影。
婆婆媽媽們互相交流完消息後,例行性的一嘆,「唉,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許櫻兒也忍不住跟著一嘆,「可不是嗎……」她的話音都還沒完全落下,就見大媽大嬸用期待的目光緊瞅著她,讓她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怎、怎麼了,你們怎麼全都這樣看著我?」
「這不是新搬來的李家媳婦兒嗎?你也覺得胡屠戶家的殺豬聲讓人受不住吧?唉,我家小孫子天天聽那聲音,連飯都快吃不下了,你瞧瞧,這些日子這孩子瘦了至少十斤了,真是可憐……」住在斜對面、家裡擺了雜貨攤子的董大娘,拉著正好經過她身邊的孫子,唱作俱佳的說道。
為了隱藏身分,謊稱自己夫家姓李的許櫻兒乾乾一笑,微低下頭,並未接話,恰巧符合她現在的形像,嬌弱又靦覥的小寡婦一枚,但其實她真的很懷疑董大娘的視力是不是有問題,她那有著厚厚雙下巴的孫子,到底哪裡消瘦了?
董大娘雖然不太滿意許櫻兒沒有說幾句話附和,但她沒說完的話還是得說,於是她突然拉住了許櫻兒的手,語重心長地道:「李家媳婦兒,你就住在胡屠戶的隔壁,想必每天聽那聲響也快受不了了吧?況且你婆婆年紀也大了,你就是不為自個兒想,也得為你婆婆想想,人老了,哪能沒個好覺睡啊!」
「呃……我……」
許櫻兒尷尬的望著左右,發現其他婦人們都沒有幫她說話的意思,她正想開口自救,馬上又被董大娘搶白——「行了,大家都是老鄰居了,我也不跟你見外,你就去跟胡屠戶好好地說一聲,問問能不能到別處殺豬去,其他的我們都好說,以後也一定會多多照料他家的生意。」
許櫻兒欲哭無淚的看著一群娘子軍們滿懷希望的視線,心裡忍不住大聲哀號,她只是出來打個醬油,順道探聽點消息而已,一點都不想接這種「重責大任」啊!
最後,許櫻兒在一群婆婆媽媽「強迫」的眼神下,磨磨蹭蹭的走向胡屠戶家,她越是靠近,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就越發濃烈,陣陣惡心感也不斷湧上喉頭,她憋得臉色發白,額上滲出薄汗,好不容易敲了門,等到落腮胡男人開門的瞬間,她再也忍不住了,低頭一嘔,毫不客氣的吐在人家家門口。
「嘔……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她心頭的悲愴難以言喻,偏偏那股血腥味不斷竄進鼻間,即使她很想好好解釋,無奈還是吐得死去活來,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早知道出門買個醬油會有如今這樣的場面,打死她都不會挑今天出門。
忽地,一股有點像清涼油的味道拯救了她,她抬頭一看,落腮胡男人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條帕子出來,那條帕子上有著淡淡的清涼油味道,她下意識接過了帕子,連忙捂著鼻子,猛吸了口氣,除了嘴裡還殘留著嘔吐後的酸味,讓她不怎麼舒服,鼻子裡微微的清涼感終於讓她胸口處的憋悶舒緩了不少。
胡靖惟嗓音沙啞的問:「找我做什麼?」
許櫻兒的身子輕輕抖了抖,雖然別人沒瞧見,但是胡靖惟眉一挑,很明顯是注意到了。
到底是她的膽子太小,還是他現在這個模樣真的就那麼嚇人?
她哭喪著臉,有些恨自己在現代的那些壞習慣全都帶過來了,例如聽到喜歡的嗓音,就覺得身體特別敏感,不只耳朵有種快要懷孕的感覺,就連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
許櫻兒退了幾步,怕自己一開口,嘴裡散發不好的氣味讓彼此都尷尬,卻沒看到胡靖惟因此皺了皺眉頭。
她這一退後,才注意到自己造成了多嚴重的「慘況」,他家門前的台階上幾乎都是穢物不說,幾滴殘渣還落在他的鞋面上。
她尷尬地望著他,囁嚅了半晌,才擠出話來,「這位大哥……以後可以別在早上殺豬了嗎?」
落腮胡男人雙手抱胸,挑著一邊眉頭瞅著她。
許櫻兒察覺自己似乎說得太直接了,連忙改口,「我……我是覺得……早上殺豬,那叫聲似乎有點擾人清夢……對!就是擾人清夢!不只我這麼想,大夥兒都是這麼想的……」
她本想找人幫腔,連忙回頭望去,怎料街上空蕩蕩的,剛剛笑著推她過來的婆婆媽媽們跑得一個都不剩,這讓她更是不知所措,只能呆站在那兒,一時之間,她只覺得連被颳起的落葉都在嘲笑她的愚蠢。
過了好一會兒,許櫻兒的心緒才平定下來,鼓起勇氣抬頭看向胡靖惟,至少她要把人家的門口給清干淨。
可是在她打算故作無事的把話題繞到清理地板這件事情上頭之前,落腮胡男人搶先一步,用那勾引人犯罪的聲音,平靜地問道:「你呢?也吵到你了?」
她先是一愣,但還是老實的點點頭。「是有那麼一點……」
「明天開始,我會讓他們把豬殺好再送過來。」他說得彷佛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有這麼一個通情達理的鄰居,總歸是好的,許櫻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那真是麻煩了,對了,我趕緊把地上清一清吧,你這裡可是要做生意的地方,讓我這麼一弄,客人都不敢上門了。」說著,她想先回家去拿自家的掃帚,但又覺得就這樣轉身離開像是要逃避責任,連忙又轉過身來解釋道:「我就住在隔壁,我……」
落腮胡男人眼神復雜的瞅著她,低聲道:「我知道。」
她眨了眨眼,她似乎從他的眼裡看出了一絲絲的激動?但這怎麼可能呢,她不過是個拖家帶口的小寡婦,有什麼好讓他激動的?
「也是,我來你的鋪子買過兩回肉呢!」雖然她買的是五花肉,但眼睛看的一直是腱子肉。
見他不答腔,許櫻兒只好尷尬地又笑了笑,然後指指自家門口。「那我回去拿個掃帚就來。」
他依舊沒有說話,看著她小跑步回自己家去。
她不知道胡靖惟在她轉身離去後,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解的嘟囔道:「居然真沒認出來,不過就多了一把大鬍子,怎麼就認不出自個兒的夫君了……」
難不成他的偽裝真的這麼成功?胡靖惟皺著眉,心中的復雜難以言喻。
許櫻兒拿著掃帚出來,小心地偷覷了胡靖惟一眼,開始打掃,心裡卻忍不住暗忖,怎麼她不過回去拿個掃帚,他的臉色就變得更難看了,難不成他是嫌棄她動作太慢了?
「拿來。」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胡靖惟的沙啞嗓音猛地從她頭上傳來,讓她嚇了一跳,而且兩人站得更近一些,她更深刻感受到彼此間的身高差距,那種小鳥依人的感覺……讓她覺得新鮮又忍不住心髒怦怦跳。
許櫻兒也不知道她到底回答了什麼,總之,等她回過神來時,掃帚已經在他手中了。
剛剛她拿起來有點難以揮灑的掃帚,在他的大掌裡看起來就像個玩具。
他的動作很快,一下子就把那些髒污都處理好了,甚至還幫她把掃帚拿回家門口放好,或許是為了避嫌,他沒把東西拿進院子裡。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的站在許櫻兒的家門前,她再一次感到尷尬,總覺得應該說些什麼,卻遲遲開不了口,就在她以為這樣的沉默會持續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以後,想吃肉了就來找我。」
她見他說完後轉身就走,她的心中宛如有萬匹草泥馬奔騰呼嘯而過。
可能是她耳朵的使用方法有誤,要不然怎麼會聽到這麼奇妙的一句話呢?
她哭笑不得的想,他應該不是想用豬肉這麼有誠意的東西來勾搭她吧?
許櫻兒最終還是頂著胡老夫人的壓力,打算做點小生意來支持開銷了。
之前老夫人怕小孫子放下了學業,所以托她買了文房四寶和一些書冊。
在現代,讀書其實也不算是一個低成本的事,更不用說在古代了,光一本《論語》和文房四寶,都還只是挑中下等的買,就花了她一兩多的銀子,而這還不是盡頭,因為筆墨紙三樣要源源不斷的供應,這就是一筆不算小的開銷了。
接著就是她請了大夫確認自己真有了三個多月、快四個月的身孕,等於再過幾個月,家裡又要多一張嘴,不管是吃穿還是其他用品又都是一筆開銷。
許櫻兒一筆筆的算給胡老夫人看,這才說服了胡老夫人,讓她先做點小生意試試水。
胡老夫人能夠退讓到這一步,許櫻兒已經很滿意了,說實在話,要是沒有肚子裡的那塊肉,就是這一點退讓還不知道得要磨多久呢!
她其實也是可以體會老夫人現在的心情,畢竟她也曾經歷過突然失去的痛苦,那時候只想要牢牢地抓住自己能夠抓住的,當成是救贖的稻草。
只是體會歸體會,日子還是要過下去,這一點悲秋傷春的情緒不過一會兒就讓許櫻兒給扔到腦後了,因為胡老夫人說實在的也幫不上什麼忙,所以確定要開店後,幾乎都是許櫻兒一個人跑前跑後的張羅著。
種種事情一忙,家裡頭許多雜事就不免要抽時間去做,尤其院子裡沒有井,幾乎每天早上她都要去共用的井邊挑兩大水缸的水回來,就算她有的是力氣,但是來來回回這樣走上好幾趟,也讓她在最後一趟的時候,忍不住臉色發白的站在井邊休息。
不是她不想坐下,而是本來就是強撐著一口氣不散才能挺著,要是這時候坐下來,那一口氣散了,她還能不能爬得起來都是兩說。
許櫻兒覺得自己可能是穿越過來最倒霉的人了,人家穿越當寡婦起碼還沒什麼牽掛,她卻是一來就當個寡婦不說,上有奶奶壓陣,下面拖著小叔子,肚子裡還揣了一個。
娘家不能依靠,死去的丈夫還攤上通敵叛國的罪名,她幾乎已經可以看見對於未來的美好期待碎成了片片。
休息得差不多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慶幸自己穿過來後有刻意補身子,要不然這孩子早給折騰掉了。
許櫻兒拿著扁擔挑起水桶,嘿呦一聲,彎腰剛把扁擔往肩上放,怎料肩上卻突然一輕,隨之一聲冷喝傳來——「你這是在做什麼?!」